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新世未艾 > 第4章 擒贪佞驿馆定乱 遇刺客暗生倾慕

新世未艾 第4章 擒贪佞驿馆定乱 遇刺客暗生倾慕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0 09:38:19 来源:文学城

沈樽归来时,西北大营兵士已封锁各出入口,手按刀柄,一身肃杀之气。筵席被掀翻数桌,杯盘碎裂狼藉,酒食菜肴践踏满地。扮作内侍的兵士,林立廊下院中,只需一丝微末差错,顷刻间便是血火拼杀。

姜泉看到姗姗归席的沈樽,试图先声夺人道:“殿下这是何意?为何无故将我等拘禁于此?”

“无故?”太子扶起一把倒下的椅子,缓缓坐定,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欺君罔上,你罪一;贪赃枉法,你罪二。困民于新城镇,粉饰太平,姜泉,你真当本宫,看不穿你这套把戏?”

席间几个还没完全醉倒的官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陈滦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酒杯“当啷”落地,酒水溅湿了袍角,他却浑然不觉,只呆呆地望着太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长史李绅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殿下明鉴!臣……臣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姜泉的主意!”司马张远倒还撑得住,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手指却在袖中不住颤抖。

姜泉只得作困兽之斗,梗着脖子狡辩道:“可此乃天灾,我等已尽心救济,但终抵不过天意。更何况赈灾不利,自有朝廷法度问责,太子难道要动用私刑?”

“赈灾不利?”沈樽眼神一厉,声音更冷了几分,“你倒是挺会避重就轻啊。”

姜泉脸色青白,嘴唇翕动了几下,“臣……臣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要不要本宫给你提个醒。”沈樽的眼神像把刀,率先将他的伪装割开,“刘燕生因何被害?”

刘燕生的名字像一记闷锤,砸在姜泉心口。他的瞳孔骤缩,面色从青白转为灰败。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但随即,绝望化为疯狂,“既然你都知道了……”他忽然狞笑,“那今日这儿便不能再留活口了!外面的人都听好了,若能刺杀太子,我等还有一线生机!”说着从靴筒中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是!”外院府兵齐声应和道。

“就凭你们?”孙艾嗤笑,一个箭步上前。

姜泉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握刀的手腕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一痛,匕首已然脱手,孙艾稳稳接住,顺势一带,将他扣在身前。那柄匕首也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冰凉的刃面贴上了姜泉的脖颈。

“别动。”孙艾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姜泉的耳膜。

姜泉僵在原地,感觉呼吸幅度稍微大一些,都可能割破自己的颈脉。

太子亲兵护在沈樽周围,西北大营的兵士们形成围歼阵势。

“西北大营全体士兵听令!”孙艾声音明亮,“亮刃!”

“唰”百柄横刀同时出鞘,刀光如雪,映着院中火把的光,寒意逼人。

“城外还有边军数千,你们当真要动手吗?”孙艾充满威胁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寒夜。

“弓弩手,搭弦,瞄准。”院墙上的弓手齐齐张弓,箭簇指向院外的府衙官兵。

她用犀利的目光环视四周,见局势已稳定,州府的官兵、护卫渐渐出现犹豫退缩神态,又道:“如今太子殿下已查明贪腐始末,尔等当真毫不顾念家中妻儿老小,跟着他们犯上作乱?!”话音落下,场中骤然一静。只余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沉重的呼吸声。许多士兵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地逡巡,在与同袍对视的瞬间又慌忙闪开。孙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才再度开口,声音也缓了几分,“不如趁早缴械,等候朝廷诏命,待新官上任,你们还能回衙门,继续为朝廷效力。”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死寂。只有夜风穿过庭院的呜咽,和火把不安跳动的光影。

终于,叛军阵中,一个年轻士卒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猛地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哐当”一声,将手中横刀掷于脚下青石之上。

这一声,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接二连三,武器落地的声音从各处响起,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一片。

“不准降!捡起来!”姜泉目眦欲裂,脖颈因怒吼而猛地鼓胀,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表皮,一道细线般的血痕沿着刀口渗了出来。他吃痛,声音陡然一哑,喉结僵硬地顿住,再不敢有半分挣扎。只有胸膛剧烈起伏。

