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临异世录 第13章 第 13 章

“所以，你就答应了？”

郁九霄坐在窗前，似笑非笑地问道。

白星临叹气：“总觉得不答应下来，她会哭。”

郁九霄意义不明地轻哼了一声，视线从夕阳渐没的窗外收了回来，落在面前的年轻人身上，悠悠地说道：“她会不会哭我不知道，但你，如果今日还没有学会风来诀，那你恐怕就要哭了。”

“……”说真的，白星临第一眼看到郁九霄时，只觉得他如高岭白雪，不染尘埃，但接触了之后发觉此人随性恣意，却又多有包容，总之是个好人。然而，当他成为“郁师父”之后，竟是一位严师。

这几日，郁九霄根据白星临测出来的天赋重新编写了一版法术练习册子，可谓是量身定制的教材了。

白星临倒不是笨，相反，他脑瓜子灵活得很，册子上的文字通读两遍，便能倒背如流。奈何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坚持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的异世界人类。

玄之又玄的感召天地万物——这入门的门槛石就把他给直接拦下。

入夜后，白星临老老实实坐在桌前，口中念念有词，但屋内的烛火却纹丝不动。

眼见今晚又将一无所获，郁九霄忽然问道，“你知道什么是风吗？”

闭着双目试图感应天地的白星临秒答：“风是由空气流动引起的一种自然现象，它形成的主要原因就是水平气压梯度力。”

郁九霄听罢，沉吟片刻，摊开手掌，低语：“风来。”

言毕，窗外旋来一丝清风卷入他掌心。

“你试试控制它，就像你说的，让它流动。”

白星临睁开眼睛，眸中倒映着烛火的微光，他只看到郁九霄白玉似的掌心，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咦，真的是风。

他不自觉抬眸看向郁九霄，眼底还有些迟疑。

郁九霄偏了偏头，示意他试一试。

白星临便按着郁九霄所教，手指掐诀，尝试让那团空气发生流动。

清风纹丝不动，白星临不禁有些泄气。

郁九霄低声道：“你无法想象风的形状，那如果是一幅画中需要出现它，它会是什么样子？”他循循善诱，白星临的眼前逐渐浮现出晴空落花、寒夜飘雪。

就在这时，郁九霄掌心的那丝清风缓缓地、缓缓地开始流动起来，倏地，它流动得越来越快，扬起了郁九霄的发丝、衣袂，在阁楼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最终乖巧地落在了白星临的掌心。

白星临深吸一口气，一动也不敢动地看向郁九霄，眼里充满惊喜，开口说话生怕惊了这一丝招来的清风，便小心地用气音说：“它过来了！你看！我成功了！”

郁九霄笑了一声，“还成，今晚倒是不用哭了。”

“……”真有你的，郁师父！

小乔乔的愿望不是很容易达成。

她磕磕巴巴地用了一堆赞美词来形容娘亲云娜的长相。

“她长得很好看。”

“她的眼睛像弯弯的月亮。”

“她的嘴唇像小花一样红。”

“她有一头美丽的长发，又黑又亮。”

……呃，这画出来该是白雪公主了吧？白星临苦笑。

还是平安想了个办法，他通过爱八卦的客人们通知了整个小镇，让小镇里曾经认识云娜的人都来跟白星临描述一下她的具体长相。

地点就在陆仲生家的点心铺。

主要是不能耽误了白星临的打工生活，毕竟他上午要送货，下午还得点货、看店的。

好在陆仲生并不介意，要是下午的客人多了，糕点也能多卖出去些。

点心铺平日里便有三张桌椅用来招待客人，现在其中一桌留给了白星临使用。

桌上放着平安送的画纸和笔。

接连三日，点心铺的客人络绎不绝。

为了避免再度出现抽象的形容，白星临找来黎菲和朴琪帮忙。

“她长了张鹅蛋脸。”一位老婆婆形容道。

白星临让她对比了一下黎菲，问道：“是这样的鹅蛋脸吗？”

老婆婆眯着眼仔细端详，说：“云娜的脸要长一些，瘦一些呢。”

养鸡坊的汤雁也过来了，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云娜的眼睛很大，有这么大。”

白星临指了指朴琪，“是这样的大眼睛吗？”

汤雁摇头，“没那么圆，是有点椭圆的那种。”

来凑热闹的平安在旁插嘴道，“我记得云娜阿姨的眼睛是细长的吧？”

汤雁皱眉，“怎么可能呢，我记得就是大眼睛。”

排在她后面的客人们也开始争论起来。

“汤雁说的对，就是椭圆的，像杏仁似的。”

“但笑起来弯弯的呢，好像也没有那么圆？”

“哎呀，她和莫明结婚后，两口子恩爱得很，每天笑眯眯的，可不就是弯着眼睛。”

“……”

白星临听着众人的描述，在画纸上大致勾勒出一只眼睛的形状。

平安趴在他旁边看着，不住地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的，眼皮上的褶子要再明显些。”

