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银杏小区还浸在浅金色的晨光里,楼下“草莓甜园”的卷帘门刚完全拉开,张老板正把写着“今日新鲜草莓挞”的木牌挂在门口,竹篮里的草莓沾着露水,红得像浸了蜜。
白敬言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走在前面,沈疏珩跟在他后面,他的肩上背着浅灰色双肩包,侧兜露出冰丝手套的一角,指尖那处磨薄的痕迹在光下格外明显。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弯腰擦一下背包上沾着的细尘,哪怕背包本就干净,他也习惯性地要确认三遍。
“不用擦了,”白敬言停下脚步回头等他,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背包带,“报道处有消毒湿巾,而且我从家里拿了两包,就放在包里。”他能听见沈疏珩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他听着对方的心声:【报道处会不会很挤?人多的话灰尘肯定多……】指尖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我跟王老师打过招呼,我们走物理系的专用通道,人少。”
沈疏珩抬头看他,耳尖泛着薄红,手里还攥着半张消毒湿巾:“我知道了,我们快走吧,别迟到了,一会还要去找泽宇他们呢。”
“知道了,”白敬言帮他把湿巾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塞进背包侧兜,“报道要填的表我都提前打印好了,录取通知书放在最里面的夹层,不会折到的。”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沈疏珩的背包,浅灰色的双肩包,和自己的这个一模一样,不过就是颜色不同,这还是上周他们一起在文具店挑的。
那个时候沈疏珩说这个颜色耐脏,其实白敬言知道,他只是喜欢这种低调又规整的质感。
车子驶进校园时,A大的校门正被人流围着。浅棕色的校门上刻着“明德格物”四个鎏金大字,门口的银杏树上挂着红色灯笼,“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在风里轻轻晃动。
穿蓝色志愿者服的学生举着指示牌,声音清亮地指引方向,偶尔有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匆匆走过,滚轮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集市。
白敬言找了个空位停车,先伸手帮沈疏珩拉开车门,又把浅灰色遮阳帘收起来:“物理系在西边,离这里有点远,我们走小路,人少。”他拎起两人的背包,走在了前面。
沈疏珩刚关好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穿浅蓝条纹衬衫的男生朝这边跑过来,袖口折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白色卫衣的帽子搭在肩上,银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层碎雪。
“哥!”男生跑到白敬言面前,停下时还喘着气,脸颊泛着浅红,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我终于找到你了!刚才在门口看了半天,差点以为认错了!”他说话时双手攥着卫衣绳,指尖轻轻晃动,眼神却飞快地扫过白敬言身边的沈疏珩,瞳孔微微缩了缩。
那是双带着竖瞳的眼睛,浅灰色的虹膜边缘泛着淡蓝,像某种温顺的兽类,只是沈疏珩正低头在看手机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异常。
白敬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下,他的耳朵里没传来任何声音,没有对方的心声,没有杂乱的念头,甚至连呼吸声都像被过滤了一样。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哪怕是面对外婆白婉容,他也能隐约听到“这孩子又在忍了”的念头,可眼前的男生,却像个“无声”的存在。
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指尖悄悄攥紧了行李箱拉杆:“白宇?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记得这个表弟。
他十二岁那年,白宇来家里住过半个月,总是躲在房间里,只会在门口放温牛奶。
可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腼腆害羞的小孩判若两人,不仅开朗,还带着种过分的亲昵。
“我考上A大啦!”白宇晃了晃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封面上的“计算机学院”几个字格外显眼,“我跟爸妈说想来这里,他们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我软磨硬泡了好久才答应。”他说话时又看向沈疏珩,脚步往前挪了挪,语气里带着好奇:“哥,这位是?”
