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耀 第9章 勿忘我

时间从指缝跳出，两周光阴晃过。

清越鸟鸣荡响清晨，绿叶延展至远方。

“刺啦——”轮胎擦破地面的刺耳声划过天际。

书乐踏入校园的脚步一顿，回头轻瞥后方。

顾坛推开车门，双臂环抱，大咧咧下来，顾心紧随其后，远远的，两人与她来了个四目相对。

兄妹俩粘腻的目光牢牢锁住书乐，书乐心中一阵恶寒，她脚步加快，头也不回冲进西区。

步入教室，坐在祁愿旁，书乐翻涌的心才稍稍平息，一想到等下又会见到顾心，她顿时浑身卸力，没了气力。

祁愿出声：“你怎么了？”她面色一怔，慌忙补充，“我可不是在安慰你，只是觉得你这样会打扰我学习。”

书乐闻言不由弯了唇角：“我知道了，不过顾心来了。”

下一秒，“嗒嗒嗒”的脚步声响起，不同于张老师清脆的高跟鞋声，这声音拖沓又沉。

声音渐渐靠近教室，直至动静停止，整个教室突然陷入诡异的静默。

书乐抬头，只见顾心站立在讲台旁。

女生校服敞开，小皮鞋不时点着地面，头戴精致发饰，唇色红润，眉尾挑起痣，目光牢牢锁定她的方向。

书乐无意识捏紧衣角，迎上对方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落在窗台的鸟雀惊飞徒留细微声响。

“干什么呢？你不回去好好坐着写题？”张老师的出现打破了诡异氛围。

顾心收回视线，回到座位，随意拿出一本书翻阅。

凉风与下课铃声一同穿过教室。

顾心走到书乐课桌旁，手掌撑着桌沿，眼神睥睨，“初中的病秧子，不是住院了吗？怎么还来上学了？”

“关你什么事？”书乐脊背挺直，手上肌肉僵硬了几分。

顾心婉然一笑，“你可真会给我惊喜，不过——”她话锋一转，眼带着怜悯，“可怜呀，活不长的怪胎。”

书乐脸色彻底冷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你真该感谢你那个爸，不然你今天就会尝到初中那滋味。”顾心轻抚过她的肩，阴冷的目光掠过二人，拂袖而去。

阳光打在脸上，书乐松开紧握的手，紧绷的背也慢慢滑落在椅背。

书乐想起书礼的那通电话，心下了然后，侧眸看向祁愿，发现她神情恍惚，那垂下的手臂也在颤抖。

书乐轻轻戳了戳她，少女转过脸来，眸中先是一瞬的惊惧，而后转化为淡淡的忧伤。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跟我在一起，不论干什么。”书乐轻握她的手，才发觉她的手像冰块，冷得骇人。

“为什么？”阳光跳进祁愿眼中，却化不开那层浓墨。

“我家跟顾家有贸易往来，合作期间，顾心应该不会动我，她只能下嘴皮功夫。”书乐握着她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祁愿讷讷点头。

*

柳叶翻飞，云层朦朦，课间操。

书乐拉着祁愿，找到傅清书，开口第一句便是，“傅清书，顾坛有没有为难你？”

“暂时还没有，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傅清书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心下微动。

书乐先将祁愿和傅清书互相介绍认识后，带着二人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悄悄将录音笔递给傅清书，她低声说：“我下周会带一支新的，这支给你，如果他下次欺负你，记得用来保存证据，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柔风呼过，为掩人耳目，书乐离傅清书的距离很近，她说那句“保护好自己”时，抬眼望着少男。

这个角度，傅清书可以看清对方眼里跃动的光亮，好像自己是对方极其珍重之人，柳叶翩飞，他的心也随风轻摇：“我会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他们最近一段时间不会动我……”书乐跟他说明了情况，牵起祁愿与他告别。

*

时光流淌进水泊，不知不觉流向更远的地方。

微风吹走三月末，柳枝飘过四月初，飞絮迎来四月中旬。

这些日子，书乐算是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她寸步不离陪同在祁愿身边。

课间操她与傅清书会面，剩余时间多用于逛学校，布置计划，学习以及每周固定去医院看望林爷爷和小文。

随时光逝去，书乐与二人的关系日渐升温，三月末的全市联考，三人也都取得了好成绩。

更好的消息是，祁愿已经进入总决赛，昨日答完题刚回来，虽然最后总决赛的排名还未出，但书乐相信她肯定可以进入前三。

湛蓝天空静静躺着，白云不知游到哪了，晴朗万里。

三人聚集在一处柳枝荫庇处，书乐正欲开口，却瞧见了两人吞吞吐吐的模样，唇角弯了几分，“你们怎么啦？要说什么赶紧说呀。”

