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沐 第3章 生辰宴

“其他？”太医捋了捋胡须，扫了一眼玺王，端方的君子脸上显出几片红晕，再看房中少年容貌不俗，遭此劫难，定有蹊跷，结合近日城中流言，范太医了然于心，“王爷放心，小公子仍是童子之身。”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老太医瞄到玺王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叹道：想不到传言非虚，玺王如此风雅之人，竟……可惜可惜……

卫子深回府禀报，进门之时，见玺王立在辛沐床前，不知已站了多久。

“王爷。”

“何事。”

“厉王私宅之事已处理妥当，被关押的其他少年确是上月失踪在案的人员，已全部遣送，至今下落不明的估计凶多吉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请王爷明示。”

“交由大理寺主办，秉公处理，不得徇私枉法，把本王这话带到。”

“遵命。”

三日后，辛沐才清醒过来。

“王爷啊，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救我啊，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吗？我一个大男人，我不活了呀……”

南宫疏扶着刚醒来就扑在他身上哀嚎的人，中气十足，看来是完全恢复了。小小少年人，还大男人呢。

南宫疏：“所幸，没有……呃……”

这话直说实在难以启齿，辛沐倒是非常洒脱：“我要是失了身，还用受这么多苦吗？我早就跟着厉王那个淫贼吃香喝辣的去了。”

站在一旁的卫子深脸色一片斑斓，似乎快待不下去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王爷还一副觉得挺有趣的样子。

“这几天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辛沐退回被子里，只露个脑袋，似乎挣扎着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事。南宫疏这才察觉，少不更事的他仍是害怕的。

“厉王那个王八蛋贪恋老子的美色，老子当然宁死不从，本想把厉王踢得断子绝孙，可惜没得手，他一时怕了，不敢碰我，就天天给我喂毒。”

“厉王怎么会认识你？”

“还不是……”辛沐不想把上次那事儿说出来，毕竟玺王救了他一命，他不想再让王爷自责，“我怎么知道呀，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了！”

“你长得确实好看，男人女人都抵抗不了你。”南宫疏似是无心说，“你看上一次是老鸨想抓你，这一次又被厉王看上。”

“这是我的错吗？”

“当然不是，美的事物人人都想要，而且美也是脆弱的。厉王不是怕了你，近日他受了皇命离京，你才躲过一劫，这次是侥幸，所幸平安，因为本王，让你受苦了。”

“跟你没关系。”

南宫疏微笑不语。

“谢谢你救我，我又欠了你一次救命之恩。”

南宫疏走后，辛沐闷在被子里有点想家，呜呜哭了一阵，哭累了又沉沉睡去。等他再次醒来，夜已深了。辛沐百般无聊地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看星星，约莫三更，他走去玺王的卧房，凑到窗前看，留在床头的一盏小夜明珠荧荧闪着光亮，床上的人已沉沉入眠。书房就在隔壁，卧榻矮桌上一如既往的摆放着各色糕点，这是他在玺王府夜间常逛的一处，他端了一盘驴打滚，喜滋滋地吃了起来。南宫疏似不喜爱吃这个，倒是便宜了我。桌上一壶甜酒，又捞过来喝了两口。

次日，书房，南宫疏伏案落笔，微一沉吟，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房梁。

“将此信送入宫中，告知他静待时机，不可鲁莽行事。”

“是，王爷。”

卫子深接了信刚走远，一重物从房梁上砸了下来，南宫疏掩口挡住灰尘。

“你…这…酒，甚好！”

“特意给你备的。”

辛沐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书桌前，正要跟玺王讲理。利刃划过，直逼他的后心位置，本是头晕目眩的少年眼神立刻变得清明，身形一晃，两根手指捉住了飞刀，随即向始发处投去，蒙面黑衣人应声而落。

“你这影卫也太差劲了些。飞刀竟也敢掷向自己的主人。你说我这算不算报恩？”少年问道。

“你是为了报恩才跟踪我那么久的。”

“一半一半吧。”也糟蹋了你家不少粮食。

“你伤的是我的人。他伤你，反而被你所伤，你们恩怨已了，而你该是又欠了我的债。”

