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降临海岸 第23章 不及今晚

礼花在旋转中升上天空，映照出暮色里一片明朗。

猝不及防。

祝星眼眶一瞬间湿润了。

不仅仅是因为宋彦清那句分享，还有许多种感觉夹杂在一起，一整颗心脏也随着礼花声响要爆裂开，表皮只剩下被灿烂火星熨烫出来的窟窿，一个个鲜亮夺目。

手中攥着那颗原本要递给宋彦清的糖果，眼睛里藏着亮晶晶的水珠，圆润饱满，就要溢出来。

宋彦清推着她的手，把那颗糖又推回去：“怎么了？这么呆？”顺手揉了揉她一头毛茸茸的头发。

祝星根本没看清宋彦清是什么时候做完这一切的，最后的结果是这颗糖果出现在了她手里。怪不得那个送她糖的小朋友叫她星星姐姐，还说宋彦清就是这样叫她的。

这一切，她都没有看见。

她还以为是那敞亮的一声，原来竟是在她偷偷摸摸不知道的某一瞬间。

以为是一场意外，现在来看，是一场意外之喜。

冥冥中被宋彦清安排好的一切，幸运都落在了她头上。这感觉，无法形容却让人十分印象深刻。

从来没有一个人肯为她花这么多心思，在乎她的感受，在乎她开不开心，带给她无数生活中的小惊喜。

祝星转开眼，她怕那滴泪流下来，被宋彦清看见，再被他取笑。

宋彦清拉着她的手向人群中跑去，在人堆里挤着看夜空上绽放的烟花。

长宁真好，就连烟花都比青屿湾的好看，在她记忆深处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切都将成为最美好的回忆。

也许，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以后再看见的风景，都不及今晚，她在水深火热里感受到的温暖千载难寻。只有宋彦清不介意她的过去，不在乎她的名誉，也不相信她那些家喻户晓的流言。

宋彦清让她睁开眼睛看世界，好好感受什么是真的，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

以前，祝星自觉她是没有的。

后来，宋彦清清楚判定，她有，她就是那个胆小鬼。

祝星不愿相信，可在一次次事实面前，她清楚看见了自己的懦弱，不怪宋彦清会嘲笑她，讽刺她。

“快拍照片！”

“对对对，我们要拍张照片的！”

“这么美好的时光当然要记录下来！”

……

人群中响起的声音围绕在祝星和宋彦清周围，他们在礼花夺目的色彩中彼此对望一眼，懂得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宋彦清笑着拿出手机，自然而然揽过祝星肩膀，捧起那张小脸一起带着人朝着镜头看去。

相机的咔嚓声记录下有关这一刻的美好，将祝星甜美的笑容也承载在这张照片中，也成为永恒的回忆。

不知名的气氛渐渐在两人间流转开，洋溢在周围人身边的都是幸福与欢乐，好像不属于他们，自然谁都不太敢接。

祝星后退一步：“刚才那张可以给我看看吗？”

宋彦清将手机揣进了兜里，紧紧捂着，勾起一丝嘴角：“不给，也不是很好看，想看不如我们可以再拍一张，天空上的礼花也还有。”

倒不用那么麻烦。

祝星笑笑没说话，就此作罢。

宋彦清这人一贯是个有自己想法的，拿她作乐子也不是第一次。

她转头去和宋彦清一起去看不远处灿烂缤纷的礼花，感慨道：“在我们那儿，只有过年才能看到这样的烟花。”

“祝星，”宋彦清突然转头过来看她，“今年过年我们一起过吧，我还带你来看烟花，我们一起。”

过年——

好遥远的以后，那时候在过什么样的日子，说不好……

祝星说不了那么远，更不能保证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她的生后永远都是过一天算一天，至于下一个明天会怎么样，不知道……

宋彦清又轻轻喊一声：“祝星？”

她才渐渐回神，对上宋彦清澄澈一双眼，缓缓笑起来解释：“我听见你说的话了？”

“所以呢？”宋彦清在等一个答案。

过了好久，久到他已经快认定了冥冥中那个结局时，祝星才张口说好。

她点点头，继续笑起来，性格平和。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祝星想，那也是太久之后了。

看完烟花，宋彦清带着祝星打了辆车回去了，美好的一天总是短暂的，她过了梦一样的一天，在宋彦清的安排下。

站在路口时，祝星与宋彦清道别，将外套还给他。

“你穿着吧，明天上学再给我。”

祝星推诿：“不用了。”

宋彦清也知道她的顾虑，没再强求，只是又叫了她一声：“祝星？”

祝星走出两步，停住脚，转身回看：“嗯？”

