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夫夫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下午的日头渐渐西斜，透过“壹碗香”的窗棂，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等到食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喧闹了大半天的铺子终于清静了些。

“王勇兄弟，你这边先把桌子收拾了吧！我来打扫。”林芳把布巾和水盆放在了桌上，然后拿起扫帚从角落开始打扫。

王强王勇两兄弟手脚麻利，一个收拾碗筷，一个擦拭桌椅，不多时便将店铺打理得干干净净。

随后，两人跟张小渔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告辞离开。

张小渔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觉得最近大家下班都格外积极，干活也比往常更迅速，许是家里都有牵挂的事吧！

这时送菜的小贩刚好过来，一筐子新鲜的蔬菜搬进了铺子，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

小贩收了银钱又赶去送下一家，张小渔挑拣了一些蔬菜，提着满满一篮子，转身往后院的小厨房走。

在路过楚曜身边时，不经意间问道：“对了，阿泽，吴郎中那边有消息了吗？”

楚曜正站在廊下看着院角那丛新抽芽的小竹，闻言沉默了一瞬，才缓缓点头：“嗯，已经有方子了，只是……需要些时间备齐药材。”男人语气平静，准备药材，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张小渔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只要有办法，花点时间肯定是值得的。你看，今天到的南瓜不错，晚上我蒸个南瓜饭，再炒个麻辣花甲，蒸一条鱼，差不多就够吃了。你觉得怎么样？”

楚曜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菜篮上，南瓜的橙黄、青菜的翠绿格外鲜亮。

他表情诚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都可以，小渔的手艺，做什么都是好吃的。”

张小渔被他夸得心里一暖，笑着走进厨房。

长条葫芦形的南瓜摆在案板上，表皮光滑，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

他拿起菜刀切开，皮薄得很，内里的瓜瓤带着淡淡的清甜，看这成色便知不算太老，水分定然充足，只是甜度或许稍逊。

“用来蒸饭的话，水量可得好好控制，不然容易稀了。”他一边嘀咕，一边将南瓜切成大小均匀的块，齐整的码在淘洗干净的白米上，连锅端上灶台，盖上木盖，便去忙活别的。

紧接着，他从水缸旁拎过一个竹篮，里面也是刚送来的海鱼。

这鱼刚从码头上捕捞上来，便被细心打理干净，裹着湿布送到镇上各处，主打的就是一个“鲜”字。

海鱼的刺少，肉质嫩滑，巧巧和盼盼都爱吃。可惜巧巧那小丫头已经回书院了，得等下次休沐才能尝到。

张小渔拿起刀，在鱼身两侧轻轻改了几刀花口，方便入味。

随后取了些薄盐抹在鱼身上，切好的姜丝均匀铺在鱼腹和鱼身上。

“新鲜海鱼腥味不重，姜丝去腥足够。”他自言自语着，将鱼放进瓷盘里，只等水开上锅蒸八分钟便可。

另一边，泡在清水里吐沙的花甲已经干干净净。张小渔将它们倒进筛子里，反复冲洗几遍，然后倒进沸水锅里焯水。

花甲遇热纷纷开口，少年眼疾手快，迅速捞出沥干水分，整个过程熟练得很，显然做过不少次。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面，楚曜心中都要感慨，少年做饭的次数绝对不少，才能有这样老道的经验。这一套动作下来，观赏性也是极好的。

炒花甲的料要丰富些。张小渔从调料罐里取出干辣椒、少量八角桂皮，又切了葱姜蒜，一并放在碗里备好。

等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油渐渐热了，便将这些料一股脑倒进去。

“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呛得人鼻尖发痒。

灶火的大小不太好掌握，时而旺时而弱。但楚曜不知何时已站在灶边，听着张小渔随口说的“火再大些”“小点儿，别糊了”，总能迅速调□□箱，将火势控制得恰到好处。

一个掌勺，一个控火，两人配合得默契无比，仿佛已经这样搭档了许久。

厨房里，南瓜饭的甜香、蒸鱼的鲜气、炒花甲的麻辣味交织在一起，混着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透着一股寻常人家的烟火暖意。

张小渔回头看了眼正专注拉风箱的楚曜，只觉得这人干什么事情上手都很快。

随着天气渐凉，天色暗得越来越早。到晚饭的时间，已经是需要点上灯笼，才能看清的程度。

“哇！今晚有蒸鱼可以吃，东家大气！”阿福刚把院子里的杂物收拾妥当，一踏进堂屋就被饭桌上的香气勾得直吸鼻子，目光落在摆在中间的大盘蒸鱼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

