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雨 第4章 弟弟

楚鸢愣在原地，看着周宣把手中的书递到半空中，然后抬眼注视她。

她扭头看了眼脸色已经黑了下来的男同学，又转过头来在那本书和周宣身上来回转，迟疑着伸出手接过来。

是一本地理书。

“谢谢。”楚鸢把书的封面合上，放到自己的胸前对他道谢。

周宣移开目光把头转了回去，身体微微的靠在墙上，长腿立在白色瓷砖地面上显得十分修长。

楚鸢的余光瞥见地面上她和周宣的倒影，心想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在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叫到走廊上面罚站。

旁边那位同学吐槽：“不是说不借吗？”

楚鸢猜测大概是因为他意识到了那天对于她跟踪的指控是一个误会，心里也许抱着些许的歉意，所以才会借给她。不管如何，借到书陈雅的拍摄应当可以顺利地进行下去了。

陈雅松了口气：“不亏是你小鸢，真的借来了。刚才我看到那个男生好像在拉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想着要不要过去。”

楚鸢笑着解释，让她放宽心：“没事。那个同学我认识，其实在那里碰见他我也挺意外的。”

“是亲戚？”陈雅问，“我表弟也在这所学校里上学，现在在读高三。”

“不是。是……”楚鸢顿住，一时间却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来界定，而后憋出一句，“也可以说是弟弟。不是亲的。”

说是朋友吧，两个人其实说不上朋友。没有到朋友的熟悉程度。

周宣比她小，不就是弟弟嘛。称一声弟弟又不需要有多亲，就连楚鸢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戚都疏远得像陌生人。

她从来都不认为这些看似亲密的指代词背后需要多深的情感链接。

楚鸢侧眼望向那栋教学楼的走廊，小小的人看不清模样，下一瞬，她却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他人的注视。

她睁大眼睛分辨，看见那个站在外侧的男同学似乎正探头看向这边看热闹，而站在里面的周宣却垂着头，不知道方才有没有将视线投射过这个方向。

她摇摇头甩掉脑海中的思绪，开始打起精神继续配合陈雅进行剩下的拍摄。

两个人拍完最后一个镜头，陈雅说“可以的”时候学校的下课铃正好响了起来，整个校园迅速地开始沸腾嘈杂。学生们走出教室在大路上晃荡，去小卖部买吃的。

楚鸢走到周宣班级教室外面，让陈雅在一旁稍等，她去把书还了。

她在教室后门探头，扫过教室里面的学生，来回环视了几圈，并没有看到周宣的身影。

“欸，他人呢？不会去上厕所了吧？”楚鸢小声嘀咕。

坐在靠近后门最后一排的同学听见楚鸢的声音，转过头来热心询问：“同学，你是来我们班上找人吗？你找谁，我可以帮你叫。”

楚鸢看向面前的女同学，礼貌地说：“是的，我找周宣。”

她的手撑着门框，半个身体进入了教室。肩侧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唇边的小梨涡像是浮在水波上的粉嫩桃花。

她站在这里一会儿，教室里注意到陌生面孔的同学的视线扫到她，忍不住频频回头看。

问楚鸢找谁的女同学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一圈教室里面的人，再三确认后才不好意思地和楚鸢说：“他好像不在教室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还有找他什么事情，我帮你转告他。”

楚鸢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书给这位女同学，让她帮忙给周宣。

面前的女同学忽然开口：“同学，你是喜欢周宣吗？”

楚鸢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的视线重新放到女同学脸上，才发现同学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色。

“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很受欢迎吗？”

楚鸢好奇地凑近她问道，尽管她没有故意窥探周宣**的想法，但是可以获得的明晃晃的八卦在前，她还是难掩兴趣，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胸前轻轻地晃动。

女同学点头又摇头。

她小声道：“有女生喜欢他，但是他不太好接近，所以一般喜欢他的人很快就放弃了。”

楚鸢笑了笑，这个年纪的喜欢不都是这样，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好感。好感来的快消失得也快。有时候可以同时对好几个异性萌发好感。

这种情感是青春期荷尔蒙的正常吸引，但说是对这个人本身有多喜欢其实并没有，可能对于那个人也不大了解，更多的是将自己对于所有美好异性的想象放在了现实的某一个人身上。

一旦深入了解幻想容易破碎，无疾而终的暗恋反倒是一个好事。

女同学接着说，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听说隔壁普通班有一个女生喜欢周宣，然后女生的前男友因为这个很生气，想要找周宣的麻烦。所以……”

