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夫夫 第259章 第二百五十九章

眼瞧着下雪之后，这一日比一日冷了起来。

最近来楼里吃饭的客人，多点的都是肉菜、汤菜，或者是口味重些的，吃下肚子暖和，同时又能填饱肚子，满足口腹之欲。

张小渔已经在琢磨要不要把火锅端上来。

此刻正值午市，大堂坐着吃饭的，多是市集帮工，亦或者是来往商客。

一位身着锦衣的商人坐在大堂靠墙的一张桌前，看样貌年约四十出头，肤色偏黄略显粗糙，蓄着一把修剪齐整的短须。

身上那件宝蓝暗纹的绸袍料子考究，腰间还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一看便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主。

他面前已经搁了一只空了的砂锅和一只蘸料碟，锅底还剩了小半勺汤，被冬日的穿堂风吹得微微凝了一层薄油膜。

吃到一半，搁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朝正在收拾邻桌的小邓招了招手。

“小二，再上一份三鲜米线！还要麻辣牛肉米线！”他的嗓门不小，带着一种常年在外跑生意的人才有的敞亮劲儿。

邻桌几个正低头吃米线的食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被那“麻辣牛肉”四个字勾起了兴致。有人低声跟同伴说了句：“那个辣的够味，我上回吃过一回，辣出一身汗。”

“这人应当是外地来的商人，也许是故乡食辣，也不足为奇。”

小邓应了一声往后厨去了，那商人却不急着等米线上桌。

他搁下帕子，朝小六的背影喊了一句：“小兄弟，等等——”小邓转身回来，弯着腰等他说话。

商人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这楼里谈生意，是和掌柜的谈吗？还是得找东家？”

小邓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一般的单子我们元掌柜就能做主。若是大批量的订货，得跟我们东家谈。您是要——”

商人摆了摆手，哈哈笑了一声：“不急不急，先把米线吃了再说。”

他说完靠回椅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大堂扫了一遍。

这百味楼的修建设计本就不凡，他是个见识广的，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精致小楼没见过？这里的细节刻画，与外面见到的各种风格完全不同。能有当今圣上赐字的名头，当然不会简单。

靠窗那几桌坐着几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进来也是同他一样四处打量，看着像是哪家铺子的掌柜，说不定也是来谈生意的。

柜台后面站着个男人正拨算盘，大约是小二方才提到的元掌柜。

后厨门帘时不时被掀开，伙计们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砂锅进进出出，灶间飘出来的香气一层叠着一层。酱香、骨汤香、酸辣香混在一处，这样的氛围，很难让人克制住不多吃。

麻辣牛肉米线先端上来了。

砂锅搁在桌上的时候，汤面还滚着细密的小泡，红亮的辣油浮在最上层，底下是深褐色的牛骨汤底。米线卧在汤里，上面铺着十几片切得薄而匀的卤牛肉，肉片边缘带着透明的筋膜，浸在红油里微微打着卷。

旁边配了一小碟烫好的豆芽和青菜，还有一碟蒜泥香油碟。

商人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辣意与滚烫从舌尖蹿上来，直冲鼻腔，他吸了一口气，额头立刻渗了一层薄汗。

但随即那股辣劲便被汤底的醇厚和牛肉的卤香压下去了，只留下满口的**鲜香。

“好！”

他夹了一箸米线送进嘴里，米线裹着辣油滑进喉咙，烫得他嘶了一声，又忍不住夹了第二箸。

一碗麻辣牛肉米线就着茶水吃到一半，三鲜的也端上来了，他搁下筷子换了一只干净的碗，迫不及待地舀了三鲜的汤底尝了一口，鲜甜清润，和方才那口麻辣的浓烈截然不同，像是从一条河跳进了另一条河。

左一口，右一口，这吃相这气势，当真是与旁人不同。

他一口气吃完了两锅米线，整个人大汗淋漓，还要拿帕子擦擦汗。吃的差不多了，把碗碟推到一边，用茶漱口，一切妥当之后，他才朝柜台方向招了招手。

元吉安早就留意着这位一进门吃了一锅米线后，又点两锅米线的客人。这番出手阔绰，定不是普通人家。

见他招手，便搁下算盘走过来，在桌边站定了，客气地问：“客官，敢问米线可还合口味？”

“合，太合了！”商人拍了拍肚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笑得一脸和气，“我姓赵，单名一个诚字，从南边过来的，在京城待了小半月了。你们这楼里的东西我吃了几天，每样都好。我听说你们这儿除了堂食，还做批发生意？”

