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剑 第2章 第二章

卿星自有记忆来便无父无母无亲人，吃着百家饭长大，直至十六岁那年，她所居的村子遭邪物侵袭，一村人尽亡，只余她。

后来，她幸而觉醒灵体，虽灵修不精，但在这凡界堪堪可保命。为免祸端，她流转多地，每处只待半年之久，断横山则是她现今所居之处。

卿星摩挲着食指冰蓝色的戒指，思绪万千，待回过神来，抬眼看着蒙蒙亮的天，起身去往偏屋。

宴月再次昏睡过去，双眼紧闭的模样，若不是卿星从他口中知晓了名字，怕以为他昨夜醒来只是一场假象。

卿星心中叹息，只能将大夫请过来了，否则那么远的路程，她可搬不动。

手方碰到屋门，便听屋里的人发出一声呢喃：“卿……”

卿星身形一顿，抬步向里边床榻走去，“仙君？”

床榻上的人又没了动静，在卿星怀疑自己听错了时，她垂首，正对上这位仙君半睁的眼眸。

卿星面上一喜，“你醒啦。”

请大夫来此只是下策，她十分不喜旁人来她的地方，不仅是暴露行踪，她厌恶在规划之外的事。如今宴月能醒来自然是极好。

宴月牵起一丝笑，“麻烦卿星姑娘了。”

卿星笑眯眯的，“不麻烦。”

或许是因他曾经救自己一回，抑或是他的这张脸，带他回来这事，卿星并未觉得是件麻烦事——即便他亦是规划之外。

“走吧，此时下山正好渠水城开城门。”卿星扶起他，随手为他找了个拐杖。

宴月有些诧异，问：“此处是南业境内？”

此界以四方分境，，北境为海，无处可居，东银西允之境多是修士，宗门林立。南业则是未觉醒灵体的凡人，界限分明，互不干扰。

卿星应了一声是，以为他不满在凡人的地界疗伤，“仙君可莫要小瞧此地，这儿虽不如东银西允，但极为安宁，大夫也极好。”

宴月笑了笑，温声应道：“卿星姑娘说的是。”

“卿星姑娘也不必唤我仙君，叫我的名字便好。”

“好。”卿星一口应下，“宴月。”

二人脚程稍慢，闲聊间不知不觉已来到渠水城。

待入了城内，方向人打听了医馆的方向，卿星正要说话，便觉腰间一轻，转身时只瞧见行人间一青绿身影飞快逃去，手中赫然是她腰间之物。

“我的荷包！”卿星惊道。

宴月显然也已察觉，只是他一施出灵力，喉咙涌血，不由染红了唇。

卿星见状，哪还能再让他帮自己，急道：“你先行去医馆，我去追，随后便到。”

在宴月歉意的眼神中，卿星拔腿朝那道青绿身影追去。

宴月在此看着卿星身影远去，良久，抬脚行向医馆。

医馆内，老大夫送走一位病者，随即看着来此，即使穿着粗布也如仙般的人，他磨墨的手不停，语气随意，直言问：“什么症状？”

此时的宴月不显虚弱之态，俨然不是个病者的模样。

他拿出一物，依旧是那般温和，“在下想请您助我一事。”

老大夫不经意瞥了眼他手中物，惊了又惊，许久，他朗声笑了笑，“公子说罢。”

*

渠水城西街，荒芜的小巷中，卿星气喘吁吁，又一个光团甩过去，这次终于击中了那人的腿。

为防意外，卿星冻住了那人的半边身子，这才拖着一双累极的腿过去。

“我的东西呢？”她质问。

小贼并非是她意料之中的乞儿，反倒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瞧她华贵的衣裳，不像是为钱财所困。

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思及此，卿星面色越发冷冽。

“姐姐。”小姑娘泪眼婆娑，小声唤道。

卿星：“荷包拿来。”

小姑娘哆哆嗦嗦递给她，“姐姐不要打我。”

将荷包妥善放好，卿星问道：“为何偷东西？你家中父母呢？”

“我见姐姐长的像我娘亲……”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放声大哭，“我娘亲死了，我、我爹爹让我来偷的，姐姐放过我，去抓我爹爹吧。”

卿星一时无言，这小姑娘简直前言不搭后语。

“罢了，这次我就放过你，你此后可不能再如此行事。”她欲转身离开，不想右腿难以动弹。

卿星低头，小姑娘紧紧抱住她的腿，抬起满是泪痕的瓷白小脸，脆声唤道：“娘亲……你能不能带我走，我不想跟着我爹爹了。”

卿星：……

“不可，我照看不了你，你还是尽快去寻你爹吧。”

