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79矿星的铅灰色天空被“流浪者号”撕裂,谭封文那架拼凑起来的破旧星舰发出一阵濒死的喘息,终于冲破浑浊的大气层,跌跌撞撞地扎进了混乱星域的航道。
阿尘坐在颠簸的副驾位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脖子上的金属芯片。舷窗外,光怪陆离的星际黑市港口在充满油污的空气中扭曲——霓虹灯光被酸雨晕染成诡异的色块,各式各样的走私犯、赏金猎人和亡命徒在甲板上穿梭。这里没有联盟的监管,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记住,”谭封文一边熟练地规避着港口的自动扫描雷达,一边低声叮嘱,他那只经过机械改造的左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跳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我们要找的人叫老黑,这片星域最好的伪造大师,也是个贪得无厌的混蛋。阿途,把你的耳朵藏好;阿尘,别乱看你血管里的蓝光。”
阿途乖巧地点点头,拉低了兜帽,将那对雪白的兽耳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他紧紧牵着阿尘的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星舰降落在一个名为“锈骨”的废弃空间站。这里仿佛是宇宙的垃圾场,谭封文带着两人穿过迷宫般的巷道,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劣质酒精和某种腐烂生物混合的刺鼻味道。在一扇布满弹孔、镶嵌着三层防爆钢板的铁门前,谭封文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滋——”
门上的扫描红光瞬间扫过三人的全身,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液压声,铁门缓缓开启。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老黑眯着那只浑浊的电子义眼,上下打量着他们。他的左臂是一条粗制滥造的机械臂,上面还挂着几根裸露的电线。
“谭疯子,你还没死在矿星?”老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铁锈,刺耳难听,“这两个小崽子是谁?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干粗活的。”
“生意伙伴。”谭封文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袋高纯度的星核碎片,那袋子沉甸甸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们需要三张绝对查不出来的身份卡,最高级别的加密。”
老黑掂了掂袋子,贪婪地笑了,那只电子义眼疯狂变焦,似乎在估算这袋星核的价值:“最高级别?那可是要冒大风险的。得加钱,或者……给我点稀罕货。”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阿尘和阿途身上游走,视线停留在阿途被兜帽遮住的头部和阿尘白皙的手腕上,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器官在黑市上的价值,“这两个小家伙,看着挺特别的,或许能抵不少钱。”
阿尘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就在这时,她体内的蓝色纹路微微发烫,那是异能感应到恶意的征兆。
谭封文不动声色地挡在阿尘身前,手按在了腰间的震动刀柄上,语气森冷:“老黑,别打歪主意。我这次来,还有一份大礼给你。”
“哦?”老黑挑眉,机械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知道你一直深受基因崩坏症的困扰,每逢雨天骨头就像被锯子锯一样疼吧?”谭封文指了指角落里一台看起来极其精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舱体,“这是我从一个废弃贵族实验室里淘出来的最新型‘基因修复舱’。只要你在里面睡一觉,基因崩坏的概率就能降低10%。这东西在黑市上有价无市,就当是给你的定金。”
老黑的电子眼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基因崩坏是所有星际流亡者的噩梦,能降低10%的概率,这诱惑太大了。但他生性多疑,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操控着机械臂在舱体上敲了敲:“谭疯子,你当我是傻子?这种好东西你会白送?里面是不是装了炸弹?”
“你可以先扫描。”谭封文摊开手。
老黑冷笑一声,机械臂射出一道扫描光束,仔细检查着舱体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后,他依然不放心,指着舱体旁边的一个接口:“把能量源切断,用我的备用电源。还有,我要先让手下进去试试。”
“这舱体是一次性激活的,只能用一次。”谭封文面不改色地撒谎,“至于你的手下,他们可没有你这种程度的基因崩坏,试不出效果。你要是不信,这东西我现在就带走,外面有的是人想要。”
说着,谭封文作势要收起舱体。
“慢着!”老黑果然急了,贪婪战胜了多疑。他迫不及待地让人将舱体搬进里间,自己则躺了进去,但依然留了个心眼,开启房间四壁自动激光枪:“要是敢骗我,老子把你们拆了喂狗!”
“当然,为了激活修复程序,你需要深度睡眠。”谭封文微笑着按下了启动键。
随着舱门关闭,阿尘释放的淡蓝色气体迅速充满舱体。老黑带着满足的笑容闭上了眼睛,手依然紧紧机关枪按钮。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谭封文在启动程序的同时,悄悄拨动了另一个开关——那是高浓度的麻醉剂混合着微量神经毒素,正通过舱体的通风口无声无息地注入。
看着监控屏幕上老黑逐渐失去意识,手无力地垂下,阿途松了口气:“谭叔,这样真的行吗?他看起来没那么容易相信人。”
“对付这种人,只能比他更狠,比他更贪。”谭封文收回笑容,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厉,“阿尘,你的异能准备好了吗?老黑醒来前只有三个小时,我们不仅要拿到身份卡,还要黑进他的数据库,抹去我们所有的入境痕迹。他的防御系统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阿尘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她掌心贴上老黑那台老旧的主控终端,皮肤下的蓝色纹路瞬间蔓延到指尖。原本加密的防火墙在她的“吞噬污染”异能面前,就像脆弱的纸张一样被撕裂、重组。
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逐渐平息,三张崭新的身份卡从卡槽中吐出。
“K-79的流亡者已经死了。”谭封文拿起身份卡,看着上面陌生的名字和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从今天起,我们是前往新家园的星际旅人。”
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疯狂切割着“锈骨”空间站原本就脆弱的宁静。谭封文脸色一变:“不好,老黑的手下发现不对劲了!快走!”
