星糖舟渡 第3章 长明灯（一）

手腕上的灼痛尚未完全消散，许言发现自己和陈椒已置身于一处全然陌生的空间。

阴冷、腐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像陈年的骨髓混着劣质香料。眼前是一座巨大而破败的古宅，飞檐翘角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勾勒出狰狞的剪影。宅邸内却灯火通明，无数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悬挂于梁柱、摆放在案几、甚至镶嵌在墙壁上，幽幽的青白色火焰跳跃着，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然而，这光明非但不给人温暖，反而透着一种死寂的寒意。灯油将尽，火焰摇曳不定，每一次晃动都仿佛带起一阵无声的呜咽。

“欢迎来到‘长明灯’副本，许少爷。”陈椒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厅堂里响起，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冷硬，与记忆中的粗粝截然不同。他倚在一根布满蛛网的朱漆柱子上，旧夹克在诡异的灯火下显得更加灰暗。“生存规则很简单：熬过三天三夜，灯不能灭。”

许言环顾四周，除了他和陈椒，厅堂角落还蜷缩着另外三个玩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面色惨白的中年女人；一个眼神惶恐、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孩；还有一个肌肉虬结、但额头冒汗的壮汉。他们手腕上，都隐隐浮现着和许言类似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灯印记。

“灯灭会怎样？”许言强迫自己冷静，看向陈椒。

陈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灯灭，则所有玩家魂魄被吸入灯盏，成为新的灯油，永世燃烧，照亮‘贵人’们的前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手腕，“我们，都曾是长明灯的‘受益者’，身上沾着‘因’。现在，该还了。”

那甜腥气瞬间变得浓重粘稠，几乎令人窒息。许言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了古寺偏殿里那股若有似无的味道，想起了壁画角落的残酷画面。

“灯油…是什么？”职业套装的女人颤声问，她似乎也猜到了什么，脸色白得像纸。

陈椒没直接回答，只是走到一盏悬挂的灯旁，伸出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灯壁。嗡——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哀鸣声传来。那摇曳的青色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下，映出灯壁上模糊的、痛苦扭曲的女性面孔浮雕，一闪即逝。

答案不言而喻。女子骨髓熬制的灯油！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所有人的心脏。学生男孩忍不住干呕起来。壮汉低吼一声：“妈的！老子管它什么油！不就是不能灭灯吗？找油！添油！撑过三天！”

陈椒嗤笑一声：“添油？好啊。规则补充：要添油续命，需取生者新鲜骨髓，投入灯芯。记住，救一人，必死一人。这是铁律。”

空气瞬间凝固。生者骨髓？这意味着他们五人中，必须有人牺牲自己，或者…杀死别人，用他人的骨髓来续灯！刚刚还同仇敌忾的气氛瞬间瓦解，猜忌和恐惧在摇曳的灯火下无声蔓延。职业女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远离了壮汉和学生。壮汉的眼神变得凶狠，在学生和女人身上逡巡。学生吓得几乎瘫软。

许言的心沉入谷底。这就是陈椒警告的“救一人，必死一人”？用如此直接而残酷的方式呈现！

“不…不能这样！”许言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因愤怒和悲悯而微微发颤，“一定有别的办法！”他看向陈椒，眼神里带着一丝质问和恳求。

陈椒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淡漠：“办法？有啊。等死，或者取髓。选吧。”他抱着手臂，仿佛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只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