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花瓣落在沈疏珩的浅灰色外套上,带着晨露的微凉,却压不住脖颈处传来的刺痛。那个疯子的刀身贴着他的皮肤,冷得像冰,刀刃边缘已经嵌进他的皮肉里,细小的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渗进了衣领,在浅色内衫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梅花。
沈疏珩的身体绷得笔直,后背紧紧贴着樱花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蹭着外套,却没让他有丝毫躲闪。他能感觉到凶手的手在抖,而且还是带着一种疯狂的颤抖,刀刃时不时往下压一分,又因为犹豫往上抬一点,像在撕扯着什么看不见的枷锁。
“别乱动……”凶手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竖瞳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沈疏珩的脸,“白晚的孩子……你是解药……你就是……只要一点代价……我就能知道……”
沈疏珩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他的目光落在凶手攥着刀柄的手上。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显然他这几天一直藏在暗处等待着时机。他的指尖悄悄蜷缩。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指上的银戒,那是白敬言给他戴上的情侣戒,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他不能挣扎,刚才凶手拽住他手腕时,他试过轻微反抗,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比他平时锻炼的力量还要强上几分,更何况现在刀刃离他的颈动脉太近了,之前的受害者都是一刀毙命,他要是现在乱动,如果激怒了这个疯子,那样只会让刀更快落下,给白敬言和警方添乱。
“疏珩!”白敬言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冷静。他的眼睛里只剩下沈疏珩脖颈处的血迹,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赵伟的呼喊、李娜的急促呼吸、警灯的红光,全都听不见、看不见了,世界里只剩下被刀抵着的沈疏珩,和那个要伤害属于他的沈疏珩的死人。
在他的眼里,那个疯子就已经是一具能呼吸的尸体了。
他勉强的从混乱而又极端的想法中分出来一点点理智来听那个疯子混乱的心声,那种感觉就像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神经:【解药……白晚骗我……只有他的血能救我……】在这些破碎的念头里白敬言勉强的在里面摘取了凶手的身份信息:白坤,三十五岁,曾经是白家负责监控维护的技术人员,三年前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失控,被白晚关进了禁闭室,上个月趁监控故障逃了出来。
这些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白敬言的脑子,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微微抬起,做出安抚的姿态,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白坤,你逃出来是为了找缓解痛苦的办法,不是为了杀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白泽血脉特有的威压,就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样一点点的收紧压迫着白坤,“你妻子在城南的医院等你,你女儿今年刚上小学,你忘了你曾经答应过她们要看着女儿健康长大了吗?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对得起谁?!”
白坤的身体猛地一僵,刀刃下意识松了半分。沈疏珩能感觉到脖颈处的压力减轻了些,血珠不再往下滑,他悄悄抬眼,看到白坤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清明,他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我女儿……”白坤喃喃自语,声音里的疯狂淡了些,“她叫……白念……对吗?”
“是,”白敬言抓住这个机会,又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白坤的眼睛,“她昨天还跟你妻子说,想爸爸了,想让你带她去游乐园玩旋转木马,你要是在这么继续错下去,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抬起右手,对着巷口的方向比了个手势,那是之前赵伟安排狙击手时约定的信号,他的食指弯曲两下代表着“准备瞄准,目标手臂”。
巷口的屋顶上,狙击手刘峰正趴在那里,黑色的狙击枪对准了白坤的方向。他看到白敬言的手势,立刻调整枪口,十字准星稳稳落在白坤攥着刀柄的右臂上。他是赵伟特意从市局调过来的,他是知道白家的人能应对失控的族人,所以他此刻完全听从白敬言的指挥。
