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誓 第10章 重症监护室

医疗舱的灯光太过刺眼。

我躺在"不屈号"的重症监护室里，全身连接着十几条监测线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碎玻璃，每一次心跳都在头骨内激起回响。

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蜂鸣是我唯一的时间参照。

已经过去十七个小时三十四分钟，而疼痛没有丝毫减轻。

"再给他注射5cc镇痛剂。"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透明隔离墙外说道。

"不行，医师。统帅明确命令，不能再加了。殿下需要保持清醒。"

我想笑，但嘴角的肌肉拒绝服从。

清醒？我的意识漂浮在虚无与现实的边缘，像一团被星辰能量浸透的海绵，稍微挤压就会滴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克雷格统帅是对的，现在沉睡可能意味着永远醒不来。

隔离门滑开，塞拉菲娜和莱拉走了进来。

塞拉菲娜的右臂吊在绷带里，而莱拉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却多了一道新鲜的擦伤横贯左脸颊。

"你又去干什么危险的事了？"我嘶哑地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莱拉撇撇嘴："说服厨房机器人给我们多分点营养膏。你昏迷时错过了三顿饭，塞拉菲娜认为你需要能量补充。"

她举起一个小型保温罐，里面装着可疑的绿色糊状物。我的胃部一阵抽搐，不知是因为饥饿还是那东西的外观。

塞拉菲娜检查着床头的医疗读数，眉头越皱越紧："神经毒素水平还在上升。医疗官怎么说？"

"术语太多，总结就是：'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莱拉做了个鬼脸，"我们说殿下的细胞在......星辰化？什么意思？"

塞拉菲娜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快步走到医疗终端前，调出我的全身扫描图。

图像显示，我的内脏和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微弱的蓝光，像是被星尘渗透。

"《起源之书》......"塞拉菲娜喃喃自语，"我必须再查查那本书。"

"什么书？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莱拉抓住她的手臂，"如果医疗官都不明白......"

"我们不明白是因为这不是普通的伤病。"塞拉菲娜压低声音，"这是星辰能量过载的后遗症。我的基因序列正在与普罗维登斯系统同步，如果进程继续......"

她没有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

同步率超过100%会发生什么？

我会变成什么？

核心室的另一个组件？

一段活在血肉之躯中的程序？

"多久？"我直接问道。

塞拉菲娜犹豫了一下："根据扫描进度......最多七十二小时，你的生物结构将无法维持。"

莱拉倒吸一口冷气："三天？这不可能！我们必须......"

"安静！"我突然抬手示意。

我的星辰感应再次激活，皮肤下的微光短暂增强。

有人正接近医疗舱，不是医师，也不是普通船员。

几秒钟后，舱门滑开，克雷格统帅大步走入。

老军人看起来像是几十小时没合眼，制服皱巴巴的，白发凌乱地支棱着，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莱拉，塞拉菲娜，请给我们一点空间。"我的语气不容拒绝。

莱拉想抗议，但塞拉菲娜轻轻摇头，拉着她退出舱室。

克雷格确认门完全关闭后，激活了墙上的**屏蔽装置，医疗仪器的声音立刻变得模糊不清。

"战况？"我强撑着坐起来，每一寸移动都带来新的疼痛。

克雷格拖过一张椅子坐下："自由同盟残余舰队已撤回中立区。索伦的暗影舰队也消失了，但侦察机发现我们集结在卡西尼星系外围。"我顿了顿，"哨站完好无损，防御系统击退了三次小规模试探攻击。"

我点点头。

至少普罗维登斯系统暂时安全。

但另一个问题更紧迫...

"统帅，关于我的状况......"