她抬眼看向楚鸢认真倾听的侧脸。“你这段时间最好别和他走太近。”

楚鸢亮晶晶的眼睛注视她：“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我肯定不会和周宣走太近的。”

她话音刚落，女同学忽然伸手轻捏了下她的手臂，脸上小心翼翼提醒的神情空白一瞬，抬手挪了挪自己的凳子转过头去翻开书本，耳朵红红的，整个人显得很忙。

楚鸢有些奇怪，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是来还书的？”

声调清清淡淡，但是把楚鸢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去，正面对上周宣的脸，又差点撞到他身上。

“你怎么突然出现别人身后，像个鬼魂一样。”楚鸢扯着唇吐槽，她抬起手中的书扬了扬，“我是来还你书的。”

周宣伸出手，示意她给他。

楚鸢拿着书移动着接近周宣，又即将靠近周宣指尖的时候“唰”地收回，成功地让周宣皱起眉头盯着她看。

她绕过他，走到后门外边的走廊上，身上总算没有了教室里同学们八卦的视线。

周宣跟着转过身来，眼神里全是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的怀疑。

“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干嘛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楚鸢佯装伤心，“我只是想要和你讲几句话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她这句可怜巴巴的话让周宣的神色顿了一瞬，她的脚尖往前走了一步，在周宣的脸色再度冷下来前开口说道：

“借书的时候就知道你人缘一般，听说有人想要找你麻烦，我不知道你自己知不知道，也许是假的，以防万一我还是想跟你说，保护好自己，小心一点。”

周宣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些话，黑色的瞳孔静幽幽的似乎要看进她的眼底，面上却没有表情。“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楚鸢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当着他的面现场思考起来：“看在你借我书的份上提醒一句，还有奶奶做的煎饼好吃，我可不想下次去买奶奶煎饼的时候看见你受伤挂彩的样子。毕竟……”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热闹来往的走廊里，人影憧憧，不时有各色的片影掠过，她的面孔却异常清晰，一双偏棕的双眸似是欧式建筑里的复古灯具，闪烁着特别的光辉。

“毕竟，你这张脸确实长得不错。”

楚鸢当然不会告诉周宣她好心提醒他是因为她有一个想法，有关她的拍摄作业她想要拍摄奶奶的煎饼摊。

奶奶人好应该会同意，但是她怕周宣不同意，所以事先刷点好感度。

她自然地说出对周宣这张脸的褒奖，把手里的书塞到他的手里。

“好了，书还你了，你还是好好听课吧，大夏天的站在走廊里面多热啊。”

她往前走几步，与周宣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下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陈雅站在不远处等楚鸢过来的时候，略显激动。“小鸢，你弟弟是那个男生？”

“是的，就是他。”楚鸢点点头，松了口气，“书还给他了我们两个终于可以回宿舍了。”

她正要走，看陈雅还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怪怪的，“怎么了？”

陈雅抓住楚鸢的手臂，一副追悔莫及错失良机的模样：“小鸢，你不知道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有多养眼，身上的青春感都要溢出来了，完全少女少男。你不早告诉我你有弟弟，那我就可以拍摄青春文艺爱情片段了。”

楚鸢呆住。

“那个……和弟弟拍这种会不会不太好。”

而且楚鸢事先也不知道会在拍摄的时候再次碰到周宣，这种事情完全早不了。况且她想想也知道，让周宣入镜拍摄的可能性高达0。

两个人一起往校外走。

陈雅不以为意：“不是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吗？”

她想到什么，赶紧补充：“其实单拍你效果非常好，但是两个人的话有互动是另一种感觉。”

她站在远处看着两个人的时候，险些举起相机拍摄下两个人交流的场面，但是顾及到楚鸢的弟弟自己不认识，没有取得事先的同意，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没事，我理解。只拍一个人故事性确实受限。”楚鸢倒没怎么在意陈雅的话，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想要把作业完成得更好是人之常情嘛。”

被理解的陈雅心里很高兴，问楚鸢：“小鸢，你的摄影作业想要怎么拍了吗？如果需要我的话我可以帮忙。”

楚鸢眨了眨眼：“当然，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