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的容貌实在过分美丽,即使如此近的距离,也找不出任何瑕疵。
墨颜笙本不在意他人容貌,认为他们长的并无差别。但此刻注视着眼前这人,忽然觉得他是所有人中最好看的一个。
墨颜笙眼睫轻颤,循着内心的感受道:“很漂亮。”
弛临渊:“嗯?”
墨颜笙:“你很漂亮,名字也很好听。”
弛陵渊听罢,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道:“谢谢。”
墨颜笙正想询问下他找自己有何事,就听弛陵渊又道:“今日能与仙君在次相遇,想是你我有缘。”
他笑着,半是玩笑般地道:“我独自行于世间,无人陪伴,总觉得有些孤独,仙君可愿陪我逛逛?”
弛陵渊声音伴随着风声在墨颜笙耳畔响起,他看着眼前这人,一身装束雍容华贵,因过分美艳的容貌,身后围满了人群。
只是不知为何,这眉眼间却似带着丝孤寂,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弛陵渊垂落的发丝,不经意间扫过墨颜笙的脸庞,带起了一丝细微的痒意。
对面长着张令人难以拒绝的脸,而此刻美人眼帘低垂,满眼真挚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墨颜笙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就应了下来。
听到他的回答,弛陵渊唇角上扬,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两人都相貌极佳,一同出现就更惹眼了。街边小贩见他们路过都热情地招呼着,想让他们在自己摊前停留,好吸引到更多的顾客。
一家小摊前围着群吵闹的小孩,墨颜笙好奇地凑上前,就见摊主正握着铁勺快速地舀起一旁融化过的糖浆,随后滴在面前的石板上,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弛陵渊为他解惑道:“这是糖画,孩童爱吃的一种吃食。”
说完,弛陵渊又问道:“想尝尝吗?”
墨颜笙还未回答,弛陵渊便已向摊主买下了那只凤凰。
糖画正要递到他手中时,身后的人群却忽地传来一阵骚动。
弛陵渊伸手动作一顿,扭头看去。就见一名老者从人群中冲出,朝着他们扑面而来。
弛陵渊反应极快地拉着墨颜笙侧身,让他扑了个空。
老者一身粗布麻衣,摔倒在地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转身又朝着墨颜笙的方向跪去,哭求道:“仙长,您帮帮我吧!我孙女被妖魔抓走了!我就这一个孙女了,求您救救她吧!”
弛陵渊收回拉着墨颜笙的手,冷眼看着那名老者。
瞧着有热闹可看,周围人纷纷上前围观。
一人来得晚了,被堵在外围挤不进去。看不清什么状况,只得向身旁的人询问:“这是在干啥呀?怎么这么多人?”
被问的那人一边张望一边回道:“好像是孙女丢了在找仙长帮忙呢,我也不太清楚。”
原先那人奇怪了:“孙女丢了?孙女丢了找守在当地的仙者啊,咋上街上随便找人。”
被接二连三地询问,这人也来了兴致,招手示意他低头,压低声音道:“这事啊,早几年前就有了,时不时就会有孩子失踪。”
他顿了下,抬头四望,才又继续道:“他们也找过那些仙者,但也没瞧出什么来,后来再来的就置之不理了。”
原先那人疑惑:“不对啊,他们没去找自家的人帮忙吗?”
被询问的人摇了摇头,回道:“这就不知道了,反正后来是没人管过了。”
墨颜笙被人群包围着,望着面前对自己哀求的老者,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墨颜笙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瞬,对那老者道:“你先起来吧。”
老者闻言以为他们愿意帮忙了,忙起身对两人表示感激。
弛陵渊站在一旁抱臂旁观,见那老者对他道谢,眉头微微挑起。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见墨颜笙未拒绝,也就没出声。
墨颜笙扫了眼周围的人群,决定先带着老者离开。
寻到家较为清静的茶馆,墨颜笙才到店内坐下。
店内伙计见来了客人,热情地迎了上来,“三位想吃些什么?”
