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村子边缘的一处房屋内,一男子眉头紧锁,额间冷汗涔涔。他掌中的铃铛,止不住地震颤嗡鸣,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禁锢。
“不行。”男子沉声对着身旁的黑衣人道:“她意识太过强烈,我要控制不住了。”
黑衣人语气焦急,问道:“怎么会这样,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我怎么知道。”男子烦躁地说道。
屋内短暂的沉默过后,男子又道:“我们要不放弃她吧。”
“不行”黑衣人立马道,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她有多重要你不知道?放弃了我们两个都要完蛋。”
“可在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暴露了!”
“或许已经暴露了呢。”一道语气含笑的声音响起,男子猛地抬头,警惕道:“谁。”
门被突地踹开,弛陵渊站在门外,手持折扇,眼神轻蔑道:“你不需要知道。”
黑衣人与男子对视一眼,随即倏地从身后的窗户窜出。但两人还未走出两步,就迎面撞上了另一道人影。
两人谨慎后退,浑身紧绷的看着前方那道蓝色身影。
墨颜笙周身气息冷冽如冰,双眼毫无情绪地扫过两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男子手中的铃铛上,他道:“给我。”
男子自是不肯,便无需多言,几人很快打做一团。
*
此刻,庙门外,谢泽对莫名消失的墨颜笙与弛陵渊两人以及那突然出现的女子,有些茫然。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就见叶岚突地向那女子靠近,谢泽怕他有危险,急忙伸手拉住,道:“等等,你干什么。”
叶岚一脸淡定,解释道:“别紧张,我去看看她是否还有意识。”说着便轻拂开谢泽的手,走上前。
叶岚保持着距离,在离女子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斟酌着措辞,试着沟通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听道声响,茫然地朝他看去。叶岚语气温柔,又轻声问了遍:“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女子愣了一瞬,随后双眼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片刻后,她缓缓地开口,道:“我叫,安宁。”
说完,安宁脸色忽地一变,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她面色苍白,周身原本平静下来的黑雾又开始剧烈翻腾起来。
叶岚察觉不对,向后退去。
*
男子一边应付着墨颜笙,又要分心压制手中的铃铛,一时有些焦头烂额。所幸墨颜笙出手并不狠厉,只试图夺取他手中的铃铛,并没有杀他的打算。
反观黑衣人,已是浑身伤痕。弛陵渊下手狠绝,手中的折扇犹如利刃,在空中划出道道寒光。
黑衣人艰难抵抗着,却并无多大作用,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
弛陵渊已没了耐心,趁墨颜笙背对他时,手腕一转,朝着他颈间袭去。
男子望着倒地,没了气息的黑衣人,眼神一沉。正思考着该如何脱身,就发现原本反应剧烈的铃铛,不知为何忽地平静了下来。
男子心中一喜,手中冒出黑雾将它重新包裹起来。他看向墨颜笙,哼笑一声,道:“不想他们去死,就最好快点离开。”
墨颜笙停下手,冷漠地看着他。
还没等男子高兴多久,就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手上一松,铃铛应声落下,墨颜笙默契地伸手接过。
男子见状,眼中精光一闪,铃铛周围的黑雾突地涌起,缠绕上墨颜笙的手臂。
弛陵渊心头一跳,迅速地将铃铛夺走,朝地上扔去,随后将它一脚碾碎。
男子乘此机会,闪身逃走,弛陵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面色阴沉。
墨颜笙手上的黑雾散去,待他走近时,弛陵渊面色已恢复如常。他看向墨颜笙,低声问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墨颜笙摇了摇头,回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好”弛陵渊应道。
等两人回到庙外,却发现这里与他们离去时相比混乱了许多。原本平整的地面布满了杂乱的脚印与撞击痕迹,周围几座房屋也已坍塌大半。
