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砚春 第82章 第 82 章

明行葵一面写字一面等着青山回来，青梅在一旁磨墨：“姑娘这字越写越好了。”

明行葵一笑：“这才哪到哪。”

青梅瞧着字帖直笑。

“你也想写字吗？”明行葵问道。

青梅摇摇头：“不会写，就认识几个字。”

“是不想写还是不会写？”明行葵看她。

青梅犹豫了一会：“不会写，但想写。”

“改日你和青山，青梅一起学。”明行葵理了理手边的袖子，余光看见一件穿着蓝青色衣裳的人往着跑。

明行葵在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抬头正好看见刚进门的青山。

青山喘着气，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才道：“姑娘，您让我找符嬷嬷，全嬷嬷也在，符嬷嬷说全嬷嬷不是外人，让我一道讲了，我说了以后，全嬷嬷的脸色难看的不行。”

“然后呢？”明行葵追问道，立马给青山倒了杯茶，“缓一缓再说，不着急。”

青山忙摆手，口中说着：“姑娘！使不得使不得。”

“快坐下说。”明行葵将茶杯递过去，青梅连忙接了，递给青山，青山喝完后道：“全嬷嬷说，这事她知道了，让您不要外传，她会处理的。”

明行葵思索了一会，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可谁知，到了夜里，璎珞来了。

“四姑娘好。”璎珞带着笑行了礼，“今日收拾库房，翻出来几件帕子，太太说呀，放着也说放着，不如给姑娘们用。”

明行葵笑道：“璎珞姐姐快坐，青梅倒茶！”

青梅应了一声，给璎珞倒茶，璎珞细细瞧着青梅问道：“这就是和青山一道分到姑娘院里的青梅吧，长得真漂亮。”

青梅闻言不敢搭腔，只红了耳根。

“这帕子真漂亮。”明行葵接了帕子瞧着。

红烛小心翼翼地的将烛火揽近了一些，待烛光照到那帕子上，红烛也倒吸一口气。

“这手艺，倒像是燕云局的？”红烛问道。

“还是你眼睛尖！”璎珞笑吟吟的，“真是燕云局的手艺，就是布料子陈旧了些，可就这做工，便是再晚几年，也不算差的。”

“瞧璎珞姐姐这话说的。”红烛捧笑道，“燕云局的手艺，别说几年，就是十几年，那也是拿得出手的。”

“这手艺何止拿得出手呢。”青梅也凑在一旁瞧，“还有这料子……”

“好了好了。”明行葵笑道，“瞧你们，璎珞姐姐刚来，就接了你们一箩筐的话。”

红烛笑着和青梅去屋外，顺带将帘子放下来。

现在虽是春日了，可明行葵的屋里在边角还点了两个火盆，烘得屋里暖洋洋的。

“四姑娘今年怎么那么怕冷？”璎珞笑着搓手，“都三月天呢，您还点着火盆呢。”

“我原说不点的，可她们几个怕我夜里凉，便点了几个远远地放着，倒是不烤人。”明行葵道，“况且，夜里也好熏衣裳。”

璎珞笑着点点头：“这倒是的。”

明行葵抬头瞧着璎珞，璎珞一张脸上有些喜色，明行葵心里正纳闷呢，照理说，这个时候，璎珞不将悲伤露出来，已经算很好的，怎么不悲反倒喜呢？

“璎珞姐姐，您来，不止是送帕子吧？”明行葵笑道。

“四姑娘聪慧。”璎珞道，“我也不兜圈子了。”

明行葵亲自给璎珞倒了盏茶，推到她面前。

“姑娘遣青山来递的话，有消息了。”璎珞喝了口茶后继续道，“太太身子不适，便暂时托了两位姨娘管家，可姑娘您也知道的……”

璎珞悄悄地在明行葵耳旁道：“一山不容二虎。两位姨娘竟是明里暗里的斗起来了。”

明行葵对这个消息丝毫不惊讶，只喝了口茶继续听璎珞说下去。

璎珞的笑意更深了：“陈姨娘素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本想着府里的事情，便同云姨娘一人分了几样，各管各的，这样分的也清楚。可云姨娘哪里管这些，明里日日将陈姨娘喊到碧白馆，商议一上午的事，可连个决定也没让陈姨娘做过，陈姨娘的心里怎么会好受？”

明行葵不语，只是听璎珞讲话。

“四姑娘，我说句不该说的，您也知道云姨娘的性子，她们二人若是平日里在一起，定然是没什么太大的事情，可若是管家这样的大事落在头上，谁不想争个先后？”璎珞微笑道。

明行葵在心里想了想。

明家后院的这两位姨娘，名份上是平起平坐的，两位都有子嗣，虽然性子截然不同，可除了小沈氏之外，也只有彼此能偶尔相伴。陈姨娘素来老实，可年纪和资质都比云姨娘要久得多，而云姨娘的性子娇媚，明力素来不管是赏赐还是夜宿，都更偏向于云姨娘一些。两位姨娘在后院这么久，从未有过什么高低之分，如今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如同璎珞所说，想争个先后，也是人之常情。