元吉安干脆在他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做，干货、酱料、油茶、香料包，楼里都有批发。不知赵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赵诚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单子搁在桌上，用手指按着推过去：“我跑的是南边几县的货路，从京城往南，走水路到月州、苏安，再转陆路，分销货物到越江一带。你们这楼里的酱料和油茶，我前几日让人买了些样，回去试了试，品质不错，而且又方便，所以这次过来，是想多要些货。”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打听过了，你们东家姓张。这次谈生意要的量不算多，我总要先试试水，之后要是不错，会长期合作。”

“是是是，赵老板能有这样的想法，对于我们楼里来说也是好事。”元吉安点头应和着，不过最关注的，还是实际的数字。

“我赵诚做生意有一条规矩——不跟有靠山的人争利，也不跟有靠山的人耍滑。咱们按行情走，你出价，我付钱，银货两讫，往后长期供货，我这边走量，你那边给个稳定的价，两下便宜。”

元吉安听他说完了，把那张单子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列着酱料、油茶和香料包各几样，数量栏里填的数字不算太大，大约是头一批试水的量。

但后面缀了一行备注：“后续按季订货，量递增。”

他把单子折好了搁回桌上，朝后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赵诚说：“赵老板稍坐，我去请我们东家过来跟您详谈。”

这个时候，张小渔正在后厨跟刘全核对明日的砂锅米线备料。其他学徒都在忙着，各自在做各自的分工部分 ，不耽误上菜。

元吉安掀帘子进来，简单把事情说了，张小渔把手里那本备料单递给刘全，解了围裙擦了手，又从灶台边温着的小壶里倒了一盏茶喝了两口，才跟着过去。

两人打了招呼，他在赵诚对面坐下来，同时也在观察对方。

这位南边来的商人看着面善，说话敞亮，方才在堂里点单和吃饭的做派，听元吉安说是个豪迈的。

且吃麻辣牛肉米线的时候筷子不停，吃三鲜的时候又懂得换碗慢慢品，是个真懂吃的人。那见识应当也是相当不错。

张小渔心里先有了三分底，开口的语气也不绕弯子：“赵老板，你的单子我看了。头一批的量不大，我可以按批发价给你，比堂食的用料成本再低一成。”

听到这话，赵诚眼睛一亮。

“酱料这边，我是跟恒王爷那边的作坊合供的，你可能不知道。但是请放心，作坊出货稳定，价格清楚，油茶和香料包是我这边自己出，品质你试过了，我不多说。”

“唯一一条规矩，银货两讫不赊账，头几批走熟了，再谈长单的账期。”

赵诚听完，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冲张小渔点了点头，嘴角那道笑意又深了几分：“张东家痛快！我这个人也不喜欢拖泥带水。那咱们就按你说的来，头一批货，我先交定钱，三日后让人来提，银票当面点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我这边量走大了，张东家若有新出的货品，可否优先给我这边供一份？价钱好商量。”

张小渔点头应下，两人又对了单子上的品类和数目，把几处细节敲定了。

赵诚站起来的时候，伸手跟张小渔握了一下，掌心干燥而有力，握完了便搁开，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带着随从出了百味楼的门，外头的雪已经又飘起来，细密的雪粒落在巷口的青石板上，薄薄地铺了一层白。

上了停在侧边的马车，掀帘子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百味楼的匾额，低声跟身边的管事说了句什么，管事点了点头，马车便辚辚地驶远了。

张小渔借用了一下柜台面，把方才跟赵诚谈好的数目记进订货簿里。

他心里清楚，萧停云那边的酱料坊正式启用之后，产出的酱料已经供上了京中好几家官宦人家的厨房和几家大酒楼，余出来的产能正好可以分给赵诚这样有货路的外地商人。

这条路走通了，开了个头，酱料就不只是京城里的一桩小买卖，而是能顺着水路和官道铺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忍不住在心里跟818说了一句：“赵诚这单签下来，酱料的产能得往上提了。回头我还要过去跟萧停云那边通个气，让他把作坊那边再扩两条线。”

“这不是好事吗？只是原材料的来源要解释清楚。如果宿主需要帮助，可以使用金币召唤服务哦！”

张小渔应了一声，把茶盏搁回柜台角上，转身往后厨走。这一提金币，他就有点心痛，本来奖励的也不多，花反而不经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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