白坤还在愣神,脑子里全是女儿的笑脸,竖瞳里的疯狂渐渐被迷茫取代。
沈疏珩抓住这个间隙,右脚悄悄往后撤了半步,然后猛地往前踩去,他的鞋跟狠狠踩在白坤的脚背上,那是他刚刚观察到的白坤重心最不稳的地方。
“啊!”白坤痛得闷哼一声,攥着刀柄的手下意识松开,沈疏珩趁机往旁边一躲,他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白敬言的方向跑去。
他的外套领口还沾着血,脖子上那一道伤口还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微风带来的阵阵凉意,他忍着疼痛跑得飞快,连樱花花瓣落在他的肩上都没在意。
“开枪!”白敬言的声音瞬间响起,右手猛地往下一压,这是“射击”的信号。
“砰!”狙击枪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响起,带着沉闷的回响。白坤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刀,右臂就被子弹击中,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连帽衫的袖子,他痛得倒在地上,左手紧紧按住伤口,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找解药……”
白敬言一把接住冲过来的沈疏珩,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生怕他摔下去。他低头看到沈疏珩脖颈处的伤口,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立刻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沈疏珩身上,避开伤口的位置,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没事了,疏珩,没事了……”
沈疏珩靠在白敬言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惊人,像要跳出胸腔。他的耳尖泛着红,他轻轻拍了拍白敬言的后背:“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话虽这么说,他脖颈处的刺痛却没消失,只是看到白敬言担心的样子,他不想让他更着急。
“小伤?”白敬言低头,手指轻轻碰了碰沈疏珩脖颈处的伤口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都流血了,还说小伤。”他从背包里掏出消毒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就在这时,白坤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捡起刀,朝着离他最近的李娜扑过去。李娜刚要举起警棍反抗,就看到白敬言的眼神扫过来,那个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刘峰,右腿!”白敬言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再次抬起,比了个“瞄准腿部”的手势。
“砰!”第二声枪响响起,白坤的右腿膝盖处被击中,再次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刀飞出去老远,插在樱花树下的泥土里,刀刃上还沾着沈疏珩的血迹。
赵伟和王鹏立刻冲过去,用手铐把白坤的左手反铐住,李娜则拿出急救包,蹲在旁边给白坤的伤口做简单包扎,哪怕是凶手,也不能让他流血过多。
白坤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飘落的樱花花瓣,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白晚骗我……根本没有解药……所有人都骗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昏了过去。
赵伟站起身,走到白敬言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给沈疏珩处理伤口的样子,叹了口气:“还好你反应快,不然真要出大事。”他刚才看到白敬言指挥狙击手时的样子,心里满是惊讶,这个平时温和的年轻人,在面对亲人遇险的时候竟然还能这么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丝狠厉,这让他对白敬言有点刮目相看了。
白敬言没理会赵伟,只是专注地给沈疏珩擦拭伤口。
消毒湿巾的凉意让沈疏珩微微瑟缩了一下,他立刻放慢动作,声音放得更柔:“忍一下,很快就好。”他听着沈疏珩的心声:【敬言的手在抖,他肯定很担心……】心里的温柔漫了出来,低头在沈疏珩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遇到这种事了。”
沈疏珩的耳尖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靠在白敬言怀里,看着巷口的警灯。红光在樱花花瓣上跳动,像是给小巷子里染上了一层暖色,刚才的恐惧渐渐消散,只剩下被白敬言抱着的安心。
李娜包扎完白坤的伤口,站起身走到赵伟身边,小声说:“赵队,白坤已经昏过去了,要不要把他们送医院?”
