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末世] 第11章 丹州李氏 5

“你确定不会遭神谴？”叶子阳声音发紧，那可是刻进魂魄里的神谕！

“嗯。”虹夏盯着正在和女人说着什么的小明思考片刻，金绿色的狐眸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说破天，它也是场‘游戏’。对吧？”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凝滞了足足一息，才缓缓恢复流动。

来了，那种被监视的反馈。

果然，谁也不会说这不是一场游戏，尤其是布局之人！

虹夏心里嗤笑一声，“如果我遭神谴，那这个世界就会立刻崩掉。”

神谴只管打击到位，可不管会不会连累无辜。虹夏身处异世，神谴如果降临，必定会先劈开这异世。游戏限时十天，现在才开始不过两个小时，那人还没得到想要的，岂会任由异世崩盘。

如果她没猜错，这所谓的“灵气”，很可能是这背后之人修为甚至本源的一部分。如果没有被她吸取，正常应该在这个世界里流转，左右都是他的。

吸灵气就等同于抽那人的血，不吸白不吸。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虹夏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带上这个孩子。”

叶子阳看了眼虹夏那就差直接发光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还没等叶子阳想好说辞，另一边的女人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得太紧终于断裂的弦，对着小明严厉道：“我再说一遍别再去找了！小明，你爸妈已经死了！死了你懂吗？！ 哪怕你找到那个东西，他们也不会活过来的！”

“如果你再跑出去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小明在她对面低着头，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捏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就差把那两处布料抠出窟窿。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可、可是那、那是爸爸、爸爸交给我的......说、说不、不能丢、丢了......”

“东西重要还是人重要？！”女人猛地蹲下，双手用力按住小明瘦削的肩膀，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恨铁不成钢地想骂醒他。“你爸爸知道你弄丢了，也只会怪自己，绝不会要你拿命去找！”

“爸爸说那很重要！”小明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挣脱她的手，踉跄着退到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像只走投无路却竖起浑身尖刺的幼兽。

“爸爸说、说重要，就是很、很重要！”他抽抽噎噎地讲完，瘪着嘴倔强地看着女人，想把眼泪收回去，结果眼泪鼻涕一起不争气地往下淌。

“你爸爸也说你很重要！”女人也终于压抑不住，积攒多时的恐惧、疲惫和绝望如同决堤般吼了出来：“你妈妈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才死的！你忘了吗？！你要让她白死吗？！”

小明瞳孔一缩，本就白皙的小脸在此刻煞白，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唰”地一下窜遍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母亲将他推进暗门时喊的那句话再次带着血腥气，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小明，要活下去，和这个世界一起活下去。”

妈妈让他活下去，可是没有教他怎么活下去。

温热的眼泪划过脸颊时早已冰凉，还没等落地，被一只温热的手给擦去。

颜静张开手臂，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身体拥入怀中，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尽温柔。她轻抚他被汗水和泪水濡湿的头发，轻声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弱了，没能带你找到你爸爸的遗物。”

小明摇摇头，却把脸埋在她肚子上放声大哭，同样被压抑已久的、混合着恐惧、委屈和孤独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颜静的裙子上，但她恍若未觉，只是一遍又一遍，笨拙却坚定地抚摸他的头，轻拍他因哭泣而不断起伏的背脊。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我帮你找”，可话到嘴边，又被自己苍白无力的现实狠狠堵了回去。

最后，她只得更紧地抱了抱他，将所有未尽的言语化作沉默的安慰。

叶子阳在一边看着，心中暗叫“机会”！

他抱着虹夏，脸上迅速切换成那种受过良好教养、充满同情却又知分寸的犹豫神色，等到小明嚎啕的哭声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才上前半步，斟酌着开口：

“这位......女士，”他看向女人，语气诚恳，“孩子执念这么深，强压着不是办法。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刚好也要在这附近搜寻些物资，可以顺便帮他留意一下那个遗物。不专门冒险，只是顺路。若能找到，也算了一桩心事；若找不到我们也劝劝他，让他知道确实尽力了。”

原本因小明哭泣而神色稍缓的女人，一听这话眼神骤然转冷，她一步跨前，结实的身躯像一堵墙，严严实实隔断了叶子阳投向小明的视线，眼神锐利如刀：“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你不要给他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叶子阳和他怀里的狐狸，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你们也是进来躲避的，这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你比我清楚。一个‘顺路’，可能就会把命‘顺’没。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绝不会让他跟着你们去冒险！”

