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吹进明德中学高三(1)班,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从“100天”跳到了“88天”,鲜红的数字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连粉笔灰都像是带着紧绷的味道。
教室里的空调从早开到晚,嗡嗡的运转声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段日子最常听的背景音。
窗台上的绿萝藤蔓又长了些,沈疏珩用指尖隔着手套把垂到桌面的枝条拢到一边,他换了副更薄的冰丝手套,天热了,厚针织款会闷出汗,只是洁癖依旧没改,每天早上都会用消毒湿巾擦三遍手套边缘,连指尖的缝线都要仔细擦过。
陆泽宇趴在桌前,面前摊着刚发下来的二模数学试卷,黑色运动手环在手腕上晃荡,屏幕显示心率 78,比一模时做同难度试卷低了 12个点,却还是比班里其他人高些。
他盯着最后一道压轴题皱着眉,笔杆在草稿纸上敲得哒哒响,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连他专属的篮球标记都画得没了形状,笔尖顿在半空时,耳尖悄悄红了半截,显然是自己也发现了辅助线画得不对,却还嘴硬不想承认。
“辅助线画反了,”苏念瑶凑过来,粉色的笔在他草稿纸上圈出个错处,发尾的樱桃吊坠蹭过试卷,留下道浅痕,“应该从等腰三角形的顶点往底边作高,不是从底边往顶点画。”她穿着蓝白校服,里面换了件短袖,领口的蕾丝边露出来一点,手腕上的粉色珠子手链随着翻错题本的动作叮当作响,“你二模数学都考 82了,怎么还在这种基础辅助线上面栽跟头?”
“谁栽跟头了!”陆泽宇赶紧擦了重画,耳尖红得更明显,“就是刚才走神想校队训练的事了……”他嘴上反驳,却悄悄把苏念瑶的错题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那本封面上贴满樱桃贴纸的本子里,每道压轴题旁边都用荧光笔标着“泽宇易错点:辅助线方向、计算符号”,字迹娟秀,是苏念瑶特意为他标注的。
白敬言看在眼里,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数学笔记本,那里夹着一张陆泽宇一模时的试卷,同样在辅助线方向上失过分,心里已然明白他此刻的窘迫,无非是怕被苏念瑶笑话,又怕高考再犯同样的错。
苏念瑶没戳破他的心思,只是把自己整理的“函数题型汇总”推过去:“把这十道题再做一遍,都是二模里高频出错的类型,做完我帮你对答案。”
她说话时,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泽宇试卷上的分数,82分的数字被红笔圈了圈,旁边用铅笔写着“A大运动训练专业预估线:78分”,字迹很轻,是她昨天特意查完后藏在试卷边角的,没让陆泽宇看见。
白敬言瞥见那行小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苏念瑶的细心总是这样,藏在这些旁人不易察觉的细节里。
沈疏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物理竞赛真题和二模物理试卷,两份卷子的错题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整整齐齐:红色是计算错误,蓝色是思路偏差,黑色是知识点盲区。
他指尖捏着笔,目光反复停在“电磁复合场中粒子运动”的错题上,眉头微蹙,指腹隔着手套反复摩挲题干里“磁场方向垂直纸面向外”几个字。
白敬言记得很清楚,这道题一模时沈疏珩就错在洛伦兹力方向判断,昨天特意花了半小时重新讲左手定则,此刻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又忘了解题关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用他熟悉的方式提醒。
白敬言刚改完江辰的化学实验题,余光里沈疏珩的眉峰还没舒展开,便悄悄从抽屉里拿出张便签,飞快写了行字:“左手定则:四指沿正电荷运动方向,磁场穿掌心,拇指指洛伦兹力方向,记不住就想你上次帮我整理的手套标签。”
他把便签往沈疏珩那边推了推,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套,冰丝材质很薄,能隐约感受到下面沈疏珩掌心的温度。
果不其然,沈疏珩看到便签后,耳尖悄悄泛红,赶紧把便签夹进试卷里,低头重新演算,笔杆划过纸张的速度明显快了些,显然是想起了上次整理手套时,在冰丝款内侧写的左手定则口诀。
江辰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化学二模试卷,笔尖在“有机化学反应机理”那道题上反复划着,眉头微蹙。他的错题本摊在旁边,封面上的黄色便签被塑封得好好的,上面沈疏珩写的“酯类水解条件”还清晰。
他抬头看了眼沈疏珩和白敬言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拿着试卷走过去:“敬言,疏珩,这道题的取代反应机理我总搞混,你们能讲我听吗?”