“沈疏珩,我的……”白敬言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男朋友。”他能感觉到沈疏珩的手指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耳尖的红色又深了些,虽然早就确定关系,可在别人面前这样介绍,还是会让他害羞。
“原来你就是哥的命定之人啊!”白宇眼睛更亮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长得真可爱,比小姨跟我形容的还好看!”他说着就要伸手去碰沈疏珩的背包,却被白敬言一把拽到一边。
白敬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别胡说,也别透露家里的事。”他的指尖抵在白宇的胳膊上,力道大得让白宇皱了皱眉,“疏珩不知道我们的情况,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你就给我就立刻回你爸妈那里去。”
白宇的笑容僵了下,随即又恢复原样,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知道啦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他揉了揉胳膊,小声嘀咕,“而且我就是觉得疏珩哥很亲切嘛……”
沈疏珩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低声说话的样子,心里有点疑惑。他没听清白宇说的“命定之人”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个词有点奇怪。
他的目光落在白宇的银发上时,他又皱了皱眉。
白敬言的头发是黑色的,可这位表弟却是银白色,难道白家的人都喜欢染这个颜色?再想想刚才瞥见的眼睛,他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现在很多喜欢 cosplay的人都会戴异色美瞳,说不定白宇也是其中之一。
“疏珩,抱歉让你等久了。”白敬言走回来,伸手牵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丝手套传过去,“白宇刚才是在夸我们,说我们看起来很般配,像天生一对。”他刻意换了个说法,避开“命定之人”的字眼,生怕沈疏珩起疑。
沈疏珩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相信白敬言,哪怕心里还有点疑惑,也愿意等对方主动解释,就像小时候,白敬言总会把不懂的问题讲得清清楚楚,从不会让他一直猜。
白宇跟在两人身后,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眼底的情绪更复杂了。
他记得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白敬言时,对方正抱着一个旧玩具熊坐在房间里,地上散落着摔碎的杯子,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
他不敢靠近,只能每天放杯温牛奶,写张画着小太阳的便签,那是他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安慰。
后来在他离开的时候,白敬言送了他一个银色的小吊坠,说“看到这个就像看到我”,他一直戴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
现在看着白敬言对沈疏珩的温柔,他既开心又有点失落。
开心的是,哥哥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开心的人;失落的是,那个曾经需要他安慰的哥哥,现在身边有了更重要的人,再也不需要他的温牛奶和便签了。
“哥,你们是去物理系报道吗?”白宇快走两步,跟他们并排,“计算机学院就在物理系旁边,我可以带你们过去,就刚刚我跟其他人打听过了,我可以给你们带路。”他说话时刻意放慢脚步,他想多跟他们待一会儿,但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在沈疏珩身上停留。
这个男生看起来冷冷的,却会在白敬言帮他整理背包时悄悄泛红耳尖,会在把他擦脸的时候格外认真,连细小的绒毛都不放过,原来这就是能让哥哥安稳下来的人,确实很特别,白宇观察着沈疏珩。
沈疏珩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眼白敬言,对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眼神里带着安抚:“也好,有你带路能省点时间。”
他一边跟白宇说着话一边听着沈疏珩的心声:【敬言的这位表弟看起来很热情,就是话有点多,不过应该不是坏人。】
听到这里白敬言心里的警惕稍微松了些,却还是没放松对白宇的观察,毕竟听不到心声的感觉太奇怪了,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但是他想要保证沈疏珩的安全,哪怕对方是自己的表弟,在彻底确定安全之前他也不想放松警惕。
小路两旁种着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铺成浅金色的地毯。
白宇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介绍校园里的建筑:“前面那个红色的楼是图书馆,里面有很多旧书,我昨天去看过,连民国时期的物理课本都有,右边那个圆形的建筑是报告厅,听说开学第一天会有院士来讲课……”
他说得滔滔不绝,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只是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向沈疏珩,他很好奇这个能让白敬言执念这么深的人,在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疏珩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点头回应,他喜欢听这些关于校园的细节,比如图书馆的旧书、报告厅的院士讲座,这些都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充满期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敬言的手,冰丝手套的触感让他很安心,就像白敬言一直以来的陪伴,总是能让他在陌生的环境里放松下来。
“前面就是物理系了。”白宇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浅灰色建筑,“报道处就在一楼大厅,我陪你们过去吧?”他说着就要往前走,却被白敬言拦住。
“不用了,我们自己过去就好。”白敬言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距离感,“你也该去计算机学院报道了,别迟到。”
他能感觉到白宇还想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再让他跟沈疏珩多接触,而且陆泽宇已经发消息来催了。
白宇愣了下,随即笑着点头:“好,那我先去报道,晚上我再找你们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火锅,哥你肯定喜欢!”他说着又看向沈疏珩,语气里带着期待:“疏珩哥也一起来吧?我请客!”
沈疏珩看向白敬言,等着他做决定。
白敬言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笑着说:“晚上再说吧,报道完我们可能要去王老师那里,怕没时间。”他刻意找了个借口,不想让沈疏珩跟白宇有太多接触,至少在弄清楚为什么听不到白宇心声之前,他要保持警惕。
白宇没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晚上我给你发消息!”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慢了些,回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的情绪又沉了沉,随即加快脚步,消失在银杏树林的尽头。
沈疏珩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那一头银发:“你表弟的头发……是天生的吗?”他问得很轻,怕冒犯到对方,毕竟染发是个人喜好,不该过多追问。
“不是,”白敬言顿了顿,找了个合理的解释,“他小时候生病,头发掉了很多,后来长出来就是银白色的,他觉得好看,就一直没染。”
他刻意隐瞒了白家血脉的事情,他不想让沈疏珩担心,这些痛苦的事情,他已经下定决心一个人承受了。
沈疏珩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能感觉到白敬言的手稍微紧了些,知道对方可能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便主动转移了注意力:“我们快去报道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他拉着白敬言的手,往物理系的方向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他想早点报道完早点去跟陆泽宇他们汇合,毕竟他们貌似已经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他们了。
白敬言跟在他身边,目光却时不时看向白宇消失的方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为什么他听不到白宇的心声?是因为白宇的血脉比他更纯粹,还是有其他原因?还有白宇刚才提到的“命定之人”,显然他知道白家的秘密,可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得这么开朗?
