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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轮 第122章 121Q

作者:无渡流蓝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4 11:23:04 来源:文学城

“喂……”

电话那头祝柊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初冬的寒气呛到,又像是刚从沉眠中被强行唤醒,尾音里还拖着几分未散的慵懒。范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本就因为远处高楼顶那个模糊的人影心急如焚,此刻听到祝柊清这状态不佳的声音,心头更是拧成了一团。

他站在高楼下方的人行道上,仰头望着顶楼边缘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冷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范默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着,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清哥,宋臻他……”

“他怎么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细微的咳嗽声,像是祝柊清在努力压抑着身体的不适,背景里还隐约能听到被子摩擦的窸窣声——看来他是真的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他要……跳楼……”范默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字字清晰地传进祝柊清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祝柊清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范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声音太小对方没听清,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正准备重复一遍,却听见祝柊清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异常坚定:“唉……我马上过去。你在楼下等着,别轻举妄动,也别跟他喊话。”

“好,好的清哥!”范默连忙应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挂断电话后,祝柊清掀开被子,只觉得浑身酸软。他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又从床头柜上拿起口罩戴上,目光扫过桌角那束昨天买的鲜花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将花束抱在怀里。花束用白色的包装纸裹着,里面掺杂着玫瑰、桔梗和几支满天星,只是经过一夜,有些花瓣已经微微卷曲,显得有些凌乱。

初冬的寒风早已开始肆虐,尤其是在几十层高的楼顶,风势更是凶猛得如同野兽咆哮。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几乎要把人的皮肤割破。

宋臻坐在顶楼的边缘,双腿悬空在外,脚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下方的广告牌,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低头凝视着下方缩小成蚂蚁般的车水马龙,以及街道上如织的人流,眼神空洞,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放空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背后有脚步声靠近,那脚步声很轻,却在空旷的楼顶格外清晰。宋臻一回头,就看见了戴着黑色口罩的祝柊清——对方穿着宽松的外套,怀里还抱着一捧略显凌乱的花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疲惫。他还注意到,祝柊清的站姿有些奇怪,似乎怎么站都不太舒服,偶尔会下意识地扶一下腰,像是身上带着伤。

“清哥?你怎么来了?”宋臻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有人找到这里来,更没想到来的人会是祝柊清。

“范默告诉我你要跳楼。”祝柊清小心翼翼地挪到宋臻旁边,尽量避开边缘的位置坐下,两人并肩迎着凛冽的寒风,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将花束放在腿边,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取暖,“楼下都围满人了,还有人报了警,救援队应该在路上了。”

宋臻这才顺着祝柊清的目光向下望去,勉强在八楼左右的位置,辨认出聚集的人群——他们像密密麻麻的蚂蚁,正仰着头朝楼顶张望,其中还有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身影,正举着望远镜紧张地望着这里,那正是范默。

宋臻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不知道他会以为我要跳下去。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吹吹风,整理一下思绪。”

“我也不知道。”祝柊清的声音依然沙哑,说话时偶尔会咳嗽两声,“不过也难怪,大冬天的,一个人坐在高楼边缘,任谁看了都会误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救援队都在来的路上了,估计再过十几分钟就到。”

“……谁报的警?”宋臻揉了揉有些冻僵的脸颊,他原本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心里压抑得慌,才想找个高处透透气,没想到竟引发了一场跳楼乌龙,还惊动了警察和救援队。

祝柊清因为身体不适,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坐得很不舒服,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往祝柊清身边靠了靠,试图挡住一些寒风。“路过的好心人。刚好范默就在旁边,看到你坐在这儿,以为你真的要跳楼,就急急忙忙给我打了电话。”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宋臻,“说说吧,怎么突然来这里?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的?”