白敬言抬头笑了笑,伸手把江辰的试卷拉过来:“你看这里,羟基进攻碳原子时,要注意电子云的偏向,碳原子连了两个甲基,电子云密度高,羟基会优先进攻这里。”
他讲得仔细,指尖在试卷上画着电子转移的箭头,沈疏珩在旁边补充:“可以结合实物模型想,比如把碳原子想象成中心,羟基和离去基团分别在两边,像搭积木一样,就能看清进攻方向了。”
江辰听得认真,笔尖跟着白敬言的箭头在草稿纸上画,眉头渐渐舒展开,眼神里多了几分豁然,偶尔点头时,指腹会轻轻蹭过试卷上的反应式,白敬言看在眼里,知道他已经理解了,只是性子内敛,不会直白说出来。
林薇薇靠在陆泽宇的桌沿上,手里转着薄荷绿的笔,笔杆上的星星图案在阳光下闪了闪。她看着陆泽宇和苏念瑶互怼的样子,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白敬言和沈疏珩,她刚看到白敬言悄悄用纸巾擦了擦沈疏珩桌角的橡皮屑,动作轻得像怕惊到对方,眼底便闪过丝了然的光。作为唯一知道白敬言家族事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这份温柔里藏着的在意,不用多说,这些细节就够了。
“陆泽宇,你这道题又算错数了,”林薇薇转着笔的动作停了,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草稿纸,“8乘 6等于 48,不是 46,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这么低级的错误你都犯?”
“谁算错了!”陆泽宇赶紧检查,脸瞬间红了,“就是刚才念瑶跟我说话分神了!”他嘴上怪苏念瑶,却偷偷把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不让林薇薇再看见自己的计算错误,连运动手环的屏幕都被他用手腕挡住。
白敬言不用多想也知道,他肯定又在担心被笑话,晚上说不定会偷偷多做两套计算题练手,毕竟上次他犯了同样的错,就躲在教室多练了半小时。
苏念瑶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还怪我?明明是你自己不专心。”她从书包里拿出颗橘子糖,塞到陆泽宇手里,“给你,算对三道题奖励一颗,算错就罚你抄错题解析。”陆泽宇赶紧把糖塞进嘴里,甜意漫开,他握着笔的手都稳了些。
白敬言看着苏念瑶从书包里拿出的小本子,封面画着篮球,里面记满了陆泽宇常错的计算类型,连一些易错点都细心的标了出来,看到这里他心里便知苏念瑶一直记着陆泽宇的粗心,用这种方式帮他纠正。
教室里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到了补化学的时间。
江辰把整理好的“有机化学方程式汇总”分给大家,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红色是高频考点,蓝色是易错条件,黑色是特殊反应。
“这是我上周整理的,”他推了推眼镜,“里面把二模里出现的所有方程式都归类了,还有易错点标注,你们看看有没有漏的。”
沈疏珩接过来看了眼,指尖隔着手套点了个地方:“酯化反应的条件漏了‘浓硫酸、加热’,还有水解反应要分酸性和碱性条件,这里没写清楚。”他说话时语气很轻,却带着严谨,“二模里就有同学因为漏写条件丢分,得加上。”
江辰赶紧拿出笔补上,眼里带着感激:“谢了疏珩,我昨天整理到太晚,忘了加。”白敬言看着江辰补完条件后,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提醒符号,便知他是怕自己再忘,他二模化学成绩是75分,离 A大金融系的线还差 5分,他心里肯定憋着劲想补上。
白敬言把自己的化学错题本递过去:“这里面有几道二模类似的题,你可以看看解题思路,有机化学重点在机理,不是死记方程式。”
他的错题本写得整整齐齐,每道题旁边都有“错误原因”“正确思路”“同类题链接”三栏,是他花了三个晚上整理的,他知道江辰需要巩固同类题,这样比单纯讲知识点更有用。
林薇薇靠在旁边看了眼,转着笔调侃:“我们的白大班长就是细心,连错题本都写得跟教科书似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疏珩身上,“沈大洁癖,你不会也把错题本擦了三遍吧?”