更多丢盔弃甲的声响与叹息席卷而来,淹没了他刚刚的吼声。

孙艾微微抬起下颌。西北兵士会意,立刻持盾上前,谨慎地控制局面,将降兵与官员隔开,并开始逐一收缴地上散落的兵刃。

沈樽向孙艾点头示意,随即命亲卫将一众官员悉数锁拿,暂押于柴房马厩等处。安排既定,二人分头行事。

沈樽回到书房,将连日见闻与满腔激愤凝于笔端,撰写奏表。写到百姓贫苦无粮,竟至易子而食,笔锋一滞,眼眶倏然发红;记述官员隐瞒灾情、鱼肉乡里,更是气血上涌,起身在屋中反复踱步,良久方能平复。

奏表既成,以火漆密缄,唤来亲卫郑重交付,“你将此信直送长安,面呈陛下御前。”

亲卫肃然抱拳:“遵命!”转身便没入夜色之中。

孙艾将席间所言“缴械投降、听从号令者既往不咎”的承诺,第一时间草拟了告示,呈报给了太子内侍,等候太子批示。

自己则继续将府衙官兵花名册整理整齐后,在行馆外空地,将原有队、伙,全部打散,重新编队。同乡、同县、同村,也拆分重组。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嘀咕。孙艾目光扫过去,那人立刻闭了嘴。

“你们原来的什长、伍长,暂不任命。”她继续说,“各队队官,由西北军老兵担任。”她抬手指向自己身后的老兵,个个手按刀柄,面无表情,“他们都是在战场厮杀出来、为国建功立业的。跟着他们,也不算委屈了你们。”

新的编制列队。原本抱团的同乡、同僚被拆得七零八落,站在一起的都是陌生面孔,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整编完毕,孙艾当即分派差事:

“第一队,城门守卫,每门十人,由西北老兵带队,盘查进出。第二队,街巷巡逻,分早中晚三班,遇事立刻示警。第三队,协助修筑城外简易安置点,砍柴、搭棚、挖灶。第四队,押解姜泉一干人犯,轮班看守,不得有误。第五队,……”

一桩桩一件件,她说得干脆利落。被点到名的队伍,立刻被各自队官带走,连交头接耳的机会都没有。

寅时将尽,沈樽处理完手头工作,朱福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纸,低声道:“殿下,孙小娘子方才差人送来一份告示草拟,请殿下过目。”

沈樽接过那张纸,却不由得顿住了。那字迹端方遒劲,笔划藏锋,而文中措辞更是得当,不光安抚了人心,又不失朝廷法度的威严。寥寥数语,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沈樽拿着纸,想起自己初见她时的模样。

“殿下?”朱福见太子盯着告示出神,低声唤了一句。

沈樽回过神,将告示放在案上,“让文书照此誊抄,用东宫印。张贴于行馆外墙、城门及各营房入口。”

“是。”

“孙小娘子现在何处?”

“正在行馆外整编州府官兵”

沈樽略一沉吟,“让文书再加一句,服从调度者,事后可留用正式任命。”

“是。”

“着人出城,召梁卿速来觐见。”

朱福领命离开,沈樽独坐灯下,又开始盘算赈灾平粮价的事。粮商囤积居奇,市面有价无市,若不能尽快打开局面,城外那数万灾民……只觉得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压在心头。

思忖良久,他渐渐理出条理:当务之急,是先把市面上的粮价稳住。

他睁开眼,目光已沉静下来。

忽听门外朱福低声回禀:“殿下,梁将军在外候见。”

沈樽语气沉稳:“传。”随即又吩咐,“再去唤几名精干书吏过来。”

“是!”门被打开,梁明义迈步进来,上前行礼。

“如今姜泉党羽俱已伏擒,晋昌风波暂歇。边军久驻此地,耗粮扰民,非长久之计。你即刻率大军拔营返归,回驻原防即可。”

梁明义犹豫道:“殿下,只留五百人,若甘、肃有变,末将担心殿下安危。”

“那便再留下三百人,交由孙小娘子统一调度。”