店伙计站在他们桌旁,脸上堆满笑容,目光却在偷偷地打量着三人。
弛临渊未理会他打量的目光,随意要了一壶茶。
等人离去后,墨颜笙倒了杯茶递给老者。
老者之前哭嚎了半天,正觉得喉咙干燥,此刻也是慌忙接过向他道谢。
弛临渊等老者将茶饮尽,抬手用折扇敲了敲桌沿。
墨颜笙与老者皆向他看去,只听他悠悠道:“茶也喝完了,现在来谈谈正事吧。”
“在哪丢的。”墨颜笙问道。
突然的问话令老者懵了一瞬,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回道:“宁安村,我和我孙女住在城外的宁安村。前日,她同村里的几个小孩到后山玩,结果......”
老者说着眼眶渐渐泛红,“结果到了傍晚都还没回来。我去问一同去的小孩,他们却说......说我孙女早就离开了!”
“我在后山寻了一晚也没找到”老者面向墨颜笙,声泪俱下地道:“仙长,我与孙女相依为命,求您一定要帮我找到她啊!”
老者正沉溺在悲伤中,弛陵渊打断道:“孩子父母呢。”
听到弛临渊问起孩子的父母,老者有些心酸,道:“她娘生他的时候没挺过去,走了;她爹没过多久,去山上砍柴的时候滑下了坡,也没了。”
老人浑浊的双眼盛满了泪水,粗糙的双手颤抖地捂着胸口,声音凄切又悲苦:“我命苦啊!儿子早早去了,唯一的孙女也被妖魔抓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弛临渊被吵的有些心烦,不耐地轻啧一声,道:“闭嘴。”
老者忙噤了声,紧张地看向站起身的两人。
墨颜笙轻瞟他一眼,道:“带路。”
“靠啊,找了这么久了,什么都没有。”
城门处一家酒楼前,江宁五人刚汇和,谢泽就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道:“我们不是被耍了吧!”
叶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再等等看吧,说不定它是知道我们要来,所以躲起来了。”
江宁在一旁犹豫了片刻,问道:“我还是觉得蓝眼睛那人不太对劲,我们就这样放任他不管吗?”
叶岚虽也觉得墨颜笙古怪,但现在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得无奈道:“可人家确实什么都没做,总不能无缘无故抓人吧。”
几人相互交换了收集到的信息,就准备再次分散开。
叶岚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身旁谢泽一把扯回。
谢泽指着前方正朝着城门靠近的三道身影,对他道:“叶岚,你看。”
叶岚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墨颜笙与弛临渊跟着一名神情悲苦的老者。
见此情景,叶岚不禁蹙起了眉。
墨颜笙跟随老者来到城门附近。隔着段距离,他便察觉到酒楼前的一行人时不时投来的打量的目光。
墨颜笙并未打算搭理,正要越过他们,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站住,你们要去哪?”
墨颜笙被迫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只见那人一手拦在他们前方,一手紧握着腰间配剑。
谢泽一张面容长得极为英俊,眉宇飞扬,满是桀骜不羁,浑身气质与他身着的白衣实在有些不搭。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墨颜笙和弛陵渊,质问道:“你们要去哪,这老头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弛临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将折扇抵上了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而后轻抬手腕。
谢泽察觉出他的意图,手上暗自发力,竟是要与他较一番劲。
谢泽天资卓越,又刻苦修炼,同龄人中早已无人能敌。
少年的内心充满自信,眉宇间尽是傲慢,正想要出言挑衅两句,没曾想弛陵渊轻轻一挑,就将他震的退后半步。
谢泽捂着发麻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看向弛陵渊。只见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似笑非笑道:“我们去哪儿,与你何干。”
叶岚上前按住心有不甘的谢泽上前解释:“我等听闻此地有妖魔作乱,但到这几日却并未发现异常。谢师弟心急了些,冒犯了二位实在抱歉。”
说完,叶岚又将视线转向墨颜笙,道:“不过,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危,在下还是想冒昧地问一句。”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一旁的老者,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强硬,道:“请问,这位老先生是您要找的人吗?”
墨颜笙目光冷淡地掠过叶岚,语气漠然道:“不认识。”
叶岚眉心微蹙,正欲在问。谁料一旁的老者已抢先开了口,对叶岚几人道:“几位误会了,是我孙女被妖魔捉走了,找的这两位仙长帮忙。”
闻言,叶岚几人皆是精神一振。谢泽更是按捺不住,一步抢上前来,急迫地问道:“妖魔?在哪!”
老者还未答话,谢泽便又道:“此地不是有青云峰弟子守着,为何不去寻他们?”
