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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天香 第166章 第166章 赐婚后的连锁反应

作者:輕塵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3 14:27:53 来源:文学城

赐婚的圣旨,是十月下旬的一个清晨同时送出宫门的。

两份圣旨,一模一样的内容,一份送往郑国公府,一份送往甜水巷。内侍们骑着马,捧着黄绫,穿过御街,穿过一条条巷子,分头而去。街上的行人见了,纷纷避让,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又有什么大事了?”

“听说是赐婚。郑国公府的大公子,要娶亲了。”

“娶哪家的姑娘?”

“听说是个女医,姓许,圣上亲自封的药丞。”

“女医?郑国公府那样的人家,怎么会娶一个女医?”

“你懂什么,那是圣上赐婚。圣上金口玉言,谁敢说个不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郑国公府,正堂。

香案已经摆好,铜炉里焚着檀香,青烟袅袅。裴简穿着朝服,站在最前面,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裴宴站在父亲身后,也是一身朝服,目光沉静望着前方。

裴老夫人被周嬷嬷搀着,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她年事已高,腿脚不便,特准免跪,可她还是撑着站了起来,说要亲自接旨。章氏站在裴简身侧,穿着诰命夫人的冠服,头戴赤金衔珠冠,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可那笑容底下,却藏着说不出的盘算。

府中其余有品级的人,也齐齐跪在堂中,鸦雀无声。

“圣旨到——”内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悠长而庄重。

内侍捧着黄绫,缓步走进正堂,在香案前站定,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殿前副都指挥使裴宴,年已及冠,尚未婚配。许氏药丞娇杏,温婉贤淑,医术精湛,有功于国。二人年貌相当,实乃天作之合。朕特赐婚,择吉日完婚。钦此。”

殿中安静了一瞬。

章氏跪在地上,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命运真是可笑,她算计来算计去,到底没有算计过天意。章氏咬紧了牙关,把那点翻涌的心思压下去。

裴简跪在最前面,听内侍读完圣旨,他磕了头,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沉稳有力,“臣领旨谢主隆恩。”

内侍笑呵呵地扶起裴简,说了几句吉利话。裴简让人打点了赏银,把人送走了。正堂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去,裴宴也退了出去。

裴简一个人站在堂中,手里捧着那卷黄绫。

他赌对了。皇上不希望郑国公府坐大。裴家是大越八大世家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是再与世家大族联姻,势力只会更大。皇上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忌惮。裴宴娶一个无家世无恒产的女医,对裴家来说,看似是门第降低,实则是一步以退为进的好棋。皇上高兴了,赏赐也特别丰厚。那一千两妆奁银,那一百匹绢,与其说是给许家的恩典,不如说是对裴家的安慰。

裴简叹了口气,罢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寿安堂里,裴老夫人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半阖着眼。周嬷嬷替她捶着腿,小心翼翼地问:“老夫人,您说,那个许娘子嫁进来,能服众吗?”

裴老夫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服不服众,看她的本事。老身当年嫁进裴家的时候,也有人不服。后来呢?不都服了。”她顿了顿,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那个许娘子,老身见过。是个好的。宴哥儿娶她,不亏。”

周嬷嬷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说。

裴老夫人又捻着佛珠,闭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悠远。

“宴哥儿的娘,走得太早了。她要是还在,看到宴哥儿成亲,不知道该多高兴。”她的声音带着许些感慨,“老身总算对得起她了。”

周嬷嬷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替老夫人掖了掖被角。

外院书房,裴宴一脸沉静吩咐着管家,“买几个可靠的丫鬟,送到甜水巷的别院。”又想了想接着道,“你去告诉我的奶嬷嬷,让她安排两个可靠稳妥的嬷嬷,一并送过去给许娘子。就说,”他顿了顿,接着道,“罢了,我去。你只管去带着牙人去,让许娘子自己挑。”

管家忙应声答应着,见裴宴再没什么吩咐,赶忙退出去办事去了。

裴宴则大步走出书房,穿过回廊,往垂花门走去。走到垂花门时,迎面碰上了章氏。章氏换了一件家常的褙子,脸上的笑已经收了起来,看着裴宴,目光冷冷的。

“宴哥儿,恭喜了。”她的声音不咸不淡。

裴宴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多谢母亲。”他的声音也很淡,不热络,也不疏离,恰到好处的客气。

