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夫夫 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两人回到将军府的时候，盼盼正在书房练字，案台上上搁着一只小砚台，他坐在那儿，蘸一笔写一笔，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房门响抬头一看，见是张小渔和楚曜并肩走进来，便搁下笔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哥哥。

“哥，阿泽哥，”小孩心中有点紧张，不过还是问了出来，“见到陈先生了吗？”

张小渔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是诗集里的一段，字迹比上回见时又工整了几分。

他轻轻摸了摸小孩儿的头，“陈先生留了你的文章，之后，就要到南城书院上学了，好好学。他说让你认真写三篇制艺，明年开春交过去。”

盼盼愣了两息，然后那点愣怔从他脸上退潮一样地褪去，浮上来的，是少年人特有的，压都压不住的光彩。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哥，我一定会好好学的！”小小的孩子，眼里满是认真坚定。

府里的另一头，巧巧坐在小院屋檐下的竹椅上，膝上摊着一本摊开的《药理》。

“……”

书轻轻的翻页，她听见动静没有抬头，手指在某一页的药草图上慢慢划过，就是要把这个图片刻到脑子里。虽然，她现在做的事就是这样。

张小渔只是不远不近的看了她一眼，没去打扰，随后在廊柱上靠着歇了一会儿。

日光从西边斜照过来，这一天也即将结束，大家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安安静静的，却让人觉得踏实。

日头又偏了一些的时候，张小渔从廊柱上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府上的演武场，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之前来过还是好几年前参观了一下，后面他就再也没来过，只是下人说将军此刻在这里练武，他突然好奇心作祟，想要偷偷的看一看。

“呵——！”

男人拿着长枪，挥出的每一式起落都规整沉稳，带着久经沙场的章法沉淀。步履沉稳，进退转折间身姿行云流水，指尖扣握枪杆，收放自如，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满地金辉中起落，动静有度，暗藏锋芒。

转瞬之间，招式骤疾。

枪势陡然暴涨，方才的平稳尽数褪去，银枪翻飞如飞雪流霜，密密麻麻的枪影层层叠叠，将周身光影尽数搅乱。

张小渔并不懂这些招式，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欣赏。

枪尖破空的厉啸此起彼伏，烈烈风声撕裂沉寂，他旋身腾跃，足尖轻点青石地面，身姿凌空而起，劲装衣袂烈烈翻飞，黑发高束的发带随风狂舞，整个人如鹰隼掠空，悍然凌厉。

刺、挑、劈、撩、扫，招招干脆决绝！

就在招式最急、枪势最盛之时，楚曜骤然拧腕收势，随即眼神也精准的看了过来。

张小渔顿了顿，目光不避，抬起手来鼓了鼓掌，“楚将军好身手！”

男人放一下长枪，拿起汗巾擦了擦额头，走过来站到跟前，“不是要叫我阿泽吗？”

“我觉得这个时候，叫你楚将军更威武一些。”青年眉眼含笑，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显然是准备好了出门。

“我去换衣服。”楚曜没有和他纠结这个话题，转身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一些，显然是期待两人的相处。

张小渔跟在他后面，看到他耳尖微红，心中暗想：这人还不是跟自己一样，容易害羞。

收拾妥当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通往后院的回廊。廊外的天色正在从橘红向深蓝过渡，最后一抹余晖在西边不知名的青山上，消耗殆尽。

楚青从廊下经过，见两位主子往偏门走，识趣的没多嘴问，只手脚麻利地去替他们把偏门的锁开了。

出了偏门，拐过几条巷子，灯火就突然变多了起来。

灯会设在城东的逢喜桥沿河的长街上。从大街口望过去，整条街像被人往空中撒了一把碎金，大大小小的灯笼沿着屋檐，沿着河岸，沿着牵起来的绳线密密地挂着。

商贩们把自己的摊位摆得整整齐齐，货品琳琅满目，除了花灯，也有别的饰品或者是吃食。街上人来人往，慢慢的热闹起来。

“好多……”

张小渔不是没见过灯会，平安镇到了过年也会举办，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很是喜庆。但是这样规模的，还真的是第一次体验。

一路上的灯，有的圆如满月，有的长如瓜棱，有的做成鲤鱼和莲花的样子，烛光透过多彩的绢纱，在地上投下温暖而斑斓的光影……可见师傅的手艺不一般。

河面上漂过几盏河灯，随水波微微摇晃，和其中倒影相融相交，如天上繁星。

“这个面具好好看！”

