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遇良言 第2章 初见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喻言和她爸妈按步就班的上学,上班，好似那一天只是一场梦。但偶尔，喻言爸妈也会问她一些前世的事。

上学是一件枯燥的事情，哪怕喻言已经学过这些简单的知识，不知不然觉间，喻言的思绪早已飞远。

“小雨啊，小雨，你现在还好吗，我记得你是4年级转来的。那时的你可爱善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萌生出想法––我一定要和你做朋友，结果也十分完美，我们一起走过初中，高中，可是却也仅仅止步于此。哎，不知道爸妈何时才能打听到你的消息。”

“这辈子我一定要提前找到你，带你逃离那座苦海。”

这天喻言回到家，发现爸妈都坐在餐桌上，喻言妈踌躇了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言言啊，你说的那个女孩我们打听到了，她和她的父亲住在洛城的最南方，离我们这儿有点距离，情况也和你说的一样，她过得并不好。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们这周末就去找她，行吗，言言。”

“可以，妈妈”

……

这几天喻言上课都魂不守舍，她迫切想要见到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以致于她刚开学就因为上课走神被老师记住了。

星期六那天，喻言一家全部乘车去往洛城。

车窗外的行道树飞快向后倒退，初夏燥热的风卷着尘土扑在车窗玻璃上，把窗外成片低矮的民房揉成一片模糊晃动的光影。

喻言坐在后座，两只手紧紧绞着衣角，指节绷得发白，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一般狂跳，前世天台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余欣雨绝望含泪的眼神，落地时沉闷的声响，漫天漫开的血色，牢牢攥住了她全部呼吸。

“言言，别太紧张了。”开车的喻父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女儿紧绷的神情，放缓车速，温声安抚，“我们只是上门拜访邻里，先和对方父亲打好招呼，慢慢接触，不会吓到小姑娘。”

喻母侧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喻言汗湿的头顶：“爸妈都提前打听清楚了，余欣雨的父亲脾气暴躁，我们先客客气气谈交朋友的事，绝不贸然提起其他事情。你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你为难。”

父母温和的话语像一汪温水，稍稍抚平了喻言焦躁不安的心绪。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努力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是啊，这不是前世，她回来了，回到一切悲剧还没有生根发芽的童年。她不再是那个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走向绝路的成年人，她手里握着重来一次的机会，还有愿意无条件信任、支持自己的父母，她一定可以护住余欣雨，把女孩从泥泞的深渊里拉出来。

车子最终停在洛城南区一条老旧巷口。

斑驳的红砖墙爬满青苔，狭窄的土路坑坑洼洼，墙角堆满废弃的杂物，空气里飘着煤炉燃烧的烟火气，和前世余欣雨长久居住的环境分毫不差。喻言推开车门，双脚踩在粗糙的泥土路上，双腿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就是这家。”喻母指着巷深处一处没有院门的小院，院墙缺了一大块木板，露出院内光秃秃的泥地。

三人缓步走进去，刚跨过残缺的院墙，喻言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蹲在柴火堆旁的瘦小身影。

余欣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旧布褂，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乌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小脸。她正低着头，默默捡拾散乱的枯枝，小小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淤青，指尖被木刺划开细小的伤口，渗着一点淡红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阳光斜斜落在女孩单薄的背脊上，把她衬得像一株在寒风里苦苦挣扎的野草，孤单又脆弱。

喻言的眼眶瞬间一热，鼻尖酸涩难忍，泪水毫无预兆地涌满眼底。

八年的思念，一生的悔恨，跨越生死与轮回，她终于再一次看见了活生生的余欣雨。

不是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绝望少女，不是记忆里定格在十七岁的冰冷身影，而是尚且稚嫩、还来得及被好好呵护的孩童。

余欣雨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盛满惶恐与不安。她警惕地盯着突然到访的陌生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像一只被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受惊小兽。

“你们找谁？”堂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带着浓浓的戒备与不耐。

喻父连忙上前，脸上堆起客套和善的笑意，递过去一袋提前备好的水果：“大哥您好，我们是住在北边城区的，我女儿和您家孩子年纪相仿，听说这片巷子里有同龄小朋友，特意带着孩子过来认识一下，让两个孩子结伴玩耍。”