梁明义一怔,随即领命告退。

不多时,书吏匆匆赶到,躬身听命。沈樽令他即刻草拟告示:即日起,晋昌县内所有粮商,米粮售价须由官府统一核定,严禁伺机抬价,违者严惩不贷。

告示墨迹未干,便已张贴于城门市集。未料想,不过半日,城内多家粮行竟纷纷挂出“售罄”木牌,继而直接闭门歇业,市面为之一寂。

“一**商”李巩道。

“实在不行,我带人去抢粮吧。”孙艾近日来眼见饿殍满地的惨状,终于忍无可忍。底下的几名士兵也自告奋勇,积极响应。

“孙小娘子不可莽撞行事。”太子阻拦道。孙艾不悦,心中暗暗鄙夷自己之前竟还觉得他行事果断、公正严明。如今遇到这种危急情况,却迂腐保守,顿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道:“殿下若是怕担责任,权当不知情,我等入夜后悄悄行事,出了事也只管推到我身上便是。”

李巩虽知此事有违律法,但也无其他良策,如今百姓水深火热,不由得偏向孙艾一些,“殿下,臣也觉得事急从权。”

沈樽环视众人,耐心解释道:“诸君急公好义之心,本宫明白。然此事急切不得。城中粮商敢如此行事,岂会毫无准备?眼下府衙官兵旧部人心浮动,仍在观望;州衙要员尽数羁押,若此时以力强取,一旦有人趁机煽动民变、制造骚乱,反倒正中幕后之人下怀。”他目光沉静,语气温和而坚定,“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安抚人心,而非授人以柄。”

众人听罢,方知先前所思过于简单,一时间面面相觑,气势顿萎。

沈樽见状,语气转温:“诸君为民请命之志,本宫深为感佩;西北将士忠勇为国,令本宫敬重。纵使武力取粮易如反掌,终究会落人口实。本宫所愿,是效孙小娘子昨夜之举,不战而屈人之兵,既平粮价,亦护将士周全,平安归营。”孙艾立在一旁,听他当众这般称许,耳根微热,先前那点愤懑不由散了几分,只垂目不语。

“众卿莫要沮丧,钱粮之事,本宫自当尽力筹措,相信定能挨过这一遭。”话虽如此说,但他也深知,吏治败坏至此,只怕钱粮都是没有着落的,可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

众人见状都不想再给他添堵,遂也装出心安的样子。沈樽行至院中,望着灰暗阴沉的天,枯树乌鸦,没有半点儿人间气息,陷入沉思。几片枝头残叶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像是要向人间诉说什么,又像是不胜其寒的瑟缩,更添了几分忧伤。

去往甘州、肃州借粮的程峰、程岭二人,往返最快也要七八日,如今被困的难民齐聚于此,瓜州各地的难民也将大量涌入,届时无粮赈济,岂不是又要生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收到军报,有五万石粟米马上进城。

“是辎重到了!”孙艾眼中一亮,见太子与李巩神色既喜且惑,立即解释,“那日大军先行,粮草滞后。梁将军率主力撤军归防时,令辎重营不必同返,独赴晋昌送粮接济。”

此言一出,满堂愁云顿散。太子却仍沉着,转向斥候令道:“传令辎重营:粮车由东门入城,经东市、西市粮行街巷,缓行示众,最终运抵官仓。”

“是!”

斥候领命退出,李巩激动道:“太好了!这下有救了。”

“只是这五万石也撑不了几天。”孙艾又发愁道。

“先撑过这两日,我已书信甘、肃两州调粮前来了。”太子淡淡地道。

“这下是真的有救了!”孙艾欢欣鼓舞。

“做好登记,分发到城中各处粥棚,准备施粥!”太子吩咐道。众人领命,正要分头行动,太子叫住了孙艾:“孙小娘子留步。”

等众人都退下后,太子吩咐道:“让辎重营先不要着急回去,将空粮袋收集齐,出城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装满沙土,明日继续进城送粮。”

孙艾一听,立刻领会其意。

太子微一颔首道:“去吧。”

第二日,几家实力稍逊的粮商已是坐立难安,不约而同地聚到了商会会长家中。厅堂内弥漫着焦虑。

“我看这两日,这两日官家的粮车可是一趟没断过,”其中一人抹了把额角的虚汗,压低声音,“再这么运下去,咱们围在手里的粮,只怕真要……全砸在手里了。”

旁边一片低语附和,目光齐齐投向主位。

会长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茶盏,眼皮都未抬一下:“急什么?城外的难民,得到信儿正往这儿赶的,没有十万也有**万。他们那点军粮,能填饱多少张嘴?等着便是。”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商场沉浮积攒下的笃定与冷酷。

有人仍不安心,低声道:“如今太子亲自坐镇晋昌,咱们这样闭门歇业,岂不是驳了太子的面子?”