“送,”赵伟点头,指了指王鹏,“你跟王鹏一起送他去市局指定的医院,派两个人看着,别再让他跑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通知白晚,说凶手已经抓到了,让她有空来警局一趟。”
李娜和王鹏点头,架着昏过去的白坤往巷口走。白坤的身体靠在他们身上,黑色连帽衫上的血迹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但是很快的就被飘落的樱花花瓣覆盖住了,就像是在掩盖刚才的惊心动魄。
刘峰从屋顶上下来,走到白敬言身边,敬了个礼:“白先生,任务完成,没有误伤。”他之前接到赵伟的命令,说白家的人能指挥这次行动,不过他一开始还不太相信这个看起来就很纯良的大学生能指挥好,刚刚听从命令也只是遵循着上级的命令,但是现在他在看到白敬言的表现之后彻底服了,不仅能准确说出凶手的身份,还能在紧急情况下冷静指挥,这比很多老警察都要果断。
白敬言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辛苦你了,刘警官。”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疏珩身上,而且他现在只想尽快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刘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赵伟往巷口走。
赵伟走之前,回头看了眼白敬言和沈疏珩,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边走边想着这两个孩子真是让人担心,不过幸好最后没事,不过为什么在刚才他在白敬言的身上感受到了完完全全纯粹的杀意,他摇了摇头心想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吧。
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白敬言和沈疏珩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警员在周围巡逻。
白敬言抱着沈疏珩坐在樱花树下的草地上,为了能让沈疏珩靠得更舒服些,白敬言小心翼翼地调整他们两个人的姿势。
“疼吗?”白敬言低头,手指轻轻碰了碰沈疏珩脖颈处的伤口,已经用消毒湿巾擦干净了,只剩下一道浅红色的划痕,“我们现在去医院,让医生给你好好处理一下,再打一阵破伤风针,然后再……”
沈疏珩摇摇头,靠在白敬言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冷静,就是一点皮外伤,我们回去用碘伏擦一下就好。”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消毒水的气味会让他想起小时候被生父关在储藏室的日子,而且现在有白敬言在身边,他更不想去那种陌生的地方。
白敬言知道沈疏珩不喜欢医院,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听你的,回去我给你处理。”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盒,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这是他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沈疏珩看着白敬言认真处理伤口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能感觉到白敬言的手指很轻,怕弄疼他,碘伏的凉意虽然有点刺激,却没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白敬言的手腕,在看到白敬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敬言,”沈疏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凶手的名字和他家人的事情?”他刚才听到白敬言跟凶手说话的时候提到了凶手的妻子和女儿,他的心里有点好奇。
白敬言的动作顿了顿,低头时避开了沈疏珩探究的目光,指尖蘸着碘伏的棉签轻轻落在伤口边缘,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寻常事:“我刚才在警局跟赵警官沟通的时候,他跟我提过凶手的身份信息,包括他的家人情况,说是之前调查时走访到的线索。”他刻意避开了“白家”“禁闭室”这些字眼,只把信息来源归到警方身上,既不会暴露家族秘密,也能让沈疏珩放心。
他一边给沈疏珩处理着伤口一边分心听着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心声:【原来是这样,难怪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心里悄悄放下悬着的石头,继续用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声音放得更柔,“赵警官说他们查了很久,就是怕在发狂状态下的凶手继续伤人,所以一直盯着他的动向,但是他们也没想到前几次还是让他找到机会得手了。”
沈疏珩点点头没再多问,他信任白敬言,既然说是警方提供的信息,那就不会有假,而且现在他脖子上的伤口的刺痛渐渐减轻,虽然他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能会像白敬言说的一样简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不安的感觉,他不想失去现在的幸福。
所以他现在并不想纠结这些细节,只想赶紧跟白敬言回家,远离刚才的危险。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白敬言处理完沈疏珩的伤口之后就帮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好,他用衣领遮住了沈疏珩脖颈处的绷带:“我们回家,我给你做你喜欢的清蒸鱼,再去草莓甜园买你爱吃的草莓挞。”
“好,”沈疏珩站起身,牵着白敬言的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无名指上的银戒,“回家。”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樱花花瓣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像是在他们身上撒了一层粉色的雪。
白敬言紧紧握着沈疏珩的手,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了过去,像是在向沈疏珩传递着无声的承诺。
白敬言在心里肯定着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挡在沈疏珩前面,不让他再受一点伤害,关于白家的秘密,他会永远守着,他不会让沈疏珩沾染半分黑暗。
巷口的警车已经开走了,只剩下几个警员在清理现场。他们看到白敬言和沈疏珩走出来,其中一个年轻警员笑着打招呼:“白先生,沈先生,没事吧?”
白敬言点点头,笑容温和:“没事,谢谢关心。”他牵着沈疏珩的手,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平静。
沈疏珩靠在白敬言身边,看着路边的樱花树,心里满是安心。
而在不远处的银杏小区里,白宇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他用着望远镜看着西门小巷的方向。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设备,那是他之前在第一次遭遇白坤的时候他偷偷安装在白坤身上的定位器。
现在他的屏幕上显示白坤的位置在市局医院,而且根据刚刚的形势进行分析可以知道这个时候的白坤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白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设备上轻轻敲击着:“虽然没成功,但至少追查不到我的头上,机会以后有的是……”窗外的樱花落在他的银发上,像沾了层粉色的霜,眼底的算计却没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