沈疏珩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声,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错题本的边缘,那本本子的封面干干净净,连一点墨水印都没有,白敬言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不止擦了三遍,早上说不定又用湿巾仔细擦过,毕竟他的洁癖从来都体现在这些细节里。
陆泽宇看着手里的化学汇总,皱着眉哀嚎:“怎么这么多方程式啊!我昨天背到半夜,今天又忘了一半!”他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歪歪扭扭的方程式,旁边还画着小篮球当标记,“念瑶,你帮我抽背好不好?背错一道我就抄十遍。”
苏念瑶笑着点头,拿起他的小本子:“好啊,那先背乙酸乙酯的水解方程式,酸性条件和碱性条件都要背。”陆泽宇赶紧坐直身体,闭着眼努力回忆,声音断断续续:“乙酸乙酯……加water……在稀硫酸加热条件下,生成乙酸和乙醇?碱性条件下生成……乙酸钠和乙醇?”他睁开眼,紧张地看着苏念瑶,运动手环的心率悄悄跳到了 85,连手指都攥紧了笔杆。
“对了,”苏念瑶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water’,这样写不对,你怎么想的啊,别在试卷上写英文,会被扣分的。”陆泽宇赶紧点头,笔在小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对勾,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白敬言看他这副熟悉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在想晚上能不能多打十分钟篮球,只是又怕没背完方程式,心里正纠结着呢。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教室染成暖橙色。空调关了,打开窗户通风,晚风带着外面槐树的清香吹进来,吹得试卷边角轻轻翻动。
陆泽宇还在背化学方程式,苏念瑶坐在他旁边帮他抽背,偶尔会用粉色笔在他记错的地方画圈;江辰在整理物理错题,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先在旁边画个问号,等白敬言和沈疏珩讨论完再问;林薇薇靠在桌沿上,一边做英语阅读,一边时不时看一眼他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偶尔会提醒陆泽宇别走神。
沈疏珩终于把那道电磁复合场题算对了,他把试卷递给白敬言,眼里带着点期待,指尖还停在最后一步的计算过程上。
白敬言接过来看了遍,点头:“全对了,步骤也完整,比二模时进步多了。”他伸手帮沈疏珩把散落的刘海捋到耳后,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尖还是烫的,像每次他每次故意靠近亲吻他耳朵的时候一样。
“嗯,”沈疏珩低下头,耳尖更红了,手里的笔在试卷上画了个小小的星星,那是他跟白敬言之间的小约定,做对难题就画星星,攒够 100颗就去吃学校旁边的草莓挞。
他画完星星后,悄悄抬眼瞥了白敬言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笔杆在星星旁边轻轻描了两下,像是在琢磨要不要多画一颗。
白敬言看在眼里,心里便知他在想攒够星星时要不要带其他人一起,只是又怕破坏两人的小约定,正悄悄纠结。
白敬言笑着在他耳边轻声说:“攒够 100颗,我们去吃草莓挞,这次就我们两个,就当是一次约会了。”
沈疏珩的耳尖瞬间红透,赶紧点头,手里的笔把星星画得更圆了,连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
陆泽宇背完最后一道方程式,伸了个懒腰,运动手环的心率回到了 72:“终于背完了!晚上可以做套数学模拟卷了!”他说着,从书包里拿出套卷,封面上写着“A大附中模拟卷”,是他特意让白敬言帮忙找的,封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篮球标记。
“别光顾着做数学,”苏念瑶提醒他,“你英语二模才考 75,晚上得背会儿单词,我帮你划的高频词表别忘了。”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粉色的词表,上面用荧光笔标了“必背”“次必背”,是她花了两天整理的,连每个单词的常考例句都写在了旁边。
“知道了知道了,”陆泽宇接过词表,嘴上应着,却偷偷把词表和数学卷放在一起,手指还在词表上轻轻碰了碰“ambition”这个词。
白敬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心里肯定在想等高考完,要好好庆祝一番,只是现在不敢分心,只能先把念头压下去。