王会长倒是颇为淡定:“太子是来平叛、查贪腐的,又不是来做县令的。他那双眼,盯的是姜泉那样的朝廷大员,哪有功夫理我们这种商户。等他回了京,花几个钱打点打点,县令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众人面面相觑,虽心下仍忐忑,却也暂时被这番话说服,只得各自怀揣着不安,散去继续观望。

两日后,去肃州送信的程岭终于赶回,却只带回粟米三万石、麦子两万石,外加一批御寒衣物。“怎么这么少?”太子眉头一蹙,难掩惊讶。程岭躬身回道:“两州州牧皆言,已是竭力筹措。大哥让我先将这批粮草押送回来,自己再往凉州奔走,另想办法。属下一路归来,也探听过坊间粮价,已是高得惊人。”

沈樽心中一沉,只得温声道:“连日鞍马劳顿,你先下去歇息吧。”

待程岭退下,他忽然想起近年甘州、肃州频报灾情,心头猛地一紧。这两州,只怕也牵涉冒赈之事。他缓缓攥紧了拳头。瓜州的事还没完,更大的窟窿,还在后头。

数日后,永平帝收到太子密奏,龙颜震怒。当即命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瓜州贪腐案。又下旨提前起运冬漕,从江北截留分拨瓜州五十万石备赈,再由京仓添拨稻米五十万石,速速启运;另遣东宫詹事率属官赶赴晋昌,辅佐太子彻查此案;吏部亦从京中候选人员中择选百余人,随同前往,以备接任瓜州各职。

旨意自京师一路快马驰向瓜州,时日尚需等候。此间沈樽未有片刻安闲,日日在城中查看赈济情况。

灾民安置妥当后,施粥工作进展得顺利且迅速,太子每日事必躬亲地四处巡视,目睹灾民个个面黄肌瘦,好一些的尚有杂草填充的衣物,更多的人只能靠挤在一起取暖,他们眼神迷茫地在太阳下苟延残喘,默默流着泪,啃着省下的一点儿高粱面馍……道旁不时还有用草席裹住的尸体,散发着阵阵臭气。

赈济的秩序井然,曾让他心中略感宽慰。可眼前的惨状,却将这仅存的一丝宽慰也碾得粉碎。

行至粥棚旁,沈樽看到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孩子,碗里的粥尽数喂给了孩子,自己一口未动。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道:“孩子要活,您也得好好活着。”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书吏说:“记下来,从今日起,无人照看的老人、失去父母的孩子,登记造册,由官府统一安排食宿供养,不与其他灾民混排。”

书吏连忙提笔记下。

老妇听闻让孩子起身,一同跪地道:“青天大老爷。我们终于有救了。”

“老人家快快起来。”沈樽忙将她搀起,又伸手扶起孩子。

那孩子瘦得厉害,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奇地盯着他看。沈樽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

途经城门,李巩忽见一队人匆匆而来。两名壮汉抬着一扇门板快步而行,板上横卧一人,只露出乌黑发髻与钗环微光,通体裹在厚被之中,被角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面目也瞧不见。左右另有两人紧随侧旁,一路伸手轻轻掖紧被角,步履稳慎,似是唯恐寒风侵入,伤了门板上的人。

李巩心生疑窦,上前询问。守城士兵因收了银钱未细查,厉声呵斥:“问什么问?快走!”