汤雁凑近前看，称赞道，“星临小哥，你可真有点厉害呀，就是这个样子的！这里再圆一些。”

如此几日，关于云娜的画像在小镇居民的指点下逐渐有了雏形，白星临脑海中出现了一位温婉美丽的妇人形象，余下的时间只需要再结合大家提供的特征加以修饰调整即可。

但点心铺到了下午依然不乏客人到访，客人假装挑选糕点，接着便在他旁边停下看上几眼。

画稿完成的时候，是莫明带着乔乔过来取的。

距离魇林的那次相遇，白星临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莫明。

出现在点心铺的莫明眉头依旧紧锁着，似乎一刻也没有松弛过。

他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笼罩着白星临，紧抱着布娃娃的乔乔被他抱坐在手臂上。

他开口道：“有劳了。”

白星临摆摆手，“举手之劳，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达到乔乔的要求。”说着他把画稿递给了乔乔。

乔乔伸手接过来，小声地说：“谢谢哥哥。”

下一刻便被画稿吸引住了，她睁大眼睛，扭头看向莫明，“爹爹，是娘亲，是娘亲！”

莫明的视线移到画稿上，他听闻白星临擅长画画时并没有多在意，只当是乔乔太想念娘亲，画像便是神似也能聊以慰藉，正好今日他不用当值，便来了这一趟。

却不曾想到，这画像竟如此传神，恍若真人，唇边浅浅的笑纹都一一还原。

莫明禁不住伸手想去摩挲，手指将将触到画纸，又似生怕损坏般，停在了半空中。

莫明的喉头哽住，良久才哑声说道：“很像云娜，多谢。”

“……不谢。”白星临最不善安慰人，一见对方难受，自己就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他退了两步，在桌旁坐下，假装忙碌地整理画纸。

乔乔喊了他一声，“哥哥。”

白星临抬头看她，见她将一直随身抱着的布娃娃递了过来，“送给你。”

白星临笑了，摇头说道：“不用，这应该是你最心爱的玩具吧？”

乔乔却坚定地说：“送你。”

白星临还想拒绝。

莫明说道：“收下吧，这是云娜给她做的，她愿意送人，看来是长大了。”

白星临仍有些犹豫：“真的好吗？这毕竟是……”

莫明看向乔乔，“你想送出去吗？”

乔乔用力地点点头，“哥哥好，要送哥哥。”

白星临这才伸手接过，说道：“那我就收下了，借给哥哥玩几天，要是哪天你想拿回去，尽管来找我。”

送走莫明父女，点心铺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仲生站在柜台心不在焉地擦着托盘，耳边是白星临在收拾画纸的窸窣声。

这些天，他看着云娜渐渐出现在白星临的笔下，犹如神迹一般，或许死去的人无法复活，但当她出现在画纸上时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活着？

而不是当家里面他的气息逐渐消散后，只余下满屋的空寂。

当最后一丝余晖散尽，白星临帮忙把店铺关好，等用完晚饭，他就得继续练习风系法术了。

晚饭照旧是陆仲生在准备，今日郁九霄又去了港口，带回了几条肥美的鲜鱼。

因此桌上多了两道菜，一道煎鱼，一道鱼汤。

自然，这两道菜少不了请教陆仲生。

白星临这个只会吃的家伙，擦好餐桌，摆好碗筷，就跟在郁九霄身后，像他的小尾巴似的，看他怎么剖鱼，怎么切花。

顺便“好心”地帮忙把那头乌黑青丝编成辫子，他已有了经验，在平安家开“交流会”的时候，便顺手做了几条扎头发用的皮筋，五颜六色的，平时就戴在手腕上，这不，马上就派上了用场。

郁九霄也不管他，随他捣鼓。

陆仲生不爱说话，郁九霄也不是个主动找话题的人，他们之间的交谈仅限于鱼的做法。

屋子里时常只有白星临咋咋呼呼的声音。

“哇，好香。”白星临绑好辫子，从郁九霄的身后探出头来，眼睛盯着油锅，鼻子耸动着，努力嗅着被煎得滋滋作响的鱼肉香味。

“小九啊，你的手艺渐长啊。”他像个师父傅似的，拍拍郁九霄的肩头。

拿着锅铲的郁九霄垂目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咳咳，九霄，九霄超棒，超厉害。”白星临马上改口。

熬着米粥的陆仲生见状摇摇头，紧绷的唇角露出一丝轻笑，紧接着又似想到了什么，那一抹笑意瞬间便被压下。

用过晚饭，大家一起收拾好了厨房，便如往日般各自回房。

正当白星临踩上通往阁楼的楼梯阶梯的时候，陆仲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有个请求。”

白星临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他。

“能请你给我的儿子画一幅画像吗？”

在烛火昏昏的走廊里，陆仲生的神情掩在暗处无法看清，这一句话像是从喉管里拼命挤出来的声音，嘶哑的，夹着祈求，又带着说不清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