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天命之女和小六子竟在一起生活了,而且小六子是她的贴身丫鬟,想来真是阎王大人和天界天君感怀我两边跑操心劳累,对我格外照顾一番,让我好两个一起护着他们长大。
我很是满意地跟阎王大人汇报此事,还特意感激一番阎王大人,阎王大人倒也没谦虚,笑眯了眼道:
“好,我都说了如今天界甚至六界都格外提倡男女平等,本大人自然是说话算话对你照顾体谅一些,你认真干,莫要辜负本大人的好意才是。”
我心情愉悦地磕头道谢,心中对阎王大人又亲切几分,阎王大人虽然生气严肃起来可怕得很,但是脾气好起来也是极为和蔼可亲的。
今日来找孟婆,没有客人,孟婆的汤却依旧香了许多,我不由调侃是凡间的情绪道:
“孟婆,今日心情不错嘛!熬得汤都那么香!”
孟婆拿着汤勺难得地羞涩笑了笑,道:“你别拿我说笑了,你怎么来了?”
我最近巨忙,天天去看那天女找疼痛受,每天看她,我都全身疼,还不能喝酒解痛,此时过来难得身体不痛,我一身轻道:“我最近身体总时不时地痛,不知道为什么,所以过来缓解缓解,一回来就没事了。”
她愣了愣,关切过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事?莫非是先前你喝了我的孟婆汤不适应?”
她竟然会把罪恶往自己身上揽,我忙安慰她道:“别,你可别往自己身上揽,那么多鬼都喝你的汤,也没见谁身子会痛的,与你无关,定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这人喜欢对关切我的人多几分好意,孟婆平日跟我就像朋友一样相处,我怎么会干诬赖她的事,可我这样说,她却真的同意了:
“对啊,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如噎在喉,孟婆心思太难猜了,弄得我好尴尬,只能傻傻笑了笑,她见我这样继续道,“你是心……”
她不知为何突然停了,转而变成了另一句:“新来当使者时就喝的,那时候都怪我手痒,告诉你那叫做疼,于是你对这东西特别在意,所以你才可能比其他鬼更会感受痛苦。”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其他鬼不是不会身体痛,而是他们忘了这个叫痛,这样一想我反而释然了,那我就放心了,凡间有句:“事出有怪必有妖。”此时看来,我的身体不是怪事,那便是没什么特别的,不必太过担心身体真的出问题了。
我这样说时,孟婆噗嗤一笑,随即又有些怜悯地看我,我转移话题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快点说,说完还要去忙,不得耽误时间了。”
孟婆立马停下汤勺,走过来面色认真地看我:“好,你说。”
我凑近她,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才道:“在地府,使者与旁鬼两情相悦是否被禁止责罚?”
孟婆震惊地看我:“啊!映笙,你看上谁了?你不是孤煞单飞,注定孤独吗?可别再受伤了。”
我忍不住羞涩地笑起来,好尴尬地一拍手:“哎哟,不是我,我没心没肺得紧,看旁的使者鬼魂都冷漠严肃,你现在让我去勾小六子,我也下得去手的,你别担心我,快说,倘若有,阎王大人发现会如何处理?”
孟婆这才放心下来,甚至有些失落,转而恢复平静道:“哦,那就好,其实这种事以前也有,没什么大不了的,阎王大人虽然生气,却也会把他们革职了,放投胎道中轮回靠凡间姻缘成全他们去。”
我一听要革职,立马心里打鼓道:“啊!要革职啊,不行,他干得好好的,我得去阻止他,可别像小六子那样受轮回之苦了去咯。”
我一心想着要告诉景枢,提醒他悬崖勒马,不能乱尝那凡间感情的新鲜果子,有毒。孟婆拉住我,严肃道:“你是不是帮景枢使者问的?”
她竟知我心思如此透彻,想想也是,我跟其他使者偶尔说话,却没有小六子和景枢这样熟悉的搭档,能问如此隐晦之事,一猜也是我最熟悉的人,小六子还在凡间呢,不是景枢又是谁。
我尴尬小心地点了点头,道:“是的,你不许跟别人说,我会好好劝他的。”
谁知孟婆突然严肃甚至失落道:“你不用劝了,他已经与那女鬼投胎畜生道轮回去了。”
我脚下一顿,顿时紧张头皮发麻道:“什么?阎王大人发现了,还把他们投畜生道去了!怎么会这么快?”