谢泽说起自家满是自豪,他暗戳戳地瞟了弛临渊一眼,显然是对刚刚不敌弛临渊的事耿耿于怀,想借此压回他一头。
弛临渊对此不屑地嗤笑出声,嘲讽道:“废物找来有何用。”
嚣张气焰还未升起,就被浇灭,谢泽气急败坏地拔出剑,就要与弛临渊比试一番。
叶岚一脸头痛的将谢泽再次按住,把他拉到了身后去,自己则拦在了他们中间。
叶岚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对墨颜笙与弛临渊道:“我们此行也是为了妖魔而来,不知二位仙友是否介意与我们同行。”
弛临渊闻言,不语,轻摇着手中的折扇。叶岚又看向墨颜笙,只听他淡然道:“随意。”
叶岚闻言一喜,他们虽说无论如何都是要参与的,但有些人是不愿与他人同行,况且这毕竟是别人找到的线索,还是争求对方同意的好。
他道:“多谢二位。”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驶出城门,跟随老者向西行去。而越往西走周边越荒凉,四周杂草丛生,毫无人烟。
几人拔开前方几乎有一人高的杂草,艰难地行走着。
谢泽被这些杂草搞的心烦,有些不耐道:“还有多久啊!这鬼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前方老者闻言,转过身有些局促地道:“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谢泽看他那模样也没好在说什么,耐着性子继续向前。
紧密的杂草被无情地踩在脚下,回头看去原本难以供人行走的道路,竟被几人硬生生地踩出了一条小道。
弛临渊看着因踩踏而弯折的杂草,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向前方老者的背影。
墨颜笙注意到弛临渊的动作,扭头看去,恰好这时弛临渊也向他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弛临渊注视着他的双眼,而后略有些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
一种莫名地默契油然而生,无需多言,墨颜笙自然地扭过头。
弛临渊盯着墨颜笙的侧脸,唇角缓缓地勾起。
两人不着痕迹地加快步伐来到老者身旁,弛临渊状似随意地问:“老人家,去村子里只有这一个方向可走吗?”
“是啊!想到村子只剩这一条路可走了。”老者的声音如被岁月打磨的石子,低沉而沙哑还隐隐通着一丝叹息。
弛临渊继续问道:“那为何不把路清理一番,也好走的方便些。”
老者摇了摇头道:“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城里去了,只剩我们一些老骨头在这,干不动咯。”
随着他们交谈,叶岚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升起一丝怪异感。
老者叹了口气又道:“不过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了,我们平常也就待在村子里晒晒太阳,带带孙子。”
“也就我这几日为了找孙女走的多些。”
老者话音刚落,叶岚就猛地顿住了脚步,脑中思绪翻涌。
那老者方才说,他这几日频繁地进出村子,但通往村子的路只有这一条,可他们来时周边的杂草紧密又茂盛一点弯曲也没有,完全像是荒废了许久,无人走过的样子。
叶岚眉头紧蹙地盯着老者的背影,警惕戒备着。谢泽脚下一顿,看向突然停住的叶岚,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老者察觉到异样,转过身看着停下的众人,也问道:“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一阵诡异的风吹过,将杂草吹弯了腰。几人沉默着没有回答,本就无人烟的周边显的更加寂静荒凉。
老者浑浊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令人有些脊背发凉。叶岚被他这么看着,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弛陵渊直视着老者的双眼,语调托长,悠悠道:“您刚才说,您这几日经常走这条道,对吗?”
老者迟缓地转动眼珠看向弛陵渊,没有答话。
弛陵渊唇角带笑,但眼中却无一丝笑意,继续道:“那为何这些杂草却一点折痕都没有呢?”
“真奇怪啊!”弛陵渊眼神探究,似嘲似讽地道“您既是想我们去宁安村,怎的现在编了个这么拙劣的谎。”
老者定定地望着他,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真聪明啊!”
空中不知何时升起了薄雾,老者的身形被包裹其中显得有些模糊。
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老者的身形也快要看不清。
墨颜笙在发现起雾时便向着老者的方向走去,此刻他迅速地伸出手抓向老者,却还是抓了个空。
刚刚还有模糊身形的老者莫名的消失了,只留下他苍老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好似长辈看着自己的天才后辈陨落时的叹息,“不过,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