这一系列的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他想了很久依旧找不到答案。
“敬言,报道处到了。”沈疏珩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物理系的大厅里人很少,只有几个穿白衬衫的老师坐在桌子后面,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朝他们挥手,笑容温和,那就是王老师,陈景然的学生。
“王老师,您好。”白敬言拉着沈疏珩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双手递过去,“我是白敬言,这是沈疏珩,我们是来报道的。”他说话时态度恭敬,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王老师接过录取通知书,看了眼,笑着点头:“我知道你们,陈教授跟我提过好几次,听他说你们物理成绩很好,尤其是疏珩,竞赛还拿了奖,很有天赋。”他看向沈疏珩,语气里带着赞赏,“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找我,实验室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沈疏珩的耳尖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王老师”。
他没想到王老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认可,心里既开心又有点紧张,他怕自己达不到老师的期望,也怕辜负白敬言的信任。
白敬言听着他的心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一起努力。”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王老师这么好,我们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王老师看着两人的互动,笑着点点头,拿出两张表格递给他们:“先填一下基本信息,填完就能领校园卡,不过我听说你们已经在外面租了房子?”他记得陈教授提过,说儿子想跟朋友一起在外面住。
“嗯,”白敬言点头,“就在银杏小区,离学校很近,步行只要十分钟。”
沈疏珩低头填表格,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他的手指握着笔,力度刚好,既不会让字迹太轻,也不会划破纸,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做任何事情都要恰到好处,不能有一点偏差。
白宇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看着物理系大厅里的两人,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刚编辑好的消息:“哥,我报道完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发出去,毕竟刚才白敬言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想让他跟沈疏珩多接触,他不想惹白敬言生气,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压下心中愈演愈烈的想念。
风吹过银杏树,叶子落在他的肩上,他轻轻拂掉,目光又落在沈疏珩身上。这个男生看起来很安静,却能让白敬言变得温柔,变得有烟火气。
他记得小时候,在他住在他家里的那段时间里白敬言总是冷冰冰的,哪怕对着那个常常来找他玩的那个男孩也只是礼貌性的笑,可现在,白敬言看着沈疏珩的眼神满是宠溺和温柔,像是盛满了星光。
“或许这样也很好。”白宇小声嘀咕,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计算机学院的方向走。他想,只要能远远看着白敬言开心就够了,至于其他的,让他慢慢来就好。
他还有四年时间,总能找到机会,跟白敬言重新熟悉起来,跟他身边的所有人,尤其是沈疏珩成为朋友,然后一劳永逸的完成自己的目的。
物理系的大厅里,沈疏珩刚填完表格,就被白敬言接过,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填错才递给王老师。
王老师笑着接过,拿出两张校园卡和一把钥匙:“校园卡可以用来吃饭、借书,这把钥匙是实验室的备用钥匙,你们随时可以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陈教授让我跟你们说,周末有空可以回家吃饭,他做了你们喜欢的菜。”
白敬言点点头,接过校园卡和钥匙,把沈疏珩的那一张放进他的背包侧兜,还特意拉了拉拉链:“别弄丢了,我帮你放好了。”他一边帮忙整理一边听着沈疏珩的心声:【敬言真细心,对了,周末记得跟敬言回家吃饭,还有要跟浩然讲讲这里的环境,昨天晚上他念叨了好久……】
听到这里白敬言心里的温柔漫了出来,他伸手帮沈疏珩整理了下背包带:“我们快走吧,一会泽宇他们就该急了。”
沈疏珩点点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阳光透过大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静止的画。他看着白敬言的侧脸,看着对方认真整理背包的样子,心里满是安心。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大学生活会很美好,因为有白敬言在身边,有王老师的指导,有朋友的陪伴,还有无数个可以一起度过的日夜。
白敬言牵着沈疏珩的手,走出物理系大厅,往他们约定好的地方走去。他回头看了眼白宇消失的方向,虽然他心里的疑惑还没解开,却也暂时放下了。
不管白宇有什么秘密,只要不伤害沈疏珩,他就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毕竟,那是他的表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偏执,失去自己血缘上的亲人。
风吹过银杏树,叶子簌簌作响,像在诉说着新的故事。沈疏珩靠在白敬言身边,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小声说:“敬言,我好像有点期待开学了。”
白敬言低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我也是。”他听着沈疏珩的心声:【有敬言在,还有泽宇他们在,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不怕了。】心里的偏执彻底软化,化作细密的温柔。
他知道,只要沈疏珩在身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克服,因为沈疏珩是他的命定之人,是他唯一的解药,是他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银杏树林的尽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要一直延伸到未来的日子里。而白宇站在不远处的路口,他看着他们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