江辰收拾好错题本,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我妈让我早点回家,晚上就不跟你们一起做模拟卷了,明天我把答案带来对。”他说着,拿起书包,又回头补充:“有机化学那道题,我回去再做两遍,明天跟你们讨论。”他说这话时,手里还攥着白敬言给的错题本,指腹轻轻蹭过“同类题链接”那栏。
林薇薇也收起了英语试卷:“我也得回去了,我妈让我把二模的错题解析整理好,明天要检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教室里的四人,笑着说:“你们也别熬太晚,高考要拼效率,不是拼时间。”
她说话时,目光在白敬言和沈疏珩身上停了两秒,带着点调侃的笑意,显然是她又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教室里剩下白敬言、沈疏珩、陆泽宇和苏念瑶四人。
陆泽宇趴在桌前做数学模拟卷,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偶尔会皱着眉思考;苏念瑶坐在他旁边背英语单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遇到不熟的单词会轻声念出来;白敬言和沈疏珩则凑在一起讨论物理竞赛题,沈疏珩会把自己的思路写在草稿纸上,白敬言在旁边补充,两人的头靠得很近,偶尔会因为一个解题步骤轻声争论两句,又很快达成共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连空气都像是变得温柔了些。
沈疏珩看着物理题,突然抬头问:“敬言,你说我们高考完,去A大报道的时候,能不能一起住校外?”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手套的指尖轻轻攥着试卷边角,耳尖还带着点红。
白敬言愣了下,随即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当然可以,我早就看好了 A大附近的小区,离物理系教学楼近,还有你喜欢的那家甜品店。”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捏了捏沈疏珩的掌心,他知道沈疏珩怕麻烦,怕搬家,所以早就提前查好了小区的位置,连周边的超市、书店都一并看了,就等着高考结束后告诉他。
陆泽宇听到他们的对话,抬头调侃:“哟,你们俩这是提前规划蜜月呢?能不能顾及一下我这个单身人士的感受?”他说着,却偷偷看了眼苏念瑶,运动手环的心率又悄悄跳快了些,赶紧低下头做题,假装认真。
白敬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想考上A大后,能不能跟苏念瑶一起去图书馆、一起逛校园,只是现在不敢说出来。
苏念瑶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别瞎起哄,赶紧做题!这道题再错,晚上就别想背单词了,直接抄解析。”她说话时,眼里带着笑意,指尖还在陆泽宇的草稿纸上圈出个容易算错的地方。
白敬言看在眼里,心里便知她也在期待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只是比陆泽宇更沉稳,把期待都藏在了帮他纠错的细节里。
夜色渐深,教室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堆积的试卷和习题册上。
白敬言和沈疏珩还在讨论物理题,偶尔会因为一个解题思路轻声笑起来;陆泽宇在做数学模拟卷,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越来越稳;苏念瑶在背英语单词,轻声念单词的声音混着晚风,温柔又坚定。
虽然高考越来越近,气氛越来越紧张,但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只要一起努力,一起坚持,88天后,他们一定能一起走进 A大的校门,去看法学院的银杏道,去逛物理系的实验室,去运动训练专业的篮球场,去实现他们各自的梦想,也去兑现那些藏在刷题日常里的小约定。
沈疏珩看着身边的白敬言,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陆泽宇和苏念瑶,心里满是温暖。他低头看向试卷上的星星,又画了一颗,笔尖在星星旁边轻轻写了个“88”。
还有 88天,他要跟敬言,跟大家一起去 A大。
白敬言看着他写的数字,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套,不用多说,彼此都懂这份期待。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凉爽,把教室里的灯光吹得晃了晃,却吹不散那份紧张又温暖的氛围。
高考倒计时还在一天天减少,但他们的目标从未改变,一起去A大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在每个人的心里慢慢发芽,等着 88天后,绽放出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