卿星观她衣着华贵，眸光明亮，想来家中不会是个苛责的父亲。

小姑娘撇着嘴，在卿星意料之外的目光中乖乖放开了手。

原以为她会多缠一会，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少费了些口舌，蛮好。

卿星向巷口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事，她转头，便直直进了小姑娘眼巴巴的可怜眼中。

卿星轻咳一声，往回走到小姑娘面前，“你既与父亲在此行事，应当是很熟悉渠水城吧？”

小姑娘点点头。

见此，卿星说出一个名字，问道；“你可知此人家住何处？”

小姑娘再次点头，神色不□□露出一丝自豪，“这渠水城我可是无所不知。”

卿星打着商量，“你可否带我去？”她拿出另一个同样精美的荷包，“你若愿意，我便将这个赠你，这里头还有五十灵币。”

这个可比她方才那个荷包值钱多了。

小姑娘略加思索，同意了，她伸出手，卿星以为她是要荷包，正要给她，却见她不乐意道：“我要你牵着我。”

“好。”卿星将荷包系在她腰间，牵着她的手随其离开。

“我叫婴婴，你叫什么？”

“卿星。”

婴婴问：“你为何要寻那户人家？”

卿星倒没隐瞒，“我答应旁人要照看那家的老婆婆。”

卿星所说的便是昨日擅闯她家中的那名男子口里的八十老母。既说出口，自然要做到。

婴婴想了想，疑惑道：“可是那家没有老婆婆，如今只剩一名青楼出身的丫鬟。”

“丫鬟？”卿星一愣，对于那人骗她她也不是很意外，无非是多一桩事少一桩事罢了。但为钱财而害命的人竟只将人带回成了个丫鬟？

婴婴点头，“那个徐二的娘亲前些日子不在了，他将他娘亲下葬后就去青楼赎了一名女子回来，大家原以为他是想娶妻，可他只对外说是丫鬟。”

或许只是想娶良家女，但又舍不得美娇娘吧。

对于此事，卿星不禁唏嘘。

“徐二前两日失踪了，娘亲你是想找徐二吗？”婴婴问。

对于婴婴的‘娘亲’，卿星已更正数次，见她毫无改意，索性就随她去了。

“没有。”卿星想了想，“去找那名女子吧。”

“好。”婴婴晃晃两人牵着的手，领着她去了徐家。

一柱香后，徐家院门前，不复平日里的冷清，此时这儿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琦娘还是同我走吧，徐二哥已经回不来了，你倒不如跟着我。”

卿星努力挤进围观的人群，来到前头，这才看清眼前景象。

眼前，扶在徐家院门的女子身穿鹅黄色袄衣，提帕落泪，寒风微微掠过，额前青丝轻扬，当真是我见犹怜。

“徐郎还未归家，我怎可离去，李三哥请回吧。”

李三哪肯应，急忙就想上前拉扯她，“徐二有什么好？你跟着我，不比当丫鬟强？还是说你就想当给人暖榻的丫鬟，也……啊！”

嘴里的污言碎语未尽，他脚下仿佛踩了湿滑的石头，“哐当”摔了跟头。

人群中顿时发出几声讥笑。

李三狼狈爬起来，冲着围观的人厉色喝道：“快滚，有什么可看的！”他脸上的一道长长的疤在此刻十分可怖，唬得看热闹的街坊邻里四散。

待他再次去拉拽那女子之时，卿星出声：“等等。”

李三转头看向卿星，欲再次用凶狠的模样吓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别多管闲事！”

卿星语气平静，“是徐二让我来的。”

李三身形一滞，显然对那徐二有几分惧意，但他仍有几分怀疑，“那他为何自己不回来？”

从前徐二可从没有三天不回来，定是出事了，他可是又苦等了一天，愈发料定徐二回不来，才来此想要坐享其成。

卿星拿出一木牌，上面刻着徐二的名字，“这是徐二交给我的信物，他让我带这位琦娘离开，送她去往西允。”

李三夺过木牌，脸色变了又变，听到‘西允’二字，不由惊骇，“他觉醒了灵体？！”

卿星见他如自己所想那般，从容地点点头。

“徐二正在西允等着呢，可莫要误了时辰。”

李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了人，临走时，还掏出一枚灵币，极力扯着笑，“有劳姑娘了。”

卿星知晓他是害怕徐二为今日之事找他麻烦，便不推脱，收下了。

她耐心等待琦娘收拾好包袱，送她去往渠江边，这儿有船家送行。

“你想去哪便随你自个儿决定。”卿星给她足够的盘缠和一罐毒粉，不等琦娘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便离去了。

“今日多谢你，你也快回去你爹那吧。”

看着婴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卿星也转身行去医馆。

都快一个时辰了，也不知宴月那儿如何。

待她方踏进医馆，只听里头的老大夫一声可惜的长叹：“伤及根本，怕是不得再运灵了。”

卿星一怔。

不得运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