男人扫了一眼礼品，脸色稍稍缓和，没再多盘问，随口打发：“随便玩吧，别捣乱就行。”说完便转身回了屋里，重重关上木门，屋子里很快传来电视机嘈杂的声响。

院子里一下子只剩下两个孩子。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响。

喻言慢慢往前走，尽量放软了自己所有的神态与气场，生怕吓到眼前满心戒备的小姑娘。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包装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那是她特意在超市精心挑选的橘子糖，是前世余欣雨最爱的口味。

“小雨，我叫喻言。”她蹲下身，把糖果轻轻放在余欣雨冰凉的手心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住得离这里不算太远，以后我可以经常过来找你玩吗？”

余欣雨怔怔看着掌心香甜的糖果，指尖蜷缩着，迟迟不敢伸手去碰。

长久的打骂与苛待，让她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冷漠与冷眼，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手足无措，只能咬着下唇，怯生生地小声“嗯”了一下，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喻言看着她小心翼翼、满心提防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密密麻麻地发疼。

上辈子她太晚走进余欣雨的人生，等两人真正熟稔的时候，女孩心底的伤痕早已根深蒂固，敏感、自卑、绝望，一点点吞噬掉她全部生机。这一世，她一定要早早扎根在余欣雨的世界里，一点点融化她心里厚厚的坚冰，为她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小天地。

“这个橘子糖很甜，你尝尝。”喻言耐心地剥开一颗糖纸，把橙黄色的糖果递到女孩嘴边。

甜丝丝的果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点点淌进心底。余欣雨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久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稍松动，她抬眼望向面前的同龄人。

眼前的小姑娘眉眼明亮，眼神滚烫又真诚，没有半分轻视与恶意，眼底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在意，那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谢谢你。”余欣雨小声道谢，指尖紧紧攥住那颗没吃完的糖。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喻言小心翼翼地避开原生家庭的话题，只讲学校里有趣的小事，讲郊外的小河，讲夏天夜晚漫天的星星，讲长大后一起去山顶看流星雨的约定。

余欣雨听得入了神，黯淡的眼眸里慢慢亮起细碎的光，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偶尔会怯生生地接上一两句话，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夕阳慢慢沉落到院墙后头，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

喻言父母在巷口等候，轻声唤她准备返程。

喻言站起身，看着身边孤零零的女孩，认真开口：“小雨，下周我再来找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记下来，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余欣雨望着她郑重的眼神，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小院很远，喻言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瘦小的身影依旧孤零零站在院墙底下，目送着她们离开，直到车子拐过巷口，再也看不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喻言才缓缓收回目光，攥紧了拳头。

第一步已经做到了，她成功走进了余欣雨的童年。

接下来，她要尽快把转学手续落实妥当，把人接到自己身边，远离这座压抑破败的小院，远离带给她无尽痛苦的父亲。

坐在返程的车上，喻言靠在车窗边，晚风拂过泛红的眼眶。

前世流星坠落，她随之奔赴死亡；今生星辰初升，她要牢牢握住身边人的命运。

所有遗憾，所有悔恨，都要在这一场重生里，一笔一笔全部补成圆满。

回到家中，喻言第一时间拉着父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认认真真敲定后续计划。

彩票兑奖得来的巨款已经稳妥存进了银行，家里的经济条件完全宽裕，足够支撑两个人安稳无忧地长大。首先要办妥余欣雨的转学手续，把她转到自己所在的小学同班就读；与此同时，慢慢收集余父家暴的证据，联系社区工作人员，必要时寻求民政部门的帮助，一步步把余欣雨从糟糕的原生家庭里解救出来。

“转学手续我们来托人办理，不会留下麻烦。”喻父认真记下每一条安排，“至于取证，不能操之过急，先慢慢观察，保护好孩子的安全。”

喻母握住喻言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你放心，爸妈全力配合你，绝不会让这个小姑娘再继续受苦。”

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让喻言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夜深人静，喻言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意。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今天重逢的画面，回味余欣雨那一抹浅淡的笑容。

漫长黑暗的余生她已经独自熬过一次，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留余欣雨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