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夫夫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这个时候，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的蝉鸣传到耳边，都低了几分。

楚曜的声音不大，嘴唇一开一合，却像惊雷般在张小渔耳边炸开，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撞得他心口发颤。

“我心悦的人，就在我的眼前。”楚曜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牢牢锁住对面的青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炽热，像燃得正旺的篝火，能将人融化。

张小渔下意识地躲开了这烫人的视线，微微偏头。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这些年在边关风沙里的念想，是我这四年…跨越千山万水也要回来见到的人。”

张小渔只觉得脑子突然“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连带着脸颊都烧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楚曜眼中是什么样子？

男人眼中带着笑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青年的肌肤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甚是好看。

半晌，张小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楚曜，看清楚他眼里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

光天化日之下，在这满是烟火气的雅间里，他怎么敢……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宿主！我就知道！”818的机械音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果然如此”的笃定。

“我就说他之前怎么总往这儿跑，哪有好兄弟做到这份上的？你先前还不信……”

“闭嘴。”

张小渔在心里低吼一声，强行将那聒噪的电子音屏蔽掉。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却沁出了细汗。

这些年的相处，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京城食味楼里他替自己解围的模样。

将军府书房外那抹沉默的墨色衣角，西疆来信里他字斟句酌的平安，还有这四年里，他风尘仆仆出现在百味楼门口的每一次……

原来那些被他归结为“好友情谊”的细节，细想之下，早已超出了范围，藏着别的深意。

他之前一直把楚曜当作最可靠的朋友，过命的兄弟，是可以交心、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更让他心慌的是，当那句“心悦之人”砸过来时，他心里没有半分厌恶，反而像有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咚”地落了地，砸出一片奇异的踏实。

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那些看到他平安归来时的庆幸，那些独处时会想起的眉眼……早就悄悄变了味道。

“你……”

张小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你明知道……我们都是男子……”

楚曜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亮了些，像淬了星光：“我知道。可心意这东西，由不得人控制。”

他想起当年在万民广场，少年低头专注揉面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发梢，扬起的面粉像碎雪，那一刻，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软了。

后来的种种，不过是让这份心意愈发清晰，愈发坚定而已。

“小渔，我能够确定，我心悦于你。”

夏国的民风开放，民间也有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结对过日子的，只是比较少见。

人们都专注于过好自己的生活，对于别人的家事，不过是饭后闲谈。也没有因为违背世俗，到喊打打杀杀的程度。

张小渔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窗外的街景变得模糊起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急，像要跳出胸腔。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雅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饭菜的香气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楚曜没有再逼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泛红的侧脸上。

他等了四年，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他相信，张小渔心里，是有他的。

夕阳的金辉从窗棂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像一道无形的桥。

张小渔的手指蜷缩着，心里乱成一团麻，却又有个声音在悄悄说：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雅间里的光线渐渐偏移，金辉从窗棂移到墙角，又顺着青砖漫上桌脚，像谁用无形的笔，一点点晕染开来。

不知是过了一炷香还是两炷香，或许是更久，桌上用尽的菜肴渐渐凉透，蒸腾的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盘底凝固的油渍，映着窗外渐起的灯火。

张小渔始终没有开口，手指反复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杯底的茶渍圈出模糊的印记，像他此刻混沌的心绪。

楚曜的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那唇色比平日更红些，带着被热气熏过的湿润，他喉结微动，却终究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再追问。

有些话，说早了是逼迫，不如给彼此留点余地。

这是他的军师告诉他的，那人现在已经娶到了心悦之人，正好自己可以学一学经验。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楚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和得像晚风，听不出半分催促的意味。

他起身时，顺手将桌上那包尚未开封的东西拎了起来。这是他特地从京城带过来的点心，听说是新品，耐存放又好吃。

当时他就想着，来的时候给小

张小渔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怔忡，像受惊的鹿。

他看着楚曜将那包糕点递过来，自己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缩了缩手。

“小渔，不要怕我，好吗？”楚曜将点心塞进他怀里，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告白从未发生。

“我…我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如今天热，这点心虽然耐放，也得尽快分给巧巧他们，免得潮了。”他甚至细心地叮嘱，“若是吃不完，记得用纸包好，放在通风的竹篮里。”

这般贴心的举动，倒是与从前不同。就像今日，他进门时笑着问“今日的鱼新鲜吗”的语气别无二致，温和、妥帖，带着不容错辨的熟稔。

可正因为这份贴心，反倒让张小渔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格外不自在。

他原以为自己给不出答案，楚曜会失落，会追问，甚至会流露出一丝不耐，那样他或许还能找到些应对的底气。

可对方偏偏如此平静，平静得仿佛那句“心悦你”只是寻常的问候，这让他方才在心里翻涌的挣扎、犹豫，都显得有些多余。

“嗯。”张小渔接过点心，指尖触到纸包上凸起的花纹，那是京城老字号的印记，他低头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回去也注意安全。”

楚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驻。

他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可指尖抬起又顿住，终究只是化作一声轻笑：“放心，这里的路…我可太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百味楼，傍晚的风吹起街边的幌子，“哗啦啦”地响。

随着灯笼一盏盏的亮起，街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

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糖画嘞”，归家的妇人牵着蹦蹦跳跳的孩童，市井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将两人包裹其中，却又奇异地隔开了一层。

走到街角分岔口，楚曜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

他转头看着张小渔怀里的纸包，又叮嘱了句，“记得早些处理，别放坏了。还有，好好休息。”

“……好。”

张小渔的声音依旧发闷，他抬头看了楚曜一眼。对方的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带着锐利的眼睛，此刻像盛着一汪深水，映着街边的灯火，也映着他的影子。

楚曜没有再等他的答案，只是笑着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人流。

玄色的衣袍在攒动的身影里时隐时现，很快就走到了街尾，转弯时，他似乎回头望了一眼，又似乎没有。

张小渔站在原地，怀里的点心隔着纸传来微微的重量，像揣了颗滚烫的心。

微风吹拂着他的额发，带着夏夜特有的燥热，他觉得耳根依旧发烫，却分辨不出是因为什么。连带着方才被楚曜指尖碰到的手背，都残留着一丝灼人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纸包，上面的花纹被手指攥得发皱。这人……怎么就能如此坦荡？

告白之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叮嘱他处理点心，仿佛那些滚烫的心意，只是随口一提的家常。

可不知为何，这份坦荡，他没有觉得轻浮，反而让他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香气，还有远处酒肆飘来的米酒味，是平安镇最熟悉的味道。

转身往家走时，他的脚步有些慢，心里却不像方才那般混沌了。

男子与男子吗……

在这个朝代，这个国家，也是有两个男人或者是两位女子结对作伴生活的。

朝廷律令没有严格制止这一方面，只是考虑到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延续子孙后代。所以，没有成婚的大龄男女，都会增收一项税金。

如果是同性之间结对过日子，家里抱养了孩子的，也可以不用交这部分税金。

实际情况通过官府登记在册，过了明面，这样的家庭反而每年能领到相应的补贴。

当初政策一出，议论四起，在全国各地都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其中京城最盛，朝堂之上也吵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皇帝一派以绝对的权利敲定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