阎王大人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糊弄,看来以后要更加认真谨慎才是,不然我估计真要被阎王大人给重罚了。
“是他自己跟阎王请求投胎轮回的,只是那时候恰巧只有畜生道缺魂。”
孟婆有些郁闷道,我心中暗松一口气,那就好,阎王大人还是给人机会的,日后好好干活不犯错就是。
“那他们这一世轮回是哪一种畜生?”
我问了要务,好歹以后见了那畜生多关心一下,却没想到孟婆语气淡淡道:“是鸡。”
我呛了一口水,干咳几下,才缓过劲来:“这么多鸡,我哪知道是哪一只,罢了,只能随他们折腾了,好在鸡的寿命不长,且让人吃了还是件功德事,下一世兴许能转运投好些胎。”
我也就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孟婆还在发呆,我却告辞离去,在门口却撞见来寻孟婆的男鬼,忍不住惊疑了一下:
“你竟还没喝孟婆汤吗?”
不是说孟婆汤香吗?想尝吗?怎么现在还在地府逗留,他却笑道:“是啊,如今没有人道可以投胎,我可不想投那畜生道,省得你找不到我,不能格外对我照顾一二。”
我一听,立马摆出一副油盐不进,薄情冷漠的严肃神色道:“本使者只按地府规矩办事,对一切鬼魂一视同仁,众生平等,还请公子莫要故意与本使者套近乎,本使者还有事,告辞。”
反正我一身上下通体发黑,耳朵红也看不出来,他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下:“看来咱们是要多沟通熟悉了解一下的。”
我白他一眼,道:“熟悉也没用,本使者一向遵循规矩办事,非感情用事之人,公子莫要浪费时间在此等无用之事上,耽误了投胎轮回就不好了。”
他嘿嘿一笑,没有说话,我趁机走了,远远地似乎身后飘来一句低低的声音:“你都没投胎轮回,我怎敢先投。”
本使者岂会如此轻易投胎,本使者做使者好好的,不想哪里得罪了他,竟被他这样诅咒,我回瞪过去,却已不见他身影,想必是与孟婆又纠缠不清了,本使者忍不住生出凡间常有的怒气来:“登徒子!”
我就稍微耽搁了几句话的时间,这边天命之女就出问题了,她竟为了皇位,亲手掐死了自己仍在襁褓里的男婴,我将男婴回去复命,小心翼翼地禀报阎王。
“什么?她竟掐死了这婴魂?”
我努力替她辩解道:“是的,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向来皇宫坐上那个高位的男人们也时有心狠手辣弑父兄斩皇子的,她为首任天命之女,万事开头难,世人对男子为君主的偏见仍根深蒂固,若有男儿,她就难做这天命之女,更难施展日后的宏图大志,为民请命,阎王大人息怒。”
我砰砰磕头,自己都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太狠太坏,说不定会被阎王拖出去罚受那轮回之苦呢,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的水,我只能默默懊悔。
“也是,那你将这魂带下去吧。”
阎王大人居然赞同我这样荒唐的道理,而且临走之前还给我安排了新的搭档:
“映笙使者,你的搭档景枢自请卸职投胎轮回去了,故本大人感怀你一人忙碌太辛苦,给你安排一个新搭档,这人叫景俞戈。”
他说时景俞戈正好从我面前走进来,对我恭敬行礼:“晚辈会认真辅助前辈完成任务的,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我在阎王大人不好意思推脱只好先带他下去,带没有人时,才问他诅咒我投胎的事:
“你做使者是不是怕你先投胎被我不小心勾错魂啊?你放心,我不会勾错你的,你别因此耽误了投胎轮回。”
他嘴角上扬,一身白袍粉面,手里拿着两根钩子,道:“是也不是,我有我的理由,你不用担心,若真关心就关心我别的。”
我在小六子身边惯了,喜欢想简单的事情,说简单的话,他这种说话总是弯弯绕绕,实在令我有些不喜和头疼。
“你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我关心?记忆,还是身体是否健康安好?”
