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大物理系教学楼旁的银杏树下,苏念瑶的手指反复划过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沈疏珩”三个字后面跟着二十多个未接通的红色标记,就连微信的消息栏里都是她从昨天早上发的“疏珩,你物理笔记借我看看呗”,到昨晚的“敬言哥,你们在哪?回个消息啊”,再到今天凌晨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看到消息了联系我一下”,但是她的消息全部都石沉大海一样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她的蓬松双马尾现在显得有些凌乱,系着樱桃吊坠的粉色发绳滑到了发尾,珍珠发夹掉了一个在帆布包里,露出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昨晚几乎没睡,凌晨三点还在给陆泽宇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沈疏珩和白敬言还有白宇的线索,此刻她眼眶泛红,鼻尖泛着红,连平时亮晶晶的杏眼都没了神采。
“念瑶,别打了,再打手机都要没电了。”陆泽宇从身后走来,蓝色运动服的袖口沾了点尘土,手腕上的黑色运动手环屏幕亮着。
他手里攥着一个灌了半瓶水的运动水壶,就在刚才他跑遍了A大西门的草莓甜园、生鲜超市,甚至连早市的所有出摊的摊主,甚至是路人都问了个遍,但是没有一个人见过他口中一直描述着的这三个人的任何一位。
“可是……他们已经消失三天了啊。”苏念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敬言哥是物理系的,下周还要跟王老师对接实验项目,还有疏珩的物理笔记还在我这儿没还,他们怎么会突然不见?连假都不请……”
江辰从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上下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袋,里面装着他让家族下属查的监控记录。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平时沉稳的眼神里满是焦虑,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声音低沉:“城西、城北的监控都查了,没看到他们的身影,连白敬言的车都没出现在银杏小区附近。”
他是金融系的,最擅长用资源调动人脉,这三天里,他让公司里下属查了全市的交通监控、酒店入住记录,甚至连沈疏珩常去的那家“草莓甜园”的消费记录都查了,但是结果就是他也一无所获。
林薇薇骑着摩托车从远处驶来,酒红色长发扎成高马尾,银色手链随着刹车的动作叮当作响。她停在三人面前摘下头盔,脸上没了平时的散漫,语气严肃:“别找了,我们去白家。”
“白家?”陆泽宇愣了一下,“敬言家?我们去那儿干什么?他们不在A大,难道回家了?”
江辰也看向林薇薇,眼神里带着疑问:“你知道什么?”他太了解林薇薇,林薇薇做事向来有条理,不会无的放矢带着他们乱行动,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林薇薇捏了捏车把,银色手链蹭过车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不能说,但我能确定,他们的消失跟白家有关,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她和白敬言有约定不能泄露白家的秘密,可现在沈疏珩下落不明,白敬言和白宇也不见踪影,她不能再守着约定了。
但是这不能让她说出来,毕竟她现在对这件事也是一知半解的,所以她打算带着其他人去找那个有可能知晓事情全貌的人那里。
苏念瑶擦干眼泪重新扎好双马尾,把珍珠发夹别回耳后:“好,我们去敬言哥家,只要能找到他们,我去哪都行。”她的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一股韧劲,此刻她只想尽快找到自己的下落不明的朋友。
四人分两辆车前往白家,白家在市区东边的别墅区,庭院里种着几棵香樟树,门口的石狮子上刻着细小的白泽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管家林叔早已在门口等候,在看到他们虽然看起来有点震惊,但还是微微躬身:“欢迎各位,请进,先生和夫人现在客厅。”
走进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字画,画的是一只有着雪白的毛发,狮身龙首,头部生有一对晶莹龙角,角上天然生成八卦纹路的神兽,它面如人形,眉眼间透着聪慧,双目如清澈琥珀或星辰,蕴含着洞悉世事的智慧光芒,那就是传说中的白泽。
白晚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旗袍,袖口绣着白泽纹,她神色沉着;陈景然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物理教材,看到他们,放下书,温和地笑了笑:“你们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啊,坐吧。”
苏念瑶刚坐下,林薇薇就迫不及待地问:“白阿姨,敬言哥和疏珩还有白宇呢?他们是不是在这儿?”
白晚的手指摩挲着旗袍的袖口,沉默了几秒,才看向林薇薇:“你知道?”
林薇薇摇摇头:“我知道,但是我没有跟其他人说过,但他们担心敬言和疏珩,我觉得不能再瞒着了。”她站起身,走到白晚面前,语气坚定,“白阿姨,现在真的不是隐瞒的时候了,疏珩下落不明,敬言和白宇也不见踪影,您就告诉我们真相吧,我们想帮忙。”
陈景然看着妻子,眼神里满是信任:“晚晚,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别一个人扛着。”他虽然不知道白家的秘密,但他知道妻子有难言之隐,此刻他只想支持她。
白晚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敬言是白泽的后人,我们都是,我们白家的人,天生能洞察人心**,可承受不住就会疯掉,只有在命定之人身边才能缓解痛苦。敬言的命定之人是疏珩,而白宇……白宇的命定之人是敬言。”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有人用秘术和疏珩换了身体,现在敬言把占据疏珩身体的那个人关在了西郊废弃电机厂的禁闭室,那是白家用来关押失控族人的地方。但是疏珩……我们还没找到他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
客厅里一片寂静,苏念瑶的眼睛睁大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陆泽宇的运动手环心率瞬间飙升,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江辰的手指攥紧了文件袋,眉头皱得更紧,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
“禁闭室?”苏念瑶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急切,“敬言哥现在在禁闭室吗?我们能去见他吗?对了,还有疏珩,我们得赶紧找到他!”
