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出租屋的第一个晚上,虞霁月和商周成功兴奋过了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技术架构聊到内容规划,再一路聊到商业化的可能性,顺便拆解起了竞品可模仿之处以及哪里还差点意思,最后越聊越精神,接近凌晨三点还浑然未觉。
等虞霁月终于回过神来瞥了一眼手机,才打断商周,两个人匆匆忙忙地洗漱,又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聊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沉沉睡去。
按理来讲,她和安嘉言陆逍遥约的时间是九点半,大可睡到八点四十再起来慢慢收拾。
没成想,不到八点,虞霁月的手机就开始在床头柜上嗡嗡地响,定睛一看,是安嘉言妈妈打过来的。
虞霁月的脑子还在开机阶段,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按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妈妈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出来了,“月月!我们和言言到小区门口了,你和小商下来接一下我们呗,阿姨给你们带了东西!”
这话一出,虞霁月成功清醒了大半,当即推醒旁边睡眼朦胧的商周,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弹射下床,脸都没怎么认真洗,只对着洗手台的镜子胡乱抹了两把冷水,草草刷了个牙,睡衣都来不及换,直接抓起羽绒服往身上一套。
拉链一拉,反正羽绒服够长,里面穿的多邋遢也看不到。
两个人破马张飞地跑到电梯里,虞霁月对着反光的金属壁面望向自己过分潦草的打扮,实在无奈,偏过头去看商周,发现商周也没好到哪去后,只能认命地笑了笑。
一路跑到小区门口,安嘉言正在车内朝她疯狂地招手,见二人出来,安嘉言一家才下了车。安爸爸开始和安善行一同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虞霁月走近了才看清,竟然是一张巨大的折叠桌。
安嘉言妈妈在旁边当着指挥,见虞霁月和商周蓬头垢面地出来,也只是怜爱而了然地笑了笑,“来得太早,跟你们年轻人的作息都不太搭配,可惜要送善行上课,不然就晚点来,让你们多睡一会儿了。”
商周非常有眼力价地去接桌子,和安善行一起往电梯间台,虞霁月对着安妈妈连连道谢。安妈妈表示,她昨天看房子的时候就觉得缺张桌子,就让安爸爸开车把家里不常用的折叠桌拉过来了,话还没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接着指挥安嘉言接着从后备箱里拎东西。
安家的后备箱实在和哆啦A梦的口袋没什么两样,虞霁月和商周目瞪口呆地看着安嘉言从后备箱拎出两个巨大的塑料袋来,凑近一看,里面砂糖橘和香蕉装得满满当当,堪比年货。没准外人的角度看,还以为安嘉言一家是来这儿走亲戚的呢。
“阿姨,这也太多了……”
虞霁月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们几个孩子要做正事,我们当家长的就只能搞好后勤了,别的忙阿姨也帮不上,这点小事,就别跟阿姨客气了。”
说着,安嘉言已经来到了虞霁月身侧,递给她一袋水果拎着,“走走走,我包里还装了点零食呢,快上楼去。”
两个姑娘一人一个塑料袋往单元门走,商周和安善行抬着折叠桌走在前头,进了单元门,虞霁月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连对着安妈妈说了好几声“谢谢阿姨”。
真到了感谢的时候,巧舌如簧如虞霁月,词汇库竟然坍缩成了只会说谢谢的傻瓜。
商周在前面回头补了一句,“是啊阿姨,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了。”
安妈妈看着两个诚恳到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只是淡淡一笑,“说这些干什么,月月跟自家姑娘一样,不用客气。你们有正事要做,阿姨虽说帮不上什么大忙,这些小事还是能搭把手的。”
话音刚落,安妈妈又把目光转向了虞霁月,温言道,“月月呀,言言有时候性子太软和了,什么都说好,容易吃亏。你比她有主意,你俩在一处玩,阿姨心里踏实。”
虞霁月看着安妈妈温柔的脸,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
无论安妈妈帮不帮她们,她也看不得安嘉言这么善良的姑娘吃亏。
“阿姨,您和叔叔带着善行上楼坐一会儿吧?”一旁的商周招呼道,“喝点水暖和暖和再走。”
“不坐了不坐了。”安妈妈回身看了一眼单元门外还站在车边等着的安爸爸,“还得送小兔崽子去上补课班呢,一对一,不好迟到。你们赶紧上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安善行帮着把桌子抬进电梯间后便蹦蹦跳跳地出来了,朝虞霁月笑嘻嘻地挥了挥手,“拜拜霁月姐,等有机会一定来找霁月姐和姐夫哥玩!”
果不其然,浑话一出,小皮猴子就挨了安嘉言一记爆栗,安善行捂着额头“嗷”了一嗓子,实在是做演员的料。
虞霁月实在很好奇,要是安善行哪天知道自己已经有过两个姐夫哥了,又该作何感想?