墨颜笙目光搜寻了一圈,最后在庙内找到了略显狼狈的几人。
叶岚衣衫凌乱,袖口沾染上了些许尘土,察觉有人进入,眼神一凛,待看清是墨颜笙与弛陵渊后,又放松了下来,对两人道:“你们回来了。”
墨颜笙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便转向了被绑在社台边的安宁身上。
叶岚见状,主动解释道:“你们离开后不久,她就忽然失去了神智。我们怕出意外,就先用缚魂锁绑起来了。”
他们为了不伤到安宁,费了好大一翻功夫才将她控制住,因此变得有些狼狈。
“对了,在你们回来之前,她身上的黑雾突然就散去了。”叶岚疑惑地问道:“是你们做了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把控制她的东西毁了而已。”弛陵渊轻描淡写地道。
他缓步走到安宁面前,眼神毫无温度地看着她,问道:“你知道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安宁倚靠神台,静静地坐在原地。闻言,原本空洞的双眼泛起一丝恐惧。
“这里又发生了什么?”弛陵渊微微俯身,直视她的双眼。
安宁望着那张美艳的脸庞,耳边响起熟悉的、蛊惑般的低语,“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是我……”
“是我的错……”
她颤抖着,痛苦与绝望几乎要将她吞没:“是我害了他们。”
一滴泪砸入地面,血腥潮湿的气味涌入鼻尖——如同那日的夜晚般。
“娘。”
女孩探出一颗脑袋朝门内看去,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好奇道,“你在干什么啊,娘?”
女人清点着手中的纸币,把它们仔细地折好装进布包,藏进衣柜角落。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笑着看着门外的女孩。
女孩蹦蹦跳跳的凑到女人怀里,再次问道:“你在干嘛呀?”
女人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在给我们阿宁攒钱买新衣裳啊。”
安宁愣了,女人又温柔地道:“你前阵子不是说衣服都旧了,想换新的吗。等娘在做两天工就带你去城里买新衣裳,好不好?”
“好~”安宁挂着灿烂的笑容,一把抱住女子,欢快道:“你最好了。”
……
“安宁,又去采药啊。”
“是啊王婆,想让我娘轻松一点。”安宁笑着,与邻居们打着招呼。
“哎呦,那可得小心点。”王婆拉住她,一脸神秘地道:“听说啊,这山上最近出现很多怪事,附近好多村子都……”
“好了王婆。”安宁打断她,满不在乎地道:“这些人不都好好的吗,哪来那么多怪事,都是他们编的啦。”
“我要走了。”安宁边走边回头道:“我娘下午要带我去城里买衣裳,等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诶~”王婆望着安宁愉快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姑娘。”
安宁哼着小曲,在林间寻找着值钱的药草,可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间偏离了平常的路线。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一片陌生的密林中。
安宁环顾着四周,树木高大又茂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只能洒下微弱的光线。
安宁莫名的有些心慌,想着从原路返回,但越走越偏僻,也越来越寂静。
她开始奔跑起来,空中不知何时升起了迷雾。安宁感到恐慌,可不管跑多远都像在原地。
不知过去多久,安宁跑不动了,她扶着身旁的树木剧烈喘息。
安宁拖着疲惫的身体,漫无目的的走着,眼前有些发晕。这时,前方隐隐有人声传来,安宁被点燃希望,抬眼看去——远处出现了一片空地,几座房屋错落而立,其中还似有人影走动。
安宁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求助,可当看到林边交谈的两个人时,心头一跳,猛地顿住了。
空地边缘,一男子蹙着眉,看着面前的黑袍人,冷声质问:“你突然消失这么久,现在一回来就搞这么大动静,到底要干什么。”
“这与你无关。”黑袍人毫不在意地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得配合我。”
“不然,你永远也无法成功。”
安宁躲在树后,心脏狂跳不止,脑中想起临走前王婆说过的话,打算悄悄离开。
然而,她刚一转身,一道冰冷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好听吗?”