路过一个摊位的时候，张小渔被一个做工精巧的木质面具吸引，面具薄薄一层，却细致雕刻了狐狸纹样。

“小公子好眼光！这个狐狸面具可仅此一个，我家郎君手艺好，上的色彩也是精致的。”守着摊位的老板是个男子，看起来也没大他们多少，说话却是老成。

楚曜难得见张小渔喜欢什么东西，直接就掏钱把面具买了下来。老板见这么多银子，连忙说多了，张小渔玩心一起，索性给他也选了一个面具。

此刻街上的人比白日里多了好几倍，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走着，孩童们举着纸糊的小灯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笑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空气里飘着点心的甜香，烤饼的葱油味和路边茶摊上飘出来的茶香混合，各种气味和灯火搅在一起，气氛温暖又融洽。

张小渔和楚曜现在戴着面具并肩齐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手紧握在了一起。人群从身侧流过，有人挤过来时楚曜会偏一偏肩，把张小渔往自己那边挡一挡。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张小渔甚至没有察觉，直到走了一段路才意识到。

视线落在男人带着面具的脸上，大半张老虎面具遮住了英俊的容貌，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嘴唇。

仅仅只是这样，两人走在一起，一路上也有姑娘在擦肩而过时回头望。不过楚曜全程注意力都在张小渔身上，完全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是觉得我戴着面具更好看？”男人见张小渔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露出的半张脸上，心情很好的勾唇一笑。

“……嗯。”后者诚实回答，反而看得更加光明正大。

这时，两人正巧路过一个卖花灯的摊位。

这个摊位离逢喜桥不远，搭的棚子底下挂满了各色花灯，烛光从薄绢里透出来，把整片摊位都染成融融的暖色。

“两位公子看看灯吗？”

摊主是个圆脸的妇人，手里还在编一盏新灯，竹篾在她指尖翻飞如蝶。

张小渔在那摊前站住，目光扫过上面一排挂着的灯笼，最后落在一盏素白的绢纱灯上。这盏灯面上没有画花鸟，只寥寥几笔淡墨勾了一枝斜出的梅花，疏疏落落的，倒有几分意趣。

他伸手把那盏灯取下来，在手里转着看了看，然后侧过身来面对楚曜。灯火把两个人的面容照亮了几分，楚曜眼底那点亮光被灯影一晃，显得更加深幽。

“我听人说，”张小渔低头看着灯开口，声音被周围的喧闹衬得低了些，但眼前人听得清楚，“这夏日灯会的规矩，送灯便是心意。男女之间，接了灯的，便是有意往下交往。”

“不知道，男人之间算不算？”

他说完，眼神游移了一下，把手里那盏素白梅花的灯往前递了递，动作自然从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面具下的脸颊在发热。

“砰砰！！”

街上人声喧嚷，恰巧远处有焰火升上夜空，炸开一蓬金色的碎花。

楚曜站在灯影里，看了看那盏灯，又抬头看递灯的人，看他的眉眼被绢纱透出的暖光染得柔和，看他嘴角微微翘着却努力保持平淡的弧度，耳根还有一圈压不住的红。

“当然算数。”

楚曜伸出双手，接过了那盏灯。

他的手指握住灯柄的时候顺势往前，连同张小渔那只还没松开的手一起裹住了。掌心贴着掌背，带着夜风里一点微凉和灯火染过的温度。

摊位的老板娘编着手里的灯笼，看着两人互动，抿嘴偷笑。这两个小公子，倒是有趣的紧！

楚曜低头看了看两双手和那盏灯交叠在一处的样子，再抬眼时，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大得压不住了。

“我接了。”楚曜声音低低的，混在周围人声和焰火声里，但张小渔听得清清楚楚，“往后可不退的。”

焰火又炸开了几蓬，这次是满天的银白色，像无数颗流星同时散落下来，把整条灯会街的屋檐和人群都镀了一层流动的银光。

“哇！去放灯了！”

“快快快！”

似乎是桥那边有什么活动，人群都在往那边走。

张小渔的手没有抽回来，就那样被他拉着，两个人站在灯摊前的人流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喧闹，但他们之间的那片空气安静而温热。

张小渔偏头盯着楚曜的眼睛，面具都遮不住他的表情。那双被焰火和灯笼照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清清楚楚，稳稳地站在瞳孔中央。

“我又没说要退。”他小声说道。

今日份更新，走了一天，有点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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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