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到了,似乎一年好的不好的都翻篇了。那些发生过的事情,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只与当事人有关,任凭他人怎么看怎么说。
初五上班对于老君安人而言,再正常不过。但于新入职的人来说还是值得抱怨几句,初五上班意味着初四就要返程,不过看在年前领取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年终奖的份上,怨念总是淡了许多。
奖金高意味着上年度的任务达成了,却也意味着新一年度任务会更艰巨,“不断突破新高度”也是君安追求。在初五的开年会议上,总经理室做出期许,无非就是勇往直前,保费翻番收入翻番。一系列的开年启动培训安排表密密麻麻,从分公司部门经理、地市机构负责人,县级机构负责人、内勤基层员工,到外勤团队长,外勤绩优等人群分类培训,一个个都时间紧任务重。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大干大事的君安是真忙,培训部特别忙,新入职的人第一次遇到这么大阵仗。
在内勤员工培训班上,跟往期不一样的,是特别邀请到了另外一个省分优秀机构的代表来给大家做了一个分享,听完分享,林籽又觉得自己进入传销组织了。
邀请到的这位优秀同事入司两年,现在已经是一个县级机构负责人。分享的几个点实在令人难忘,说是要到“组织需要的地方去”,这位同事是省会城市的人,听从组织安排去了一个离家挺远的偏远县份;说是“5 2,白 黑”的工作模式是君安拼搏的精神体现,定能产生卓越的绩效,这人一年只有春节回家了几天,平时都一心扑在工作岗位上,连孩子的出生都错过了,孩子出生后回家看了一眼又回归了工作岗位;正所谓“付出终有回报”,他是他们省分同批入司晋升最快最年轻的机构总。
撒了一地的鸡血后,这个为期一天的培训班终于结束了,黄弦韫实在提不起精神,她跟林籽一样认为这人脑子有病,上课的时候不敢玩手机,课间的时候拿手机发了一句“他老婆怎么还没跟他离婚?”,就趴在桌上睡了,林籽回复的那条“你不觉得这样还能有孩子更神奇吗?”是在第二个课间她才看到。
培训的内容黄弦韫没兴趣或不苟同,她现在为着另外一件事情有点失落,张丙谦跳槽了,年后就在办理交接。这隐瞒得是真好啊,张丙谦对科室员工是真挺好的,实在是有些舍不得,不过舍不得是一回事,接下来谁来管他们也是值得担心和关心的。在新主管未确定前,由培训部经理刘总直接管理,真是不太令人愉快的消息。
也许是本命年犯太岁,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黄弦韫忙到怀疑人生。
周末被培训占用也不会有调休一说,周一的时候,培训部召开了年后的增员工作部署,黄弦韫被安排了一个极度难受的工作,一天长达12小时的数据追踪,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每隔2个小时更新一次数据发布全区。部分数据还需要机构组训反馈,一旦有人反馈延迟就会造成工作延滞,看似很简单的工作但她几乎没有放松的空间,刘总直接把工作安排下来,居然不是轮值还是全权一个人追踪整理完一整个月,不接受任何调整。
一周后,黄弦韫稍稍适应了这种从早到晚,电话微信追踪,跟数据打交道的日子,偶尔公式或者报表错乱的时候,她会私下求助陈继。于沊年后就被调任南市本部三区做临时机构负责人了,考核期6个月,所以即便有着合租之谊,黄弦韫也不太想打扰他,营业区的事情也够他忙了。
很快又是月底,又开始为新一月月初的培训做准备,月末这几天,黄弦韫除了数据整理要坚持到最后一天,还承担着培训班的一些其他工作。月末月初的全省培训,都是培训部全权负责,这几天向来是不分科室的,其中一个班,刘总安排吕千千做班主任,新人管理室的黄弦韫和易宗洋做助教。开班前一天晚上,10点钟黄弦韫才把当天最后一次数据更新完发布出去,刘总跨过班主任吕千千在群里安排了个事,说是明天分享的讲师课件要做新的排版美化,让黄弦韫负责,明早10点前完成就行。
收到通知,黄弦韫草草洗漱完就打开电脑工作,看到课件才发现更多的都只是文字,略有文字层级和若干图片,全部排版美化完毕是个挺大的工程量,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完成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5点。文件发出去小眯了一下,早上起来完全没有食欲,喝了杯热奶她就打车去酒店了。
早上培训前完成了会场的签到,黄弦韫就回会务房休息了,回房之前跟吕千千申请了休息一个小时,毕竟对方是班主任。吕千千答复了一个“嗯”字。
10点不到,刘总到了会场,在后台会务席没有看到黄弦韫,问吕千千人哪儿去了,吕千千回答说,“她困了,说是回房睡觉。”
刘总脾气又上来了,直接分公司培训群里@黄弦韫,“立刻!马上!到培训会场,别人都在工作,你凭什么睡觉!不想干就回家!”