“你确定他在这里，就一定安全吗？”叶子阳不退反进，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问题却像瞄准了靶子的飞镖：“你口口声声要让他活下去，可你们现在怎么窝在这个冷库里呢？你刚才也说了这里没有吃的，他才这么点大，不吃东西怎么活下去？就算你有了食物果腹，他呆在这个小小的冷库里，真的能好好长大吗？”

“我......”女人顿时语塞，叶子阳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但不等她反驳，叶子阳语气放缓，却更加致命地持续输出：“他的父母当然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但你确定是希望他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一样活着吗？”

“他不会这样！”女人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挺直脊背，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只要我能把他送到净生殿，他就能堂堂正正、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你哪儿来的自信？”叶子阳上下打量了下她，虽说她看起来确实像是有些身手，但这空间里并没有什么厉害装备。双拳难敌四手，外边儿可不止一两个丧尸，那是一群、一大群。

“因为他姓......”女人在极度的情绪激动与捍卫的冲动下，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却在那最关键的字眼即将迸出唇齿的刹那，猛然醒悟！她瞳孔骤缩，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硬生生将后半句话死死咽了回去，牙齿甚至磕到了舌尖，尝到一丝腥甜。

只余下她骤然变得粗重、混乱的呼吸声，在冷库低沉的“嗡嗡”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狼狈。

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和清晰的“xing”字发音，已被虹夏和叶子阳精准捕捉。

性？

姓？

叶子阳立刻意识到女人可能是极度戒备下，误会自己在质疑她“凭什么能进净生殿的资格”，所以那个字，九成可能是“姓”。

哪儿来的自信进净生殿？

姓......李？！

丹州李氏的“李”！

“我们本来就要去净生殿，”叶子阳按下心头惊涛，面上不露分毫，语气甚至更加温和诚恳：“这里终究不是什么久留之地。前路艰险，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女士要不要......考虑和我们一起？”

谁知不等心神剧震、眼神剧烈挣扎的女人回答，最初那个反对小明带人回来的男人，从睡袋里烦躁地冒出头，用看白日做梦者的眼神斜睨着叶子阳，接话道：“你们哪儿来的到底？真以为净生殿是菜市场呢？想去就去？”

“哦，”叶子阳脸上适时露出一点被冒犯又强忍的“世家子弟”的矜持，“我是容氏驱灵三队的队长，叶子阳。”

“你容氏的不是更该知道吗？你们容氏的不语庭，难道也随便谁都能进？”他以一种跟智力障碍者对话的、充满优越感的语气问着，边问还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自然不是......”叶子阳嘴上唯唯诺诺，心里早已狂风暴雨：鬼知道能不能进啊？！我连不语庭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那你还大言不惭让人跟着你们走？哦，你们是五大家族出来的，有身份、有烙印，自然能进。我们这种一穷二白的平民，不接受烙印，连外围的守卫关卡都过不去，看一眼堡垒的资格都没有。”

“烙印？”叶子阳暗自将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品出了其中浓厚的“标记”、“归属”乃至“禁锢”的意味。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针对“烙印”追问具体细节了，否则就会像刚才叶瑞那样，暴露对这个世界常识的惊人无知。

“那......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接受烙印呢？接受了就能进堡垒，有物资还安全，不比在这里好吗？”叶子阳顺他的话问下去，没有细究烙印具体是什么。

谁知男人像被踩了痛脚，猛地从睡袋里探出更多身子，眼神里充满了讥诮和一种近乎悲愤的嘲讽：

“哼，说得好听。进去了，人是活着，但那还是‘你’吗？”

他死死盯了叶子阳一眼，又像是怕冷似的，迅速缩回睡袋，只留下最后一句含糊的咕哝：

“有些东西，比命重……你们这些大家族的人，懂个屁。”

对话戛然而止，冷库重新只剩下压抑的风声。

叶子阳抱着虹夏站在原地，那句“那还是‘你’吗？”像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思绪里。

他下意识地低头，正对上虹夏仰起的脸。

狐狸安静地蜷在他臂弯里，绿色的眸子在冷库黯淡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非人的、极致冷静的幽光。

这个“烙印”，绝不只是“门票”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