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夫夫 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城南这边的街巷比将军府那一片要热闹几分，但是午后的日头晒得青石板路面微微发烫，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这个时候愿意出来的人也少了。

老街两边的铺子里飘出的药香和茶气，在空气里酿成一种慵懒的、让人犯困的暖意。

街面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个挑着凉粉担子的小贩从街口慢悠悠地经过，也不吆喝，只在阴凉处歇了歇脚就又挑着担子离开。

“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出来逛，好像只有我们。”

张小渔走在楚曜的右手边，身上的半旧短褂，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截被日光晒成浅蜜色的小臂。

活干多了，好像皮肤也黑了点。就是身高这方面，现在他还不是很满意，不知道之后能不能继续长？不然自己站在楚曜面前老是矮上大半个头。

明明之前他还喊自己“哥”来着，这个时候，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本身就比楚曜小一点的事实。

楚曜穿着的青灰色的常服，布料是上好的素绉纱，看着不张扬，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针脚和裁工的讲究。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一个像来办事的伙计，一个像随行看热闹的东家，步子不急不缓，倒有几分闲逛的意味。

张小渔的目光左右扫着街面。他心里其实有数，818已经把这条路沿线的铺面信息给他过了两遍，哪家关门哪家转让，哪家门面正对着街口人流量最大，哪家后院能通到巷子深处便于货物进出，他都烂熟于胸。

但走到这条街上亲自踩一遍石阶，看一看日光照在门板上的角度，又是另一回事。

这时两人路过一间关了门的铺面，他的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瞬，余光扫过那扇落了灰的木门和门楣上残存的旧招牌是。

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但门框的梁柱看起来还挺扎实，檐角也没有歪。

他多看那一眼的时候，楚曜也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间铺子，但没有出声问。

“这边要看铺子出售，是不是要去找牙人相看？”张小渔收回目光，转向楚曜。

他虽然心里门儿清，但直接绕过牙人去找房主谈价，在京城的地界上行不通。牙人手里攥着房源和行价，绕过他们不但谈不下来，还可能被人记上一笔，以后在这片地面上办事平添阻碍。

这些个道理他都懂。

楚曜点了点头：“程管事比我们先出来，已经去请了。城南这一片的牙人他熟，有个专做这条街的生意，口碑还行，不虚抬价。”

话音才落，街口拐角处便现出两个人影。

走在前头的是程管事，步子稳当，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靛蓝短褂的中年人。男人看着约莫四十出头，圆脸微胖，腰间挂着串钥匙，走起路来钥匙叮叮当当的，一看就是常年在街面上跑动的。

那人手里攥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簿册，走近了便满脸堆笑地冲楚曜和张小渔拱手行礼。

“老爷，张公子，久等了。这位便是这条街上最熟门路的牙人陈二，手头城南这一片的铺面房源没有他不清楚的。”程管事行礼，随后侧身让出那个圆脸中年人。

陈二是个极有眼力的，他目光先在楚曜身上落了一瞬，认出了这位是朝中有名的战神将军，神色立马比方才又恭敬了三分。

随即飞快地扫了一眼张小渔，看他穿着虽朴素，但与将军同行的姿态颇为随意，两人之间隔的距离也近得超过了寻常宾主。心思便转了几转，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只多了一尊敬。

今日这单生意怕是要用心做，万万不能怠慢了贵客。他又行了一礼，侧身引路：“二位公子，现在街上日头毒，巷口有间茶铺子，清静又凉快，不如移步过去坐着说话？小人的名录册子都在这里头，铺面地契、丈量尺寸、周围行市，一应俱全，包管二位看得明明白白。”

茶铺子离得不远，就在巷口拐角处。虽然门面不大，但棚子搭得高，遮阳的竹帘半垂着，把午后的热气挡在外面，里头几副桌椅擦得干干净净。

陈二熟门熟路的引人进去坐下，直接要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又让小二端了两碟茶点来，一碟椒盐酥饼，一碟蜜渍梅子，一一摆好，这才把手里那本簿册摊开来，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双手递到桌面上。