还在休息的黄弦韫根本看不到这个信息,易宗洋悄悄从后面出去,马上跑到女会务房敲门、摁门铃,不一会黄弦韫开门了,满眼惺忪,“干嘛,还没到一个小时,我刚睡着。”
易宗洋昨晚也看到黄弦韫发课件出来的时间,其实大家都看到了,他也不懂为什么刘总总是这么的不体谅部门的员工,对他有什么好处?刘总生气的后果是会把人叫到办公室拍桌子,破口大骂,这就算了,还会安排更多的工作。所以大家心里压力很大,却也是敢怒不敢言。“刘总来了,没见你,你收拾下,马上回会场。”易宗洋说完也不等黄弦韫,直接回会场了。
黄弦韫拿起手机准备出房,看到信息后也炸了,对抗的方式是立马倒回床上蒙头就睡,可是哪里还睡得着,越想越气越想越精神,她拿起手机编辑信息“刚看到群里信息,你帮跟刘总解释说,我跟你报备过休息一小时,好吗?”,想想还是删除,略有烦躁的起身去了会场。
等她到会场的时候,刘总已经离开了,也就是说这个刘总只是来巡视一番,仅此而已,怎么就发现她不在了?怎么就知道她在睡觉了!整个培训班就三个工作人员,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年后某天,黄弦韫回翻自己的朋友圈,看到和洛洛的合影,想起洛洛说起的“会了会吕千千”事件,再看看点赞的一堆同事,她突然有些害怕这个信息吕千千也看到了,虽然马上删除了这条朋友圈,但黄弦韫不懂为什么就是有些心虚。可是年后回来,黄弦韫没发现吕千千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工作上还是一丝不苟就事论事,平时也跟大家一起吃饭聊天,似乎年前的那一个八卦,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如果不是自己亲表姐说出来的信息,黄弦韫都快要怀疑这个八卦的真实度。可若要收没有一丝改变,好像也不对,她不会跟大家一起聊刘总的不是,不会在会议上提出工作安排上的异议,也没以前那么主动跟黄弦韫聊这聊那,再没有跟着黄弦韫一起订下午茶。
好像是有一些距离了,也许她也看到了洛洛是我表姐了,黄弦韫想着,似乎就没有勇气去问吕千千,为什么不跟刘总解释,自己不是偷懒回去睡觉。
这件不太愉快的事情,很快就被另外一件更不愉快的事情替代了,4月10日发薪日,黄弦韫只有几百块季度奖,因为开门红,一季度的奖金应该是全年度最高的,可黄弦韫几乎没有。即便公司明确规定彼此之间不能谈论薪水,但其实总有些人喜欢聊聊相关话题,即便不是精确数字,但是奖金有没有是高是低,多还是少总有些风声出来。
她是最少的,为什么?凭什么?黄弦韫想不明白。
年后这一个多月,黄弦韫经常加班,因为数据更新要求,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加班,黄爸爸黄妈妈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也是看在眼里。黄妈妈想着法的做好吃的给她,逛街看到好看的耳环衣服会帮她买回家,黄爸爸会早起主动送她去上班。发工资的这一天,黄弦韫在房间里哭了,爸妈都没进来安慰她。不一会儿,黄弦韫收到了黄爸爸的一条链接“南市前五十强企业名单”,她看到链接后哭着哭着就笑了。黄弦韫第一次开始思考,毕业后是不是找一份工作就得从一而终,是不是进一家公司就百分百服从安排,君安是不是适合自己养老的那一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