宋臻顺着祝柊清的目光望去,只见高楼下方不远处,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游乐园——过山车的轨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蜿蜒,旋转木马的顶部还闪烁着微弱的灯光,而那个他们曾经共同经历生死的鬼屋,在视野中依稀可辨,像是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在怀念。”宋臻轻声回答,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荡荡的——今天他没带剑,只摸到了冰冷的外套布料,“我的手下死了太多的人,我还杀了他……我理应与期苑同罪。”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迷茫,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宋臻想起自己用那把剑,杀了四十九日,杀了停缨,最后还杀了宋以春——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看到鲜血溅落,他都觉得自己离曾经的自己越来越远,“我是不是还是走上了旧路?是不是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祝柊清沉默了片刻,从腿边的花束中抽出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瑰,塞到宋臻手里。然后他又拿出两朵桔梗,放在自己掌心。他轻轻捻了捻花瓣,只见盛开的花朵在寒风中轻轻颤动,突然从内而外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很柔和,没有丝毫温度,只是缓缓地将花瓣烧尽,最后化作一缕缕灰烬,随风飘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你和宋以春说开了吗?”祝柊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算是吧。”宋臻低头看着手中的玫瑰,手指轻轻搓弄着花茎,花瓣随着他的动作顺时针、逆时针地转动着,“我们在他创造的空间里谈过,他说他的死亡牵扯了太多人,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要走向毁灭。”

宋臻仰头望向天空,那片永远笼罩着城市的淡灰色云层,仿佛映照着他此刻的心情,压抑而沉重。“我总觉得,是我把他逼到了绝路。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执着于复仇,如果我能早点明白他的苦衷……”

“没有如果。”祝柊清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自己也知道,你其实在给他们解脱。”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身上背负的命运太重,举步维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虽然我们都在希望与倡导活下去,但有时候,这个诅咒带来的负担太大,大到让人喘不过气,与其在痛苦中挣扎,不如死去解脱。”

宋臻沉默了,他知道祝柊清说的是对的,可心里的愧疚却丝毫没有减少。他歪头看着祝柊清,突然问道:“你是谁?”

祝柊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宋臻的意思——他想问的,是自己此刻是以祝柊清的身份,还是以[阿加佩]的身份在跟他说话。祝柊清笑了笑,声音温和:“我是祝柊清,是你的朋友,是那个和你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

他又反问道:“那宋以望呢,他又在哪里?”

“他啊……”宋臻握紧了手中的玫瑰花苞,不让它继续被冷风摧残,花瓣上的露珠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和宋以春一起死了吧。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宋以春分裂出来的一部分,宋以春死了,他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原来如此。”祝柊清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水泥地上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裤子渗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起来吧,救援队应该快到了。”

宋臻也跟着站起身,他注意到祝柊清的动作有些无力,似乎连站稳都需要用点力气。后者往里走了几步,走到楼顶的中间位置,使得从下面只能看到宋臻背对着人群,立在顶楼边缘,却看不到祝柊清的身影——他故意隐藏了自己的位置。

“你希望他回来吗?”祝柊清抱着花束,站在阴影里,声音透过寒风传过来,带着几分飘忽。

宋臻沉思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如果他活着太痛苦,我更希望他永眠。至少这样,他不用再被命运束缚,不用再承受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

“那不就好了。”祝柊清笑着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帮我个小忙。”

“……什么?”宋臻看着祝柊清的眼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去以后,你别说我来过。”祝柊清的目光扫过楼下越来越多的人群,“我做了什么,包括接下来发生的事,都不要告诉任何人。”

宋臻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他知道祝柊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祝柊清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出最好的办法。

“抓好你手中的花。”祝柊清说完这句话,趁宋臻不注意,轻轻推了他一把。

宋臻只觉得背后传来一股轻微的力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在所有人的视角里,包括那些已经冲到楼顶入口,准备救人的救援队成员,都只看到宋臻一个人,向后一倒,纵身跳下楼去!

“!——”楼下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惊呼声,所有人都没想到,他在顶楼上站立了一会儿后,竟真的选择了跳楼。人们纷纷冲到栏杆处向下看,有的甚至拿出手机拍摄,现场一片混乱。

而隐了身的祝柊清,则抱着花束,静静地立在顶楼栏杆上,望着下方宋臻坠落的身影,轻声自语:“气氛都到这了,跳一个吧。反正下面有安全气垫,不会有事的。”