祁愿先伸出手来，只见她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条音符手链，她飞快道：“送你的，生日快乐！”而后，转过脸不去看书乐。

光透过细碎的缝隙打在手链上，它泛着银色光泽，书乐轻轻拿过，迅速戴上手腕，心下柔软，她眼睫弯弯：“谢谢你，祁愿，我很喜欢，我会一直戴着它的。”

“你最好是。”祁愿扬起嘴角，那双干涸的眼终于有了丝丝潮湿。

书乐轻点下巴，伸出手，就这么静静望着傅清书，满脸写着“你呢？”

翠绿柳枝被风吹得歪斜，清风和两枚小小的胸针落入书乐手中。

傅清书的手不小心刮擦过她的手掌心，他触电似的，迅速收回手，竟忘记说话了。

书乐低眉看着手掌泛着冰凉光泽的胸针，两枚胸针都很小，一枚是音符，另一枚则是五瓣花，花瓣呈天空蓝，中央是明黄色。

书乐摩挲着手中胸针，看着耳朵微红的傅清书，不由生起挑逗的心思，“傅清书，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了？还有这是什么花？”

“祝，祝你生日快乐。另一个是随便挑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花。”傅清书耳根发热，差点结巴。

书乐凑近他：“真的吗？”

傅清书可以看到少女颤动的眼睫和那弯起的眼睛，脸的温度在升高，他的内心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口。

风吹起片片柳絮，预备铃伴着鸟的鸣叫闯入操场。

书乐一瞬间后退，对傅清书眨了眨眼，转身欲走。

刚踏出一步，傅清书拉住了她的胳膊。

书乐被拉回，她转身，傅清书黑润的眼撞进她眸中，“真的。”

他的内心却悄悄说出那三个字，勿忘我。

二人此时靠得太近，书乐感觉脸有点烧，她干巴巴地说：“知道了。”

说罢，书乐轻轻甩开傅清书的手，牵起祁愿就大步流星离开了。

*

日光渐落，飞鸟归巢，云层拢聚，浅淡的光晕勾勒天空。

晚自习结束，张老师踏进班里：“书乐，跟我过来一下，你父亲刚给你打电话了，你回拨一下。”

“好。”书乐起身，离开前不放心地叮嘱祁愿，“等我回来，别一个人回去。”

看见祁愿点头，书乐方才跟上张老师的步伐。

学校每区教师楼旁有一处公用电话亭，只要有电话卡，就可以打电话，但若要打电话需在老师陪同下才可以，美其名曰安全，实则是避免有同学拨打一些“莫名”的号码。

张老师将书乐带到电话亭：“打吧，你也知道学校规矩，老师的手机也不让给学生用。”

“嗯，了解的，老师。”书乐点头，随即拨通了号码。

细微电流声淌过，那头传来声音：“姐姐？”

“是我，念念怎么啦？”听到妹妹的声音，书乐声调软下来。

“姐姐，生日快乐，要不要给你请假回来过生日呀，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要回来的话，让爸跟老师说一声就好啦！”

“不用啦，等我周六回来再过生日吧，到时候还可以邀请好朋友来哦。谢谢念念呀。”书乐看着远方渐落的日光，心也随之悬落。

“好的，姐姐那我先去写作业啦！”

一道雄厚的声音打断书乐欲挂断电话的指尖，“乐乐，生日快乐。”

“谢谢爸，那我先挂了。”

“嗯。”

“张老师，谢谢您，我先回去了。”未等张老师回应，书乐已快步走回教学楼。

太阳寸寸没入地平线，云层被染成橘红色，紧接着，慢慢沉入暗灰。

昏暗的天布满不安，只余教学楼灯光，书乐脚下生风。

步入教室，空无一人，只有冷风灌入室内，吹动着祈愿未合上的书，发出沙沙的声响。

书乐心下一紧，指尖发凉，天花板冷光摇晃。书乐深吸口气，一手打开录音笔放进兜里，一手拿起小刀，决心从厕所开始找起。

除却班级和小型图书馆，教学楼层很大，每层头尾均设有女厕男厕。

书乐先去了二楼厕所，排除后，又从一楼开始逐层寻找，白色灯光打在空荡荡的走廊，安全通道标识泛着幽幽绿光，冰冷又可怖。

书乐身子逐渐发凉，脑海中闪现着一幕幕画面，那个嘴硬心软的女孩，会教她题，会担心她，会细心送她礼物……

书乐感受着手链的温度，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云层已被黑天浸透，没有一丝亮光，只余寒风狂拍窗户。

断断续续的声响从五楼厕所传来，书乐握紧小刀，急促跑过去。

越近，那声音愈发清晰，她的心也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