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比天高 第35章 创伤应激35

天色灰蒙蒙的，广场伫立着三座螺旋形的玻璃大厦，塔顶的针形建筑直入云霄。

赵清洲站在一块偌大的电子屏前，上面滚动着实时信息。耳边响起提示音，“本线路无人驾驶行车A271于两分钟后到达，请乘客注意车辆信息...”

他茫然地望着眼前陌生干净的街道，街上行人来往经过，穿着轻薄流行的外套，耳边有微弱的蓝光闪烁。

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从他身边掠过。

赵清洲在原地站了两分钟，他还穿着当初被带到修真界时的白色T恤，裤子口袋鼓囊，他摸出了手机，手机是关机的。

不知是离开太久忘了地方，还是系统没有将他送到原地，环境太陌生，他有些无所是从。

赵清洲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耳边传来系统的电子音。

“本次任务已结束，等待任务者确认解绑！”

赵清洲停下，“等等，你为什么不直接送我回家，这是哪里？”

系统声音没有情绪：“传送点一致，这里就是你家。”

赵清洲没反应过来，纠正道：“我是从家门口被你带走的。”

系统略微停顿，偌大透色面板展开，“没错，脱离点就在这里，没有问题。”

赵清洲不能理解，视线被浮在空中的面板信息吸引。上面显示了李青阳的名字，后面跟着任务进度100%的字样。

下面还有一个情绪收集值，几乎逼近100%。

赵清洲面色有些发直，主角后的名字，为什么显示的是李青阳？

他愣愣往后看，在李青阳旁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上面显示的情绪收集值已经达到80%，光条一闪一闪，卡在某个边界蠢蠢欲动。

有一瞬间赵清洲好像明白了什么，光条上的数值在飞速上涨。

“今年是几几年？”

系统带着微妙意味，“岁纪，2309年”

轰然好似什么东西在脑海炸开，赵清洲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几近站立不稳。

“你耍我！”

一声爆喝吸引了周边人的目光，大家好奇地看他两眼，纷纷离得远了些。

系统面板的情绪值光条在那一刻飙到了93%。

位面主角与任务者的两头通吃，往前隐晦不明，无法确认的主角，问起剧情时含糊的敷衍，上挑三宫时背后偷袭的缘由，一切一切快速流过赵清洲脑海。

他面色发红，目眦尽裂，指着半空的面板。

“混蛋，你故意的！”

系统语气了无所谓：“你进入修真界数百年，也明白时间一去不返。这种默认条列你该知道呀。”

系统摆明了耍无赖，时间早已过去数百年，他的父母亲友骨化成灰，早就没了指望。沧海桑田，他的家，所有熟悉的存在，消亡的一丝不剩。

回归的喜悦尚未散去，这一记信息犹如晴天霹雳砸在他头，赵清洲大脑血色上涌，身体在原地僵住不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大喜大悲后语言功能有些混乱，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开始过度换气，空气却怎么都进入不了胸口，手脚和嘴唇周边针扎般麻木。

赵清洲撕扯着胸口的衣服，那股绞痛变成灼烧般地撕裂感，喉咙涌上一股咸腥的铁锈味，他猛地呛出一口暗红血色。

面板上属于他的情绪收集光条顷刻间达到100%，李青阳的光条也不知不觉间推满。

此时此刻，右上角的任务进度才显示真正的‘已完成’。

系统满意地推动进程，一声提示音响起，“任务完成度A级，任务者已强制解绑。请编号系统021尽快脱离位面。”

“时空裂缝已开启，脱离倒计时10、9、8....”

系统懒散的声音响起，“后会有期了赵清洲”

“5、4、3...3...3...3....”

提示音开始循环，空间裂缝并没有按时开启。赵清洲软踏踏倒在地上，嘴角不断流出血迹。

电子提示音开始扭曲，像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磕磕绊绊地卡在倒计时的最后两秒。

赵清洲意识不清，耳边有尖叫的嘶吼。过了一会儿，好像有什么人掐着他后颈跟他说话。他迷迷糊糊转头，血顺着下颌滴落，身边突然没了声音。

赵清洲在一片漫长的混沌中行走了很久，他好像回到了家，推开门，厨房里是爸爸忙碌的身影，妈妈在沙发上削苹果，说待会儿要做个罐头。

转眼间，一切都离他而去，四周黑漆漆地，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周边环境有些熟悉，这是他刚刚来到修真界待过的地方，一片生物哭嚎的木林。

异世孤魂，初来乍到哪里会融入的这么好。这里到处都是庞大可怖的野兽，他修行之初，打架、逃跑，躲藏，心惊胆战，数着日子活着。

骨折过，三品赤兽的牙从他肋下插通，将他整个人带起来，在半空中甩来甩去。

没有医生，没有亲人，他一个人躲在黑漆漆的洞里自己给自己包扎，吃一个所谓的灵丹等死。

这里没有文明，没有规则，刚刚认识的朋友头一秒还热情地跟他说话，转头就能为了他腰间的宝物杀掉他。

人死了就死了，不会有人来为他讨个公道。

他需要时时刻刻吊着颗心防备着，苟延残喘的躲着。躲吃人的妖，躲随时黏在身上邪祟。

他想他的现代社会，想他平淡温馨的家，想他体面友好的朋友。

他时常梦魇，被什么东西扯住腿撕咬着。耳边鬼哭狼嚎，无法安眠。后来系统来了，指导他，给他希望，那时才知道每晚在梦中跟他说话的，是想要夺舍入主的鬼妖。

他想活，求生本能让他进步飞快。他变得更强，打架很少会输了，但偶然也有意外。

这鬼地方像一个刷怪笼一样，他修得越强，面对的东西越恐怖。

断手断腿，肋骨外翻已是常事。魂神撕裂，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忍受这种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恨不得让自己立刻死掉。