使者是个严肃的活,要笑也是嘤嘤围着怪笑吓人,他却笑得帅气好看,真是个不懂规矩的新人,阎王大人事务繁忙,很多新人都是由旧人去调教,若非我心软,现在就提醒他不能这样笑。
“我的记忆,只剩你,我的身体十分硬朗,金枪不倒,你可以完全放心交给我。”
他暧昧地说,若是一般女鬼早已扑棱棱捂脸哇哇羞涩大笑,或者惦着怒色骂登徒子,就我一个真的以为金枪就是他的勾魂铁钩,说明他勾魂稳当,那些难对付的厉鬼顽劣鬼都放心交给他,立马认真地点头满意道:
“很好,那日后还得你多出力勾厉害的活,不过你这铁钩连铁链都没有,能勾得过那些厉害的鬼魂吗?这阎王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上忒抠门。”
我终于第一次偷说阎王大人的坏话,景俞戈却不提醒我,只语气得意道:“无妨,这有何难?”
他这样说着随手瞪了一眼一旁的厉魂,竟是在水中的一只红衣厉鬼,见他时她十分愤怒,却又十分的无奈和惊恐。
“小心,这是水中厉鬼,最为狡猾难钩!”
我忙出口提醒,却不想他一个钩子勾上去,只瞪着威严从喉咙中发出沉声:“嗯?你敢违逆?”
那女厉鬼瞬间颤抖不敢动,连怪叫狠厉的声音都不敢发了,任凭他勾着打包,我瞠目结舌:“哇,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听话的厉鬼,你这身使者皮囊实在好用喂!”
他却甜甜地向我笑了,我忍不住愣住,不是迷住,是恍惚似乎有些熟悉感,似有一个弯弯的眼睛不经意都能抓住我的眼神,那双眸子再度展开看我时,却是清澈单纯的,似乎没有意料到有人误闯入他的视线中一样。
突然这张脸快速放大,竟吧唧在我脸上落一个吻,我条件反射地用手隔挡住,道:“你别咬我,我说错了吗?”
他抓下我的手,把钩子放在另一只手里,就这样盯着我看,似有生气有些奇怪,我见过景枢就是这样抓着那个叫思珮的女鬼,只盯着她的脸看,一句话不说,然后叹一口气,把她放了回去,我极为聪明,莫非景俞戈也妄图骗我跟着他投胎去。
我忙挣脱他的手,退后几步,认真并郑重道:“你没事吧!你是新进的使者,年轻有为又认真努力,日后定成阎王大人的重点培养对象,事业节节高升,我提醒你啊,地府跟凡间一样讲究男女有别,也跟凡间不一样,感情用事就会丢去投胎受轮回之苦的,我不想去,我也不太想看搭档一个个去,这样容易扩大我命克搭档,姻缘事业孤煞单飞的坏名声。”
我推心置腹,苦口婆心,就差没给他大罐各种六大皆空的佛学思想了,他却七分神伤转为八分宠溺:
“好,我们不投胎,也不留这些子虚乌有的坏名声。”
我满意地点头:“嗯,孺子可教也!走吧!办正事去!”
我当大姐大的兴致上头,带他去往皇宫,却在见到那神兽女人正与圣人纠缠在一起,莫名地全身疼痛,且有种愤怒的情绪莫名冲上心头,本能地转身飘飞而去。
“怎么了?”
景俞戈跟在我身后,疑惑地看我,调侃道:“莫非你没看过凡人的春宫?”
我瞪他一眼,这家伙德行就这样,我倒也习惯了,语气认真道:“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何,每次见这天命之女,我就全身酸痛,像千刀万剐万箭穿心一般,孟婆说是我喝了孟婆汤的副作用,不过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我们毕竟是搭档,这种事我没必要瞒他,莫了又难受地捂着心口回头去听那男女的鸡皮疙瘩笑语,郁闷疼痛道:
“小六子还说我与这魂可能有过孽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景俞戈这次神情十分严肃道:“你与他确实有孽种,是仇怨,他曾经欺骗你,伤害你,欺负你,你以后别再与他见面了,我来看他,不会让他再伤害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怀疑又是无法不相信,毕竟每次见他我的身体就格外痛,且每次都勾错他的魂,便乖巧道:
“好,那你要小心些,不能冲动,阎王大人让我们来护她这一世,可不能勾错魂或者出什么岔子了。”
他严肃认真地看我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我这才满意地轻拍他肩膀道:“辛苦你了!那我去外面休息一下。”
他看了看我的手,又笑了笑,这搭档平时吊儿郎当,又爱笑,办事起来却丝毫不含糊,干脆利落,还算勉强让人不那么操心,我飘出宫殿外,这才身体松懈下来,竟有心疼怦怦乱跳,好像跑了很多圈停下时一样,我十分不理解我与这神兽魂有怎样的孽缘仇怨。
对了,忘了问了,景俞戈怎知我与他有仇怨的?难不成景俞戈从前就认识我了?我突然精神振奋,忙去找景俞戈,却不想他竟将那圣人的魂给勾了。
“景俞戈,你怎的将这圣人的魂给勾了?他害天命之女了吗?”