"我知道。"克雷格打断我，"医疗团队向我汇报了。但这不是我来见你的主要原因。"老统帅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用词，"殿下......我，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关于凯洛斯陛下，关于他为什么会在那次太空事故中昏迷。"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年来，那次事故被列为帝国最高机密，所有调查细节都对身为继承人的我保密。

"不是意外，对吗？"

"从来都不是。"克雷格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数据芯片，插入医疗床的控制面板，"这是陛下私人日志的加密片段。只有我和我已故的首席侍卫长有访问权限。"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段全息录像。

凯洛斯二世坐在皇宫的书房里，面容比我记忆中苍老许多。

皇帝直视前方，仿佛透过时间与屏幕这头的我对视。

"如果你在看这段记录，说明我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皇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我的儿子无论血缘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儿子。请记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和帝国。"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床单。

父亲，他仍然无法用其他方式称呼凯洛斯二世。

他从未在公开场合表现出这样的脆弱。

"普罗维登斯系统的真相被层层谎言掩盖。"父亲在录像中继续说道："表面上看，它是大灾变前人类用来维系星际文明的网络。但实际上...它是一把钥匙，能打开某个远比我们古老的存在留下的门扉。"

画面切换，变成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显示我的父亲凯洛斯二世站在某个类似核心室的地方，双手放在一个发光的控制台上。

突然，父亲全身剧烈颤抖，像是遭受电击，然后瘫倒在地。

"索伦在系统中植入了神经病毒。"克雷格解释，"当陛下尝试连接系统为你探路时，病毒被激活。"

我的胸口发紧："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冒险......"

"因为你的基因调整。"克雷格关闭录像，"艾丽娅设计的基因序列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在未做好准备的条件下完全激活，会引发不可控的突变。陛下试图找到解决方法，却落入了索伦的陷阱。"

我回想起核心室中那个声音的警告——同步率超过安全阈值。

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疲劳或能量过载，而是基因层面的自毁程序。

我看着克雷格这个老统帅："索伦知道这一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克雷格的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这是他的备用计划：‘如果不能控制你，就确保没人能使用完整的普罗维登斯系统。’"

医疗仪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我的血压和神经活动急剧上升，皮肤下的蓝光变得肉眼可见。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么现在......我连接过核心后......"

"突变已经触发。"克雷格沉重地点头，"但根据艾丽娅的研究，完全突变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我们能找到解决方法......”

我闭上眼睛。

碎片开始拼合——索伦的野心，母亲的牺牲，父亲的保护......全都围绕着一个中心：我这个被设计用来操作远古系统的工具。

"《起源之书》？"我睁开眼，"塞拉菲娜说书中有答案。"

"我们正在全力研究。"克雷格站起身，"同时，舰队已经做好返回哨站的准备。陛下......陛下曾经相信，答案就在核心之中。"

我突然想起什么："统帅，我父亲......他的昏迷状态。医疗报告怎么说？"

"脑部活动存在，但无法与外界交流。就像..."克雷格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就像你连接核心时的状态。"

"我需要见他。"我试图下床，但双腿拒绝支撑我的重量，"不是全息影像，不是医疗记录。真正见到他。"

克雷格扶住我："'不屈号'上没有生命维持舱的复制设备。陛下在泰拉主星上，距离我们数百光年。"

"那就带我回哨站。"我抓住老统帅的手臂，"如果父亲的状态与核心连接有关，那么答案一定在那里。"

克雷格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会安排。但首先，你需要至少能自己走路，殿下。"

我按下墙上的通讯器："莱拉，塞拉菲娜，你们可以进来了。另外，通知医疗长，准备短期兴奋剂注射。"

莱拉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兴奋剂？你这样子还需要更多刺激吗？"

"必要之恶。"克雷格转向塞拉菲娜，"《起源之书》的研究有进展吗？"塞拉菲娜点头："我找到了关于'星辰化'的记载。这是一种古老的基因调整副作用，发生在继承者过度使用核心能量时。理论上......"

她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说下去！"我平静地命令。

"理论上，进程不可逆转。但可以通过特殊仪式将能量导出，暂时稳定状况。代价是......永久降低同步率上限。"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能再也无法完全激活普罗维登斯系统。"塞拉菲娜轻声说，"但至少能活下来。"

医疗舱陷入沉默。

我看向自己的双手，那皮肤下的蓝光已经蔓延至指尖。

活下来，但放弃作为继承者的使命？

还是冒险寻找其我解决方法，赌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