李巩当即亮明身份,士兵才慌忙禀报:“是…是旁边那汉子的妹子,患了重病,进城求医。”

李巩蹙眉望去,却见那队人正朝太子车驾方向急速靠近,心头蓦地一紧,厉声喝道:“快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壮汉狠狠将门板掼在地上。裹在上面的厚被应声散开,哪里有什么弱质女子,竟是一板明晃晃的刀枪斧刃!兵刃哗啦啦滚落一地,寒光四溅。

混在人群中的刺客立时发难,几人应声聚拢,弯腰拾起地上刀斧,目露凶光,齐齐朝着太子猛扑过去。

侍卫与官兵即刻迎敌,半数奋身前冲,与刺客短兵相接;半数环立成阵,以血肉之躯将太子牢牢护在中央。偶有刺客冲破防线,以沈樽身手本足可从容闪躲,不料脚下一滑,恰好踩中一段滚木,身形骤失平衡,踉跄倒地,只见一道寒光,迎头劈下。

然而那道寒光还未落下,一阵更快的风自侧方凌厉切入,只听一声利物斩断骨肉的闷响与一声凄厉惨叫。持刀刺客的右臂齐肩而断,连同那柄刀一同飞落在地,血雾喷溅。

孙艾来到沈樽身侧。她甚至未看那刺客一眼,左手迅捷探出,一把捞在惊魂未定的沈樽腋下,单臂发力,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稳稳推向身后的保护圈内。

“注意队形。”她清叱一声,人已补至阵型松散处,手中那柄线条优美的绣鸾刀化作道道匹练,劈、抹、挑、斩,毫无冗余花巧,每一式皆简洁、精准、致命,这是在真实战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功夫。刀光映亮她凝肃的侧颜与飞扬的发丝,挟着血气的凛然锋锐,灼人眼目。

喘息稍定的沈樽,目光难以从那个背影上移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起初是劫后余生的惊悸,而后是因那道身影而搏动出一种陌生且热烈的节拍。

刺客见败势已定,突围无望,竟横刀自戕,顷刻间便再无一个活口。

当最后一名刺客倒地,孙艾立刻还刀入鞘,转身急步至沈樽面前。她气息未匀,额角沁着细汗,眼中满是未褪的担忧:“殿下可有受伤?”

确认沈樽无恙后,她甚至未及多言,便已迅速转身,目光扫过周遭的混乱,清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响起:“伤者立即送医诊治!清点人数!”

她旋即俯身检视倒地的士卒,指挥未伤者小心搬运同袍,或按住伤口仍在渗血的兵士低声安抚,忙碌的身影在各个伤患之间快速移动。那份源自战场的冷静和对士卒性命的珍视,让她此刻的侧影显得格外令人安心。

沈樽望着她迅速投入善后、无暇他顾的背影,心中那阵澎湃的悸动渐渐沉淀,却化开一片更为复杂的滋味。有一丝她未曾多作停留的失落,一点见她全然专注于军务而忽略自身的酸涩,却又杂糅着一种更为清晰的、因她如此耀眼而生出的纯粹愉悦。这种情绪难以名状,悄然萦绕。

“殿下!您没受伤吧?”发髻在混战中散乱、官袍染尘的李巩疾步赶来,脸上余悸未消。

沈樽收敛心神,温言道:“无事。多亏李卿机警,发现得及时。”他顿了顿,问道,“你是如何察觉那伙人有异?”

李巩平复了一下呼吸,如实道:“臣起初也未敢断定是刺客。只是觉得,旁边男子伸手去掖被角时,竟毫无避讳,直探而入。寻常人家,岂有如此不知男女大防之理?臣便心生疑窦。又见他们入城后不寻医馆,反直冲殿下方向而来,这才觉出不对。”

沈樽听罢,颔首赞许:“子固果然观察入微,心思缜密。”

朱福却盯着那尸身眉头深锁,似是在记忆里翻找着什么,忽然他开口道:“殿下,这人我前日去姜泉那里传话,在偏院见过,是姜泉的护卫。”

沈樽目光一沉。李巩忙蹲下身,翻看那人的手,虎口老茧厚实,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刀的手。又见他咬肌粗壮、下颌方正,便撬开他的嘴,果见牙齿磨损严重,口内藏有毒囊。起身道:“殿下,此人只怕是姜泉豢养的死士。”

沈樽沉默片刻,道:“知道了。先善后,此事稍后再议。”

之后,沈樽亦强抑心绪,开始亲自探视侍卫与官兵的伤亡,抚慰伤者。只是目光总不经意越过纷乱人群,去寻那个忙碌的身影。一见那人,笑意便漫上唇角,不自知,亦难藏。

一旁随侍的东宫亲卫薛礼垂手而立,注意到沈樽视线与神色,眼底极轻地顿了一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