他一把拉起阿尘和阿途,震动刀出鞘,瞬间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劈开了冲进来的打手。三人冲出那扇布满弹孔的铁门,原本昏暗死寂的巷道此刻已彻底沦为修罗场。
空间站外的混乱场景令人窒息。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在头顶疯狂旋转,将弥漫在空气中的机油烟雾染成了血腥的颜色。四周的扩音器里传出老黑手下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伴随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的咔哒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巷道两侧的违章建筑上,无数扇破旧的窗户被猛地推开,探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激光束像密集的雨点一样无差别地扫射下来,打在生锈的金属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和刺鼻的焦糊味。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几个身上插着劣质机械义肢的暴徒,挥舞着电击棍和链锯剑,像疯狗一样从阴影里冲出来。他们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误伤同伴,疯狂地扣动扳机,甚至直接向人群投掷冒着绿烟的腐蚀手雷。
“轰——”
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炸开,腐蚀性的酸液瞬间融化了一截悬空的金属走廊,断裂的钢铁带着火花砸向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头顶上方,几艘涂装狰狞的小型突击艇发出刺耳的轰鸣,引擎喷出的蓝色尾焰几乎要燎到行人的头顶。它们像秃鹫一样在低空盘旋,机腹下的加特林机炮开始预热旋转,将巷道里的垃圾桶、废弃车辆瞬间撕成了碎片。
空气中充斥着爆炸声、惨叫声、咒骂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声。污水横流的地面上,被波及的流浪汉和低级混混抱头鼠窜,有人被流弹击中,倒在血泊中抽搐。
“游隼号”就停在巷道尽头的临时起降坪上,但此刻那里已经被两辆重型武装悬浮车堵住。车上的重机枪手正狞笑着调整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直指三人。
“趴下!”谭封文低吼一声,猛地将阿尘和阿途按倒在满是油污的积水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头顶上方那张原本用来困住入侵者的高压电网,在老黑手下的远程操控下骤然通电。无数条幽蓝色的电弧像狂舞的毒蛇,噼啪作响地交织在一起,将整条巷道的上空封死。几道失控的电流顺着生锈的金属墙壁蜿蜒而下,在积水中炸开一片焦糊的白烟。
“想玩电?老子让你们玩个够!”
谭封文眼中凶光毕露,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借着俯身的冲势,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起。他那只经过重度改装的机械左手猛地插入墙壁的缝隙,作为支点,强行扭转了身体的轨迹,整个人凌空跃向巷道上方那束最粗壮的主供电缆。
那束电缆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外层包裹着黑黄相间的绝缘胶皮,内部流淌着足以瞬间碳化人体的恐怖高压。
就在电网即将合拢、将三人彻底笼罩的千钧一发之际,谭封文右手紧握的震动刀发出了高频的嗡鸣。刀身周围的空气因为剧烈的震动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给我——断!”
他暴喝一声,机械臂上的液压杆瞬间增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震动刀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斩向那束高压电缆。
“滋啦——!!!”
刀锋接触电缆的瞬间,并没有传来金属切割的脆响,而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爆鸣。高频震动的刀刃瞬间切开了坚韧的绝缘层,直接斩断了内部铜芯。
刹那间,刺目的蓝白色电光如烟花般炸裂!
狂暴的电流顺着震动刀的刀身疯狂乱窜,试图寻找宣泄口。谭封文咬紧牙关,机械左手死死扣住墙壁,利用绝缘的机械外壳硬扛下了反噬的电流。他的义眼因为电压过载而闪烁出红光,整条右臂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青筋暴起。
“崩!”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断裂声,那束巨大的主电缆终于不堪重负,被硬生生砍断。
断裂的电缆像两条垂死的巨蟒,带着噼啪作响的恐怖电弧,重重地甩落在地。失去电力支撑的高压电网瞬间瘫痪,原本交织的幽蓝光幕像熄灭的烟火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几根断裂的电线还在地面上疯狂抽搐,每一次跳动都炸起一片火花,将周围逼上来的暴徒吓得连连后退。
谭封文从半空中落地,单膝跪地,手中的震动刀还在冒着袅袅青烟。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机械臂,回头冲着惊魂未定的阿尘和阿途吼道:“路通了!别发呆,冲!”
谭封文眼神一凛,手中的震动刀嗡鸣作响,在混乱的光影中折射出冰冷的杀意。这片混乱的星空下,想要活命,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三人冲向“流浪者号”,在密集的激光束中,星舰引擎轰鸣,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了浩瀚而未知的深空。
阿尘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混乱星球,握紧了手中的身份卡。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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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星际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