“云姨娘这么说，那陈姨娘呢？”明行葵问道，又喝了口茶，拂了拂茶叶碎。

“陈姨娘自然不会高兴，于是今日来找您，又问了太太的事情。”璎珞笑道，那笑容里有几分莫名的畅意。

“这事，璎珞姐姐您是怎么知道的？”明行葵道。

“四姑娘，这后院里的一字一句，若是想用心去听，都能听得见，摸得着。”璎珞笑道，说完这话后，便起身了，“四姑娘，一会夜深了，我不便继续打搅了，还要去给两位姑娘送帕子呢。”

璎珞将那装着帕子的盒子递到明行葵跟前：“姑娘，您先捡喜欢的拿着。”

明行葵摇摇头：“璎珞姐姐还是先给二姐姐和三姐姐送去吧，我不着急的。”

璎珞眼里一抹赞许划过，也不勉强。

“四姑娘，那您早些歇着，我走了。”璎珞道，“还有一事，全嬷嬷托我告诉姑娘，此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了，若是得空，过些日子可以多去陪陪太太。”

明行葵点点头：“璎珞姐姐放心吧。”

明行葵将璎珞送到门外，红烛和青梅又同璎珞打了招呼。

“四姑娘，我告辞了。”璎珞笑道，行了一礼，便往院门外走去。

“红烛，去送送璎珞姐姐。”明行葵对红烛道。

红烛点点头，接过青梅递来的油灯，追上璎珞。

明行葵站在帘外未动，瞧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又望见前面的院子隐约亮着光。

*

后面几天，日子平淡但充实，小沈氏的身子一日一日好起来，明园的人对小沈氏的事情心照不宣的选择在心里嘀咕。

原本太太的肚子似乎有动静，怎么这几日反倒没了消息。

没人敢说，没人敢问，小沈氏成日里在屋子里，不迈大门一步，渐渐的修养起来，全嬷嬷劝了许久，小沈氏才走出院子，到湖边瞧瞧，来回办事的丫头看见小沈氏头都不敢抬，更没有往日里的那份热情和问好。

全嬷嬷一步不离地跟在小沈氏身边，小沈氏指着还未开花的树枝说花好看，全嬷嬷连忙应和，回头便吩咐人，连忙去花房取花，要最好的，开的最漂亮的。

小沈氏刚从湖边回来，一进院子就瞧见四处都摆满了鲜花，心里更是一酸，满脸笑得喜悦，连带着送花搬花的都有赏钱，背地里对着两位嬷嬷垂泪：“若是没有你们随我一同过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挺过来……”

符嬷嬷最是个心软的人，瞧见了忙背过身去用袖子沾着眼角的泪。

“太太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全嬷嬷在心里叹了口气，握了小沈氏的手，“什么挺不挺的，您这话可万万不能在老爷和四姑娘面前提起，老爷就不必说了……”

全嬷嬷暗自咬了咬牙，目光一恨，却连忙转过眼来：“可太太也要想一想四姑娘，四姑娘这么小的年纪，什么都不懂，太太那日在四姑娘面前一哭，四姑娘连日担心的跟什么似的，当了老爷的面就要乱起来！”

小沈氏想起这件事情，也只觉得后怕，心中又是后悔又是委屈，一仰头，恨不能闭了眼就去了。

“太太，四姑娘太过聪慧，便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光是看神色，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符嬷嬷缓了语气，眉头忍不住的皱起来，轻声劝道。

小沈氏只觉得是自己差点就拖累了女儿，嘴唇忍不住的颤抖，两行清泪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下来。

“是我不好，差点连累了春词。”小沈氏睁开眼，满眼含着泪，说不尽的哀伤，“只是，这些事情，教我该怎么好呢……我该怎么好呢？”

小沈氏连问了两遍，像是自问自答一般。

“老爷也太不稳重了些！”符嬷嬷想到这事，也忍不住的咬牙切齿，“成型的男胎，活生生的就这样没了！”

小沈氏情不自禁得呜咽起来，捂住了脸。

全嬷嬷瞪了瞪符嬷嬷，又转身去想要去劝小沈氏。

小沈氏哭的没有声音，一头乌黑的长发侧在肩上，双手捧住脸似得，眼泪水不住顺着指尖滑落。

“太太……”全嬷嬷忍不住开口，却见小沈氏的模样，心中也是一痛，撇过头去，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