辛沐抖动着眉头，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南宫琉璃像一只小鸟叽叽喳喳地飞进来，一个没刹住脚，撞上了辛沐的后背。琉璃公主撞得眼冒金星，满怀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你……”

辛沐瞧了她一眼，无畏道：“撞得小爷了还不道歉！”

“对…对不起，你是谁啊？”因往日辛沐总用锅底灰涂满小脸，此刻躺了几天白白净净地出现，琉璃自然认不出这就是平日里给她牵马逛街的小随从。

“他是我的债主。”

说完，辛沐头也不回地走了。

琉璃公主还愣愣看着辛沐的背影，直到他眨眼间消失了才回过神来。

“疏哥，你是他的债主？”

“呃……”南宫疏心头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疏哥，既然他欠你的，你就把我嫁给他吧，你不是一直都说我嫁不出去吗，正好趁机把我弄出去吧！了了你的心头大患，了了我的终身大事啊。”

南宫疏被妹妹惊世骇俗的发言惊到说不出话来。父皇母后，是我管教无方。

“来人，把公主带回雪翠院 ，禁足三日反省。”

“哥，三日之后是我十三岁生辰啊！”

姑奶奶，你还知道自己才十三岁啊。

琉璃公主的十三岁生辰上，来了很多文人墨客，达官显贵，把玺王殿下围了一层又一层，琉璃公主倒像个局外人。琉璃毫不在意，坐在一个狼吞虎咽的少年身边，笑嘻嘻地看着。

辛沐边吃边问道：“你哥他有什么怕的东西没有？蛇？蟑螂？癞蛤蟆？”

琉璃公主甜笑着说：“怎么会呢，疏哥虽看着文弱，但这世上没有他怕的东西。”

“文弱？吼吼吼……”辛沐一阵怪叫。

“那你最怕什么？”

“我最怕欠债啊，所以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辛沐将鸡腿在她面前晃了一晃。生活窘迫到蹭吃蹭喝，被老爹知道，非再打断腿不可。

“其实，你若真想报恩，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哥哥虽然什么都不怕，但他唯独怕一件事。”

“什么事。”

琉璃公主脸颊红红的，羞涩道：“我哥哥他从小就怕我嫁不出去，你若是能把我娶了，就是了却了他的一件心头大事……”

“你哥哥怎么会怕你嫁不出去，你长得与你哥哥十分相似，甚是可爱，长大后一定也是极美的姑娘，定然有许多仰慕者，不必担心。”

琉璃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有甜有苦。

傍晚，玺王府宾客散尽，南宫疏穿过后花园到雪翠院寻琉璃，久寻不得，无奈返回。刚进书房，就看到琉璃在一旁的塌上睡得正香。南宫疏刚为其盖上一条薄毯，她就醒了。

“疏哥，沐哥哥来了吗？”

“……你哪来的沐哥哥？”

“啊，还以为可以在这里等到，沐哥哥用过餐后就消失了。”琉璃难掩失望。

“你今天一整天都和他待在一起？”

“是啊，你又不陪我。哼。”

南宫疏直接忽视妹妹的抱怨，道：“你没有说什么不妥的话吧？”

一看琉璃心虚的表情，南宫疏又头疼起来。

“小璃啊，你这样以后很难嫁出去的。”

“没事啊，只要沐哥哥娶我就是啦！”琉璃开心道，“哥哥，我已经想好了，我的十三岁生日愿望就是长大以后嫁给沐哥哥！或者现在也可以，如果你同意的话。”

南宫疏有气无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夜光步摇。“这个还要吗？”

哥哥还真厚着脸皮去霓裳姑姑家为她讨来了。琉璃看着朝思暮想的夜光步摇，内心斗争了片刻，忍着心痛道：“不要了！等我嫁给了沐哥哥，他会给我买更漂亮的步摇！”

书房独留南宫疏，一片凄凉。

“要真有那么一天，就把这个送给她吧。”

南宫疏将步摇往上一抛，房梁上的少年笑着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