风在耳边疯狂咆哮,夹杂着刺骨的寒流,穿透外套深深地刻入骨中,冰冷得让人心头发颤。被推下楼的宋臻,在双脚离地的那一刻,确实有些惊慌——他没想到祝柊清会真的推他下去。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内心异常平静,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宋臻下意识地护着胸口的花束,不让它被狂风撕碎,身体在空中做着自由落体运动,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地面上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嘭!——”一声沉闷的巨响,宋臻准确地摔进了早已铺好的巨大安全气垫里。气垫猛地向下凹陷,又迅速弹起,将他稳稳地托住。紧接着,几名穿着橙色救援服的队员迅速爬上皮垫,将宋臻从气垫上扶下来,仔细检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一旁的范默早已吓得脸色苍白,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宋、宋臻?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伤到哪里?”

宋臻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被医护人员拉上了担架——他们要带他去医院做详细检查,确保没有受伤。医护人员看了一眼范默,问道:“你是他的……家属吗?”

“不,我是他同事……也是他朋友。”范默连忙说道,生怕自己被排除在外。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吧,需要有人在旁边照顾他,也方便我们了解情况。”医护人员一边说着,一边将担架抬上救护车。

“好、好的……”范默连忙跟上,在救护车关门的前一刻,宋臻再次望向那高耸的顶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祝柊清的出现,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祝柊清在顶楼待了一会儿,确认宋臻安全后,才解除了隐身。他扶着腰,慢慢走下楼梯——刚才在楼顶坐了太久,腰又开始疼了。怀里的花束因为被抽走了三支,显得更加凌乱,白色的包装纸也被风吹得有些破损。但祝柊清并不在意,他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要去——监狱。

监狱的探监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花尘故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玻璃对面的椅子上,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反而多了几分平静。当他看到祝柊清走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他拿起桌上的电话,隔着玻璃与祝柊清交流,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之前在期苑时更加精神。

“要不是监狱规定不能带东西进来,我应该送你一支花。”祝柊清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里的椅子是硬邦邦的塑料椅,坐上去很不舒服,他忍不住又扶了扶腰,“再不来看你,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什么时候走啊?”

“一个月后。”花尘故笑了出来,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罕见的坦然,“执行死刑。”

“好吧。”祝柊清换了一只手拿着电话,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些,“那一天需要我做什么吗?比如……送你最后一程?”

花尘故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手术刀,做过无数次实验,也沾过不少人的鲜血。他从记事起就生活在孤儿院,无父无母,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被别人欺负。当年花时卿来孤儿院收养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家,拥有幸福。

花尘故其实并不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实验,也不懂那些苦涩深奥的知识,但花时卿喜欢,他就不得不喜欢,不得不去学习。久而久之,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做那些事,是内心的驱使,还是大脑的强迫——无论怎样,他都知道,自己犯下的错,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天……你把属于我的那朵花烧了吧。”花尘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像你之前一样。”

“好。”祝柊清点了点头,他知道,花尘故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自己却是在现世中,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人——哪怕他们曾经是敌人。

“其实那些天,你在孤儿院的那段时间,我见过你。”花尘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祝柊清顿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听他说,“你当时和你的妹妹,两个人小小的,躲在孤儿院的角落里,你还帮她挡那些欺负她的孩子。”

花尘故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怀念,“如果你没有绑那个绷带,我也不会在那群孩子里记住你。你的眼睛很漂亮,像紫色的星星。”

祝柊清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左眼的原因,总是会绑着一条白色的绷带,直到后来才慢慢习惯不遮掩。他在孤儿院待的时间不长,只有几周,之后就和妹妹一起被领养了,没想到花尘故竟然还记得。

“她也是你妹妹。”祝柊清轻声说,“她现在过得很好,有个很爱她的未婚夫,有个上幼儿园的女儿,还有个幸福的家庭。”

花尘故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我不配当你们的哥哥。我做了太多错事,伤害了太多人,包括你们。”他顿了顿,又说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被花时卿收养,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和你们一起玩,不那么孤僻,我这一生,会不会活得更纯粹一点?”

他很羡慕祝柊清,羡慕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可以守护的人,也有守护他的人。从头到尾,从始至终,祝柊清都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所以当年第一次在期苑与祝柊清正式见面时,他才会停住脚步——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在羡慕着自己求而不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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