不过她也必然不会同安善行计较,只冲他轻快地笑笑,“好呀,姐姐等你来。”
安妈妈拉着安善行往外走,商周先搬着桌子乘电梯上了楼,虞霁月和安嘉言站在单元门口,一直目送着安家的车子消失在晨光里才转身去按电梯。
砂糖橘沉甸甸的重量一直从手臂蔓延而上,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姑娘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安嘉言笑嘻嘻地冲着虞霁月恭维道,“虞总,您今天有什么吩咐,小安随叫随到。”
虞霁月本是想笑着接话的,但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落入耳中时,嘴角到底还是没能及时扬起该有的弧度。
虞总,虞总。
她听过太多次这两个字了,在江城的别墅里,在听筒的另一端,在酒宴的衣香鬓影之间。
小时候的虞霁月常常一个人漠然地站在楼梯拐角,听着楼下客厅里成年人的声音来来去去,熟悉的称谓总是从不同人的嘴里以不同的语调被说出来,但指向的始终是她徒有血亲的父亲,虞佑宏。
有人恭敬地说,有人巴结地叫,有人带着若有若无的忌惮窃窃私语,更有甚者在背后用那两个字当引子,紧接着吐出一些诸如对“私生女”过分恶意的中伤。
她从别墅里孑然一身走出来,自以为早已把房子里的一切留在了身后,不再用家里的钱,甚至不回应缪娉婷过分小心翼翼的挽留。
从她进入青春期以来,就一直马不停蹄地往虞佑宏的反方向狂奔而去,他贪婪,她就轻蔑;他算计,她便挥霍;他把人只分为有用和无用,她便对所有人最率直也最坦诚。
她自以为,只要站在他的对立面,就永远不会变成自己痛恨的他。
她同样自以为,自己可以逃到足够远的地方,远到附着在姓氏上的重量会在漫长的跋涉中被一点点碾碎,直到重新长出一副新的骨骼。
可此时此刻,安嘉言的这句玩笑话再一次泼了她一身冷水。
虞霁月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姓氏是一件很难被彻底丢掉的东西,甚至比身份证号更早烙进血脉里。
像一层薄薄的釉,烧制时便已渗进了陶土的肌理里,被砸碎也不会消失,反而变成更小更密的碎片,嵌在裂痕之间,用细小的棱角硌着来者的指尖。
虞霁月并没有立刻答安嘉言的话,只垂眼看向掌心塑料袋勒出的红痕。
她放弃了股权财产和优渥的生活,和一切纸面上的东西做了切割,可一声“虞总”让她意识到,虞佑宏身上依然有些东西,至今依旧在她的骨血里流淌——
他和她同样蓬勃的野心和不甘心。
她厌恶他掌控的方式,厌恶他看她的眼神,厌恶他施舍的每一分钱背后标好的价格,但也同样无法否认,自己骨子里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平庸的冲动,即使撞了南墙也想再撞一次试试的蛮横,看见天花板就忍不住往上顶一顶的渴望,和白手起家杀出血路的虞佑宏竟是一脉相承。
她和他一样,必须在世界上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才肯罢休。
“拉倒吧。”
思绪从童年遥远的楼梯拐角拉回电梯间,虞霁月松了松握着塑料袋的手,漫不经心地回敬道,“你可不是小卡拉米,你属于带资进组的,咖位大着呢,咱们肯定得好好供奉着。”
安嘉言也咯咯地笑着,笑完又正了颜色,“说认真的,你这个项目的资料整理和咱们专业方向其实关系不小,怎么说也是一段专业相关的项目经历。等你你做大做强了,我这也算攒了一段实习,对我的前途只有好处没坏处。”
虞霁月自然知道,那些好处不过是赠品,绝非安嘉言来帮她的真正原因,善良的姑娘还是如此,习惯于把每一分善意都包装成互惠互利的模样,好让接受馈赠的人不必低头道谢。
“行啊,承你吉言。”电梯门开,虞霁月笑盈盈地往外走,“到时候就往简历上写,参与了文旅数字化创业项目的历史核心内容开发,听着多上档次。”
1、破马张飞:东北话,形容人张牙舞爪
2、小卡拉米:东北话,小角色,小喽啰
3、下半卷老爹也会返场,家庭线也会得到收束!霁月和嘉言的友情线会达到一个**,商周和霁月的爱情线主要在前半卷,后面就比较稳定啦~
4、宝宝们特别特别抱歉,鼠鼠最近更新频率特别不稳定,因为一直在找实习和入职landing,周一是第一天入职,因为好久没更了,熬了个大夜更了一下,甚至明天不确定能连更,宝宝们可以攒攒追完结,也特别感谢一直在追连载鼓励我的宝宝们!我一定会努力更新的,写完霁月写知晚,写完知晚重拾我的古言权谋大业,我不会弃坑的!我会努力写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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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虞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