白晚点了点头,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色的卡片递给了苏念瑶:“这是去禁闭室的指令卡,按一下上面的白泽纹就能打开入口。秦管家整理了可能藏人的废弃仓库名单,你们也拿去看吧。”
“没问题。”江辰接过白晚递来的名单,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下属的电话,他语气急切却有条理,“张经理,帮我查西郊这五个废弃仓库的产权信息、最近的人员活动记录,十分钟后发给我。”
林薇薇也凑过去看名单上的仓库地址,她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记录:“这个仓库在物流园附近,最近有货车进出记录,很可疑,还有这个仓库上个月刚被转让,新业主信息不明,也有可能……”她很快就根据已知的信息筛选出三个最可疑的仓库。
陆泽宇站起身,拍了拍苏念瑶的肩膀:“念瑶,快走,我们现在就去禁闭室找敬言,我要好好跟那小子掰扯掰扯。”
苏念瑶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指令卡,跟着陆泽宇往门外走。
白晚看着他们的背影,叮嘱道:“别跟敬言硬碰硬,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你们多劝劝他。”
从白家到西郊废弃电机厂需要一个小时。陆泽宇开着车,苏念瑶坐在副驾驶座上,她的手里紧紧攥着指令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满是担忧。
她想起高二那年,他们四个组成了学习小组,白敬言帮陆泽宇补数学,她帮沈疏珩整理物理竞赛的备考资料,沈疏珩则帮白敬言检查物理实验报告,那段日子虽然忙碌,但是他们每个人都格外开心。
到达电机厂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陆泽宇和苏念瑶按照白晚说的找到西侧的第三个砖柱,苏念瑶按下指令卡上的白泽纹,砖柱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里面传来淡蓝色的感应灯光。
走进禁闭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中央的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穿着浅灰色外套的人,那是沈疏珩的身体,现在却住着别人的灵魂,黑色的锁魂链缠绕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白敬言。
白敬言的黑色外套皱巴巴的,袖口沾了些暗红色的禁魂水痕迹,他眼底的红血丝比想象中更重,他的手里攥着那个迷你小熊挂件,眼神空洞地盯着石台,完全没注意到有其他人进来了。
“敬言哥!”苏念瑶轻声喊他,声音带着颤抖。
白敬言缓缓抬起头,看到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空洞:“你们怎么来了?不对,你们怎么……”
“我们不来,你打算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陆泽宇突然上前,一拳打在白敬言的脸上,力度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愤怒,“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念瑶哭了整整三天,江辰动用了所有资源找你们,我每天都在你们可能会去的地方问我能遇到的所有人,你倒好,躲在这里,连个消息都不给我们发!”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我们不是在意你隐瞒了我们这么些年的这件事,我们是在意你这么痛苦,却不跟我们说!我们是朋友啊,敬言,朋友不就是要一起面对困难的吗?”
白敬言捂着脸,他没有反驳,嘴角却缓缓流下一丝血迹。他知道陆泽宇说得对,在这三天里他一直沉浸在找不到沈疏珩的痛苦里,但是他忘了还有这些朋友在担心着他们的安危。
苏念瑶走过去,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她蕾丝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敬言哥,我们知道你担心疏珩,我们也担心啊。你看,江辰和薇薇已经在查了,很快就能找到疏珩的。你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我们是朋友,有什么事不能一起解决的?”
她平时总说“凡事要讲证据、讲逻辑”,可此刻却只想用朋友的身份让白敬言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白敬言放下手,看着苏念瑶泛红的眼睛,又看向陆泽宇愤怒却担忧的神情,心里的坚冰渐渐融化。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看着上面昏迷的“沈疏珩”,他的语气很沉重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这里面是白宇,他用秘术和疏珩换了身体,疏珩现在还下落不明,但是他不肯说具体位置。”
“白宇?”陆泽宇瞪大了眼睛,“敬言你说真的?他怎么会做这种事?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以前我真是瞎了眼了,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苏念瑶也愣住了,她想起之前白宇来银杏小区找白敬言的时候,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和沈疏珩讨论法律案例看起来温顺又无害的白宇,她是真的没想到白宇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了。”苏念瑶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通过之前白晚说的,再结合白敬言说的“他也是白家的人,听白阿姨说他的命定之人是敬言哥,他怕自己疯掉,所以才想换身体,跟敬言哥永远在一起,事情的起因应该就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可我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不代表我认同这样的事情,他伤害了疏珩,把疏珩藏起来,这是错的。而且现在疏珩还下落不明,生死不明,我们得赶紧找到他,至于白宇,等我们找到疏珩再说。”
白敬言点点头,他心里的理智渐渐恢复。他看着眼前的他的朋友们,又看了看手里的迷你小熊挂件,突然觉得有了力量。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这些朋友,他们会一起找到沈疏珩,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走,我们出去跟江辰和薇薇汇合。”白敬言拿起放在旁边的黑色外套,对陆泽宇和苏念瑶说,“他们应该已经查到仓库的线索了,我们一起去找疏珩。”
陆泽宇和苏念瑶相视一笑,跟着白敬言往禁闭室外走,淡蓝色的感应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背影,也照亮了禁闭室里的希望。
虽然前路还有困难,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因为他们是朋友,是可以彼此依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