全身处于低度的戒备状态，他日日夜夜思索着，计算着。

数百年时间似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掠过，他时而呓语，时而激动呼喊，做梦做的满头大汗。

有一天他突然睁开眼睛，床顶的月纱凌空飘动，他坐起身，望着透光的琉璃窗愣神。

宫人看见了他，面上惊慌失措，殿中人进进出出，消息快速向外传递。

赵清洲像根木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偶尔迟钝的反应一下，他又躺倒。

清醒之后痛苦开始蔓延，世事已成定局，一眼看不到头的前路，飘零孤独的后生。竹篮打水一场空，人间毫无指望。

太阳一点点落山，殿内的燃起了灯火，伺候的宫人安静地站在灯柱后，仿佛从未存在过。

赵清洲恍然回神，这一天都没见过李青阳。

宫人早就去报了消息，李青阳是太忙，还是对他已然没有所谓。

离开的几天前，他对李青阳可是下了死手。恨也好，怨也罢，提把剑来将他杀了也行。这殿内静地可怕，环顾四周，精美古韵的装饰让赵清洲精神没由来变得悚然。

明明在这种环境待过很久，但一想到自己会永远留在这里，赵清洲就像被困在什么恐怖的游戏副本里。

宫人给他换了衣服，面料柔软，素白衣襟上锈的是暗纹金云，衣摆长垂，孤身而立，俨然是高寒不可侵犯的仙人。

赵清洲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感觉像见了鬼一样。他踉跄往后退了两步，突然被安静隐在灯后宫人吓了一跳。

那宫人茫然抬头，看他脸色惊白，正欲开口，赵清洲已跌跌撞撞转身跑了出去。

宫道漫长蜿蜒，两侧宫宇鸟翼飞檐，门楣悬匾，窗棂镂花。他像被强行塞进这片地界的‘异物’，顷刻间，扭曲的孤立感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恐怖谷效应。

赵清洲一阵反胃，开始一边向外跑，一边用力干呕。

他跑出层叠的宫殿院墙，在高高的广场上，看远处山风席卷。自然清新的空气消解了某些惶恐，他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

玄宫山门的台阶好长好长，湿润的云气就在腰边环绕，他看不清脚下的路，空阔的广场传来他粗重的喘息声。

寒意侵袭，他冷得直打哆嗦。扶着台阶一侧的灰白石柱，他望着底下深不可测的漆黑山崖，有一瞬间是想跳下去的。

殿内点点烛火颤动，赵清洲再度醒来，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从数千米高的台阶上滚落，被一直在暗处盯着的宫人带回了大殿。

额头青了一块，他醒来后神情恹恹，在床边勾着腰不间断的干呕。

伺候的宫人忽而都放下手里的东西，静悄悄地退了出去。殿门关上，一人来到他面前，将旁边漱口的茶水递给他。

赵清洲缓了很久才漱口，前人接过他手里的茶杯，随手放在一旁。

已是深夜，四周寂静无声，赵清洲支起身子，脱力一般靠在床边。视线往上，好像终于看到了来人。

他辨认了很久，大脑没有反应，目光在对面脸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古人的玉冠，简素内敛的长衣，墨黑长发，背后偌大凤凰腾飞的雕画，空荡高大的房梁和不知名的木榫结构。

李青阳沉默地站在他面前，看赵清洲面色逐渐变得惊恐，他肩膀发抖，哆嗦着缩成一团，好像自己是什么吃人的厉鬼。

李青阳眉间微微皱起，他神色带着生疏的冷漠和一点困惑。视线挪在旁边，提步走在殿中的桌前坐下。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互打量。

赵清洲离开了三年，李青阳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宫中关着的东西嘴里挖不出什么，只会一个劲儿用没有情绪的音调说些听不懂的话。

三年时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听到赵清洲醒来，李青阳手上的公务就变得有些麻烦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但赵清洲这个人，他当下也实在不想见。

“你跑什么？”

李青阳突然出声，声音也算平静。

“怕我找你算账？”

赵清洲清醒一阵，茫然一阵，整个大殿都在旋转，李青阳的话传入他耳中，是不成调的语言。

殿内空荡荡响着声音，李青阳问他：“怎么不说话？”

赵清洲身形动了动，当着李青阳的面，他躺了下来，还拉上了被子。

昏迷这么久，醒来后又惊又吓，到处跑了很远的路。他现在头晕的厉害，胃里难受，想闭眼睛休息。

灯火映照出模糊轮廓，李青阳盯着他，不知想些什么。

小赵是有点精神创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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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创伤应激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