“二位公子请看，”他略显粗糙的手指点在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语速适中，条理分明，“这是小人整理了近半年城南三条主街的铺面出让信息，一共二十三间，还有三块闲置的、可起屋的地皮。”

“里面每间铺子的位置、间量、前后进深、月租或售价，都写清楚了。有些铺子后头还带着小院，有些带地窖，都在备注里标了。”

“这么详细？倒也是用心。”

张小渔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凑近了去看那册子上的字。

墨迹不算工整但清晰，每一行都标着编号，后面缀着地址、面积、朝向、租售价格和备注。

他的目光顺着那一行行字往下扫，手指停在第三行某个条目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间——”他抬头看了陈二一眼，“槐树巷七号，原来是绸缎铺子，你写的备注‘梁柱完好，后院可通巷，带半间地窖，售价八十两’。这铺子我看了一眼，门板是旧的，但房梁看起来还行。门窗有没有朽？后院那口井还能用不能？”

陈二的眼睛微微一亮，这人问得具体，一看就是真有意向的。

他立刻接话：“张公子您放心，那间铺子小人是前日才去看过的。门窗虽然旧了些，但都是老榆木的料子，没朽没蛀，换一副合页就能用。后院那口井确实有些年头了，但小人特意试过，水位还高，水质清得很。旁边那家面馆的老板娘常年从那儿打水煮面，没出过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那铺子的门面窄了些，开间只有一丈二，里面更宽些，若是做吃食生意，灶台和堂食的位子得精细规划。”

张小渔听他说得仔细，心里那杆秤又偏了几分。他端茶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还价，目光又往下扫了两行，像是在比对。

楚曜坐在他旁边，没有插手说话的意思，只安安静静地端着茶盏，偶尔添一添茶。目光落在张小渔翻册子的手指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牙人，”张小渔翻了两页，把册子合上，抬眼看向陈二，“那间槐树巷七号的铺子，若是我今日就要定，价格上还能不能松动一些？”

陈二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苦笑，双手交握在桌面上，语气恳切：“张公子，实不相瞒，那铺子的房主沈老先生开价就是实价，没往高了喊。”

“八十两在这条街上算公道的——隔壁那条巷子，同样开间、不带后院的铺面，上月成交的价是七十五两，但沈家这间多了半间地窖和一□□井，还带着后院能通巷子的便利，八十两着实不贵。不过——”他话头一转，“若公子今日能定，小人替您去跟沈老先生周旋周旋，七十八两，如何？”

七十八两，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对于张小渔来说还是比较合理，他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茶铺里的竹帘被风撩动了一角，午后的光影在桌面上晃了晃。

见客人迟迟不接话，陈二心中也有些忐忑。这间铺子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货源，但是要人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银子，那还是有点难的。

后者偏头看了一眼楚曜，这人正端着茶盏喝茶，目光和他对上时微微颔了颔首，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个颔首的弧度让张小渔心里有了底。

“七十八两，成交。”张小渔伸出手，和陈二握了一下，“明日签契书，后日我就要进去量灶台尺寸。”

“多谢张公子！张公子爽快！”

能够达成交易，陈二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又给是他续了茶，还把册子收起来，拍着胸脯说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茶铺外的日头稍稍西移了些，把檐下的影子拉长了一小截。

“太好了！这下地点选好了之后，就可以开始建楼。最近可要麻烦楚将军，在你的府上多住一阵喽！”

回去的路上，张小渔心情很好，即使天热，也掩盖不了他拥有了新店铺的好心情。

“你想住多久都可以。”楚曜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眉目间是温和专注。

“嘿嘿！能住多久，要看你的表现。”

知道这人想表达什么，张小渔眼里带笑，眨了眨眼睛。既然这人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勇敢向他踏出了一步，那么，自己也不会吝啬情感。

能得到这样的回应，楚曜先是愣怔了一瞬，随后握着他的手，力道大了一点。

“好，那我一定好好表现。”

“不过，我们这样光明正大的，对你来说不会有影响吗？”张小渔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毕竟，夏朝的民风开放成什么样？他也不是很清楚。

“不会，我心悦谁，亦或是想要和谁在一起，都只由我自己决定。”楚曜底气很足，眉目间全是自信。

终于要落脚京城，发展感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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