我瞪大眼睛,看圣人身体还躺在床上呢,天命之女手中拿着钗子,莫非是被圣人强迫无奈拿钗子反抗了?也是,女子再强大也在力量上难以与男人抗衡,最终也只有拿钗子反抗不小心还可能伤到自己。
“不是,我在救他,他寿命未尽,大概还有一个月,但那个女人就要一只黑寡妇雌蜘蛛,会趁男人纠缠累之后杀死男人,甚至吃掉他的手指,夺取他的皇位。”
我看着床上女人抚摸圣人冰凉的身体,竟流泪柔弱得不已,一点都不像景俞戈所说的那样狠毒。
“可你看她好像哭了,要不你先放圣人回去吧,若真如你所说那样,你勾了圣人的魂,岂不是正好给她啃手指的机会?”
景俞戈这才放回圣人回身体里,却看着他们道:“圣人显然已经怀疑她了,她也感受到了,故想先动手杀了圣人,圣人的身体被伤,就再难继续呆上一个月,倒不如我把魂暂时勾了,不用她动手,她的心狠也不过是一时冲动,以后圣人灵魂不稳会出现各种病状,她便不用心狠着急动手,咱们等一个月再来勾魂即可,也算圆了这命格册子。”
景俞戈认真地分析道,我忍不住学阎王大人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赞许道:
“嗯,俞戈使者你很聪明嘛!行,这里以后便交给你了,我先出去了,有什么情况通知我一下就行,我就在这身体疼得紧。”
我头也不回地飘远,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实在是喜欢不起来,若非阎王大人有令要我好好护着她这一世,我可不会再靠近她看她。
“走吧,这里没事了,一切都在本使者的掌握之中,你放心。”
景俞戈出来,胸有成竹地飘到我身边,我不由相信他,这几次相处下来,我越发觉得这个新搭档很给力,真真应了凡间那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景俞戈变回帅气的平常鬼魂模样,我也变回紫红色衣裙的模样,他高兴牵着我的手飘向前,我忙挣脱开道:
“这手不能牵,上回我的搭档景枢就是这样勾着那女鬼许思珮的手,然后阎王大人知道了,只能忍痛辞了他这样得力的手下使者,让他们投入畜生道去,看那边篱笆的一群鸡,指不定他们就在里面,真是苦了他们了。”
景俞戈却不放开,反而抓得更紧,他这人什么都好,聪明能干,就是不太愿意听人说教管理,什么都按他的思路想法来,我实在无可奈何。
景愈戈看着竹色篱笆外嫩草绿绿之间,奔跑站立的几只小黄鸡,眸中神色柔和,嘴角微微上扬,道:“你曾经喜欢过那样的生活。”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拼命辩驳道:
“我?我居然会喜欢那样的生活!我疯了吗?不可能,愈戈使者你定是认错人了,我这身使者皮囊有可能只是跟你认识的那个魂长得一样而已,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在地府工作了,那时候你还在轮回之道呢。”
景俞戈却认真白我一眼,道:“阎王大人的搭档资料我都看过了,你也看看我的,我比你到地府更早。”
他递给我一张资料,只有名字和寿尽时间,果真比我早到此处将近一百年,我震惊道:
“你在凡间游荡这么长时间?那地府使者不勾你回去投胎,那你也该成一只老厉鬼了吧?我怎的一点看不出来,而且你的记忆似乎也没有消失,这不合理啊!你简直是个人才啊!”
我围着他上下打量飘,他嘴角微微上扬,站得笔直任由我欣赏,似乎还挺享受这种感觉。
我最后定格在他脸上,一脸的惊奇,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更加疑惑道:
“你不像厉鬼啊!莫非你早已在地府当差,也对,地府当差的鬼魂都有特权,不会同普通鬼一样随时间拉长变得太过不同,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景俞戈也伸手在我脸上把便宜占回去,我无奈,突然有种剁手的冲动,他的动作很轻柔,语气也很轻柔:“我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