宋彦清又没继续开口了？

想了一下，祝星还是追问一句：“怎么了？”

“明天一起上学吗？”宋彦清问得直白。

这次又轮到祝星沉默了，否定的话到嘴边又变成：“我不知道。”她迅速转身，小跑着离开，奔向与宋彦清相反的方向。

他站在原踢了两脚小石子，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

她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那就还是有很多可能的吧，他想往好的想，也明白事实并非如此，祝星一直是个执拗的人，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这一次祝星不能再撒谎了，明天即将来临，谎言经不住日光的暴晒，瞬间就会化成一堆泡沫，在五彩的阳光下瞬间失色。

她也知道，如果她将真实想法都说出来，也一定会让宋彦清伤心。

基于这个美好的夜晚，她同样也不想这么做。

回家的路程不远，祝星却走得很慢，每多走都是在与今晚的美好割裂。她还想要多一点的个人空间，哪怕只是独处下的沉浸式回忆。

从此以后，她大概再也不会有这么美好的记忆了。

宋彦清这么好的人就应该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和她一样匍匐在阴沟里，和泥泞不堪的她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在青屿镇这个小地方，没有什么事可以称之为秘闻。好事和坏事在一瞬间所有人就都知晓了，宋彦清靠近她，于他而言，是一件坏事。

这选择，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做足了心理准备，祝星踏进家门的心还是沉重无比，就像是偷玩了的小孩没写作业的恐慌，甚至还在回味心底里残留下的一抹疯狂。

她还没有准备好进入明天的角色扮演，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宋彦清。

下一秒，他看见祝梦龙拿着一团白布出来，看见她的那一秒骂声震天。

“死丫头，你上哪儿野去了？你阿嬷死了你知不知道！”祝梦龙指着她鼻子大骂，“你看看你一天到晚的……！”

祝星迫不及待想要进屋，刚迈脚却双腿发软，没跑两步就摔在地上。

祝梦龙充满责怪的怒骂一声接着一声：“现在知道着急了，有什么用？！”

“人都死的透透的了！”

祝星慌不择路从地上爬起来，直奔屋里，压根不相信这个事实。她不过是离开了一天而已，怎么就会出现这种事呢？

阿嬷身体好着呢，阿嬷一定不会有事的。

祝星站在门边，凉气直接从脚底蹿到她心头，祝梦龙说的一点都不假，阿嬷直直躺在地上，没有往日一点鲜活的影子。

“阿嬷！”祝星扑过去，跪在那具身体旁，眼泪一滴滴往下，坠成了湿润的线。

“阿嬷呜呜……”祝星伸手去摸那面容，此时已经不再慈祥。

祝梦龙在外面走来走去，嘀嘀咕咕骂道：“这个老老东西！吊死鬼！真是晦气死了！”

阿嬷的嘴还张开的，舌头伸出来一大截，从眼角流下的泪痕显而易见。

周围空气一时间稀薄起来，她拼命大口呼吸也感觉不到活着的契机，紧紧抱着怀里人，声泪俱下：“阿嬷呜呜……！”

祝梦龙骂声不停：“你现在嚎那么大声干什么吗？老东西是能活过来还是怎么？！哭哭哭就知道哭！干活去！”

祝星仍旧抱着不愿意撒开，捂着奶奶冰凉的手，还想给她捋一捋。

他们说人死了后，手掌要伸直，几个手指也要全部直溜溜伸出来，预示着子孙辈旺旺香香。但往往上了年纪的老人，本来就是关节弯曲，更别提祝梦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来做。

阿嬷是她的亲生母亲，他平时就是东一句老东西，西一句怎么不死的。

祝梦龙一把拉起她，扯到一边：“我说什么你没听见是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都去哪儿了！”

砰——

祝梦龙把她的手机摔在地上，画面上一张她和宋彦清的合照清晰出现在眼前，随着裂开的屏幕加深无数道破碎的缝隙。

“啊？这是什么？这是不是你？”祝梦龙明知故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哪儿去了？又是和谁在一起？”

祝梦龙越说越难听：“你看看你，你阿嬷都死了，你还有脸笑？你还笑的出来？！你怎么笑的出来的？”

祝星匍匐在地上的头突然仰起来：“我阿嬷，我阿嬷是怎么死的？”

祝梦龙瞪大双眼看着她，反口质问：“你瞎啊，你看不见啊，那舌头吐出来一大截不是吊死的还能是怎么死的？”

祝星红着眼，吸着鼻子，双眼模糊不清。

她阿嬷是那么心地善良，阳光积极的一个人，怎么会……

祝星站起来，身体和神经都要从太阳穴疯狂蹦跳出来：“是不是你把阿嬷弄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