安宁心跳骤停,僵硬地抬起头,在看清那身穿宽大黑袍的人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你还好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将安宁从恐惧中唤醒。她双眼渐渐对焦,见洛湘琳正关心地看着她。
弛陵渊等她情绪平复后,问道:“有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吗?”
安宁摇了摇头,道:“雾太大了,我离得有些远,没看清那男子的容貌。”
“但那个人,我记不清了。”安宁眼中透着一丝茫然。
“什么意思?”叶岚疑惑地问道。
“他虽然带着兜帽,把脸都遮住了”安宁道:“但他当时离我很近,我从缝隙中看到过一些。可是现在我记不清了。”
弛陵渊听此,平静地道:“继续。”
“那你记得他做了什么吗?”谢泽问:“你们怎么变成这样的?”
安宁沉默片刻,盯着地面出神,缓缓开口道:
“他,什么也没做……”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迷糊之间,她隐约听见黑袍人语气玩味地道:“真有意思,一个天生的好苗子。”
再次恢复意识时,安宁脑中空白一瞬。昏迷前的记忆缓缓在脑中复苏,她坐起身,看着眼前熟悉的山路,仿佛只是做了场噩梦般。
安宁连忙起身,一刻不停地朝山下奔去。等她回到村中,才发现此刻竟已是黄昏。
村里异常的寂静,毫无人声,安宁惶恐不安地回到家中,呼唤道:“娘,娘你在哪?”
“阿宁?”
安宁听到回应朝着屋内走去。女人面色憔悴,双眼充满了红血丝,看见消失已久的安宁出现时,不禁红了眼眶。
可还未等两人互道思念,女人脸色骤然一变,将她朝外推去,慌张道:“阿宁,你快走,别回来。”
“为什么?娘,你怎么了?”安宁思绪混乱,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她无措地握着女人的手,问道:“还有大家,怎么都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
女人抹着眼泪,声音发颤:“你前两日在山中消失,我们寻了一天也没找到。”
女人抓着安宁,手止不住地颤抖,“然后,当天傍晚,来了个怪人说……说你惹怒了山神,要我们拿你陪罪……”
“可是我们这,没有山神啊。”
安宁失神地说道。
当日傍晚,夜幕降临,一人立于寺庙顶端,身穿宽大黑袍,仿佛与黑暗融合。
帮忙寻找安宁的村民,此刻正陆续回归,不知是谁,无意间朝着寺庙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发现了那道诡异的身影。
他脚下步子一顿,连忙拍住身旁的人,道:“老李,老李你快看。”
黑袍人俯视着底下骚乱的村民,唇角微微勾起,道:“各位,晚上好啊。”
村民们瞬间噤声,黑袍人继续道:“你们想知道安宁去哪了吗?”
村民们谨慎的没有应答。女人从人群中冲从,望着他,双眼通红地祈求道:“她在哪?求求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女人说着便要跪下,其他人赶忙将她拉住,劝道:“安娘子你别急,这人奇怪,不一定能信。”
其他村民纷纷附和,正劝着,黑袍人的接下来的一番话令他们都愣在了原地。
“安宁冲撞了山神,不愿承担代价,逃了。”黑袍人冷漠地道:“三日内把她交出,否着后果自负。”
黑袍人消失了,但村名们还在发懵。
“这人谁啊,我们哪来的山神。”有人说道。
村民们回过神,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最后有人总结道:“疯子吧。”
众人安抚过女人,答应她明日再帮她找安宁后,便一哄而散。
起初,村民们并没有把黑袍人的话当回事,当日晚上无事发生。
但第二日,他们从外找完安宁回来时,有人突然暴毙,村民们开始恐慌。
第三日,村中孩童忽地失踪,村民暴乱,认为是因安宁的逃避而导致的。
黑袍人再次出现,道:“最后一日,找出安宁,把她交出,你们孩童便可安然无恙地归来。”
“不然。”黑袍人低笑一声,“你们便替她去死吧。”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当夜,无人入眠,一盏盏明黄的油灯散落在山中,如同烈火一般照亮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