章氏的嘴角微微一抽,还想说什么,裴宴已经大步走了过去。她站在垂花门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照壁,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裴宴,你别得意。那个野丫头进了门,有她受的。

魏府。

魏敏芝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出门了。

她被魏政罚在祠堂跪了三日,跪得膝盖肿得老高,路都走不了。魏政又请了一个从宫里退下来的嬷嬷,责令她每日学规矩——走路、说话、行礼、吃饭,样样都要学,样样都要练。嬷嬷板着脸,手里拿着一把戒尺,稍有不妥就是一尺子。魏敏芝的掌心被打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不敢哭。

金钏从外头回来了,她在魏敏芝的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魏敏芝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女训》,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光秃秃的玉兰树上。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姑娘,外头……外头有个消息。”金钏小心翼翼开口。

魏敏芝抬头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他要成亲了?”

“姑娘怎么知道?”金钏等大了眼睛。

魏敏芝冷笑一声,“果然。”

“是谁?”她冷冷的问。

金钏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是那个女,女医。今日,奴婢听外院的管家说,郑国公府的裴公子……被圣上赐婚了。娶的是……是许氏女科的那个女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魏敏芝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金钏不敢看她的脸,低着头,退后了两步。

魏敏芝慢慢转过头,看着金钏。“赐婚?”魏敏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圣上赐婚?她凭什么?她一个尼姑还俗的女医,凭什么让圣上赐婚?”

金钏低着头,不敢接话。

魏敏芝猛地站起身,可她跪伤了的膝盖还没好,站得太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在了地上。金钏连忙上前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滚开!”

魏敏芝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她想哭,可她哭不出来。她想骂,可她不知道该骂谁。骂裴宴?他不欠她什么。骂许娇杏?她也没有做错什么。骂父亲?父亲是为她好。骂母亲?母亲也做不了主。

她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如人,恨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金钏站在一旁,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她不敢再上前,只能看着魏敏芝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好一会儿,魏敏芝才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膝盖疼得钻心,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回榻上,躺了下来。

“金钏,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金钏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魏敏芝睁开眼,望着头顶那根乌黑的房梁,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那年在相国寺,她第一次见到裴宴。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裰,从大殿东侧的廊下走过,风拂起他的衣角,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心跳得厉害。从那时起,她就想,她这辈子一定要嫁给他。

如今他要娶别人了。圣上赐婚,板上钉钉。她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魏敏芝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那天晚上,她发起了高烧。金钏去请大夫,大夫说她是忧思过度,又受了风寒,开了几副药,叮嘱好好休养。小章氏急得团团转,守在女儿床前,一夜没有合眼。

魏敏芝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在喊着什么。小章氏听不清,凑近了才听清她喊的是“阿娘”。

小章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握住女儿的手,哭着说:“敏芝,阿娘在呢。阿娘在这儿呢。”

沈府。

沈淑宁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不在纸面上。窗外的海棠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她穿着家常的月白色褙子,头发松松地绾着,脸上没有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清减了许多。

早上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她以为她会难过,会不甘心。可她并没有。

也许,她心目中的那个能陪她坐一下午,陪她捉蝴蝶的裴表哥,早就随着时光的流逝消失了不见了,因为现在这个裴表哥,已经不是她心中的那个裴表哥了。

也许他从来就不是她心中的想象的那样。

如今他要娶别人了,一个从江南来的女医。

沈淑宁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走了最重要的东西。她不恨许娇杏。许娇杏救过她的命,她不能恩将仇报。她只是觉得,命运弄人。

沈淑宁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卷书。她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前些日子,祖母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沈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姓郑,今年十八岁,是个秀才,听说今年要参加秋闱。郑家在京城不算显赫,可也是书香门第,门当户对。沈淑宁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她只是说“全凭祖母做主”。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什么了。嫁给谁,不嫁给谁,都差不多。只要那个人不是裴表哥,是谁都无所谓。

沈淑宁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看了看自己。镜中的女子十八岁,眉目清秀,只是面色有些苍白,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她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着头,梳着梳着一行清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她慌忙用手擦去,“沈淑宁,”她对自己说,“你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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