平州本就是大半地界靠海的地方，尤以安平县最为出名——夏国的外来物品、各色海产，大多是从这里的港口运往全国各地。

对沿海的百姓而言，海产鱼获便是大部分的人主要的生计来源，一艘渔船撑起一个家，养家糊口、填饱肚子全指望它。

一方水土孕育一方人，所以当地的美味多以海鲜为主，讲究的就是一个鲜美原味。越是新鲜、个头越大的海鱼，价格自然也越高，寻常人家难得吃上一回。

“阿福，注意礼节！”哥哥阿寿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喝斥道。

东家好心让他们一起上桌吃饭，哪能这样咋咋呼呼没大没小的。

“没事，大家都坐吧！”张小渔见菜已经上齐，笑着摆了摆手，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堂屋的八仙桌上，蒸金鲳鱼摆在正中间，旁边是红亮诱人的麻辣花甲，还有一碗清炒时蔬，配上喷香的南瓜饭，看着简单，但是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已是丰盛。

林婉早已手脚麻利地给众人盛好了饭，土陶碗里，南瓜的橙黄混着米饭的雪白，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按照规矩，这鱼肉的第一筷，自然该由张小渔先动。

他拿起公筷，轻轻在鱼身上一挑，雪白紧实的鱼肉便与鱼骨分离开来，沾上盘底褐色的调味酱汁，连带着点缀的翠绿葱花送入口中。

咸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鱼肉嫩滑中带着紧实的口感，丝毫没有腥味，满满都是海产的鲜甜，是能吃出来的新鲜。

“嗯，确实不错，今天的鱼够鲜。”张小渔满意地点点头，又给旁边的盼盼夹了一小块，“盼盼慢点吃，不够还有。”

“谢谢哥哥。”

盼盼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满足。

就连一向偏爱重口、不太爱吃清淡口味的楚曜，也夹了好几筷子鱼肉，细细咀嚼着，眉峰微舒，看样子对这道蒸鱼颇为认可。

阿福见东家动了筷，也顾不上哥哥的眼神，连忙用公筷夹了一大块花甲放进碗里。再用自己的筷子夹起塞进嘴巴，麻辣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吃得他直咂嘴：“东家，这花甲炒得比镇上酒楼的还香！我连壳也想一起吞了。”

“好吃就多吃点，不过这壳可吃不得。”张小渔打趣道，又给楚曜添了些南瓜饭，“这南瓜饭甜丝丝的，配着鱼吃正好。”

楚曜看了他一眼，默默将碗递过去，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少年对他，终究还是不同的。

饭后，桌上的菜盘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蒸鱼的酱汁都被阿福拌着米饭刨进了嘴里，锃亮的陶盘映着头顶的烛火，算是大家对张小渔厨艺最实在的认可。

“好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简直太幸福了！”阿福拍了拍肚皮，感慨道。

阿寿收拾碗筷时，看着空盘忍不住笑：“东家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每次都能把菜做得见盘底。”

林婉在一旁帮着擦桌子，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以前吃过的东西也不少，可自从来了这里，我这嘴啊都被养刁了，回头出去吃碗面，都觉得没多大滋味。”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眼里带着真切的感激。只是这食欲确实要控制一些了，最近衣服底下偷偷藏了不少肉。

张小渔坐着喝茶，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也暖融融的：“大家吃得开心就好，这铺子能撑起来，靠的就是大家伙儿齐心合力，吃好喝好，才有劲头干活嘛！”

楚曜坐在他身旁，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张小渔脸上，见他被众人夸赞时眼里闪着的笑意，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在这里短短几日，他真情流露的时间，绝对要比往年加起来都多。

“对了，”张小渔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林婉，“明日阿福你去采买些面粉回来，我想做些新样式的点心，看看回头能不能放在铺子里当零嘴卖。”

“好的东家，我记下了。”阿福连忙应下。

“不过东家要做什么点心？需要我们打下手吗？”林婉有些好奇，多问了一句。

“暂时不需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小渔卖了个关子，笑着起身，“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些休息，明日铺子还要开门，要做的事很多。”

众人应声散去，堂屋里渐渐安静下来。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曜看着张小渔收拾桌上的茶具，忽然开口道：“你的手艺，确实该让更多人尝尝。”

张小渔回头看他，笑了：“等忙过这阵，我给你做些能存放的点心，回去路上带着吃。”

楚曜眸色微动，视线移开，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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