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砚春 第75章 第 75 章

夜里明行葵往小沈氏那里去了，红烛陪着明行葵过去请安，小沈氏正在湖边拿了鱼食喂鱼，璎珞和符嬷嬷跟在身后，就连许久不见的全嬷嬷也侍奉在侧，明行葵笑意依旧，走到小沈氏身前几步端端正正行了礼，叫了母亲。

符嬷嬷递了帕子，小沈氏才张手唤她。

“春词。”小沈氏冲她伸了手，鸢紫色褙子从背后来看，倒像是一抹黛蓝色的莹莹青灯，“来。”

明行葵情不自禁张手握了小沈氏的手，小沈氏泯然一笑，笑意如同春风入怀，轻柔的不引注意，可偏偏最能抚慰心怀。

“日头渐暖，连着湖里的鱼都变得快活起来。”小沈氏笑着点点湖中央的鱼群，细细成群的鱼，摆尾成了一道涟漪，纷纷凑在跟前争夺眼前的食。

明行葵握了把鱼食撒进水里，水里的鱼顿时沸腾的快速摆动，画面顿时有些扰乱眼前的春意。

符嬷嬷笑道：“四姑娘大方。”

明行葵笑了，偏头对着小沈氏道：“母亲，今日我院里的青山升了一等丫头，一会预备请客，我遣了丫头去玩。”

明行葵说罢，扯了红烛的衣袖冲小沈氏道：“我想让红烛也去，我就在这里陪母亲好不好？”

红烛的脸上露出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凝重，站在原地等小沈氏的话，不料，全嬷嬷却突然开了口。

“四姑娘如此宽厚，可四姑娘身边怎么能没个人伺候？”全嬷嬷笑道，一张脸盖在树影下，脸色森白，一张脸又扯着嘴角连着皮，露出半排牙，像是讥讽又笑得宽厚。

全嬷嬷不开口倒好，一开口，明行葵顺着声音瞧过去，只吓了一跳，只见全嬷嬷森森然然的模样，站在树荫下倒像是一个纸人，充胖的脸犹如发气一样，可偏偏又看着薄。

全嬷嬷接着走上前一步，站在小沈氏身后半步的位置，竟然要用小沈氏并肩一般。

“太太，只恐怕是这些小丫头片子不好好服侍姑娘，反而窜着姑娘来跟太太您要脸面。”全嬷嬷抿嘴道，“真是胆大妄为！合该受罚。”

红烛听了话忙跪下道：“太太，我不敢！”

明行葵心里只觉得憋屈，低了头目光顺带落在红烛的发上，指尖无意识的握紧。

“母亲……”明行葵刚要开口，只见小沈氏摆摆手，“这丫头是我看着的，自小便同绿蜡一起照顾春词，若说这丫头有坏心思，我是不信的，可贪玩些，也情有可原。”

小沈氏冲红烛笑道：“快起来吧，荣月轩的院落小，人也没有那么多，平日里还是你多看顾，既是难得的事情，那便去吧，可不许忘了时辰，疯玩过头。”

红烛听了小沈氏的话，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最后赶紧起来给小沈氏行了一礼，又看了明行葵的神色，见明行葵冲自己眨眨眼，只敢低头谢了又谢小沈氏，这才趁着夜幕落下去了。

“太太是好心肠，只是若是纵得底下的那群小丫头越发不知天高地厚，园里几个姑娘身边的丫头，今儿你升了，明儿她升了，个个嚷嚷着办席面，心思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成日里就想着玩，反倒不好好伺候主子了！”全嬷嬷道。

“嬷嬷这话说的不对。”明行葵心底忍了许久，刚张口，便被打断了。

“好了。”小沈氏略带难耐的神情，揉了揉头侧，睁眼只对全嬷嬷道，“红烛不是那等丫头，嬷嬷这话也过了些，无非便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纪，便是惦记着玩，也是常有的事。”

小沈氏说罢，牵了明行葵的手一步步朝鸳鸯厅走。

几位嬷嬷连带着丫头远远的跟在后头。

“春词，你若是做了姐姐，心里可高兴？”小沈氏忽然问道，侧头如星一般的眸子，眼里都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明行葵听了小沈氏这话，心中咯噔一声，有些不敢相信的去瞧小沈氏，慢慢的一眼一眼的往下挪。

小沈氏的脸上露出羞意，一手不自觉的放在肚子上：“春词，是想要一个弟弟陪你玩，还是一个妹妹陪你玩？”

明行葵的思绪一瞬间就像被拉到后世，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和无比美满的笑容和期待，但不一样的是，这里的结果似乎更为重要。

“我想要，神佛能遂母亲所愿。”明行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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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荣月轩后廊丫头歇息的下房烛火点的亮堂，红烛唤了几个小丫头，带头将屋子收拾了一番，此刻也不拘是谁的东西，只管一股脑的放在一处，又另抬了桌子，几个拼凑成了一大块，厨司打发来送东西的丫头笑嘻嘻的挨个拿了篮，食盒俱在门外喊着：“红烛姐姐可在吗？”

红烛忙直了身，出门瞧，之间廊上站了两三个丫头：“劳烦你们了，快进来拿糖吃。”那几个丫头年纪也笑，俱都笑着也不客气，进了门，青梅张手拿了一把芝麻糖，挨个放在她们手里：“快吃罢。”

蜜霜提了酒进门，一脸的笑：“瞧瞧你们好大的脸面，还不快来瞧瞧，这是什么？”

红烛手上刚放下食盒，招呼小丫头打开，听见蜜霜的声音，心里先是一动，又想起前几日同明行葵说的那话，脸上忙带着笑，像往常一般：“什么东西，快让我瞧瞧？”

蜜霜眼里都是笑，一手提了一壶酒，小小一瓮，四周系着绳子，看着小巧无比。

蜜霜招呼红烛，小心翼翼打开：“快闻闻。”

红烛探身去闻，扑面而来的一股玫瑰味，混着酒味，夹杂在一起，到有一股蜜香，甜丝丝又晕人。

“这是什么？”红烛问道，“这样好闻。”

“这可是玫瑰露酒。”蜜霜笑了，提着放在桌上，“可别小瞧了，这还是我们姨娘娘家带来的，就这一瓮了。”

红烛开了盖子又细细闻了闻，只觉着一股子飘香，又问已有了几分醉意。

“了不得！”红烛笑着，挥手散开鼻尖的味，“好烈的酒。”

“这还是因着是四姑娘院里的事，姨娘让我提了来，咱们小酌一些，可不能学人家大杯，会醉倒的。”蜜霜道，转身瞧见来的人越来越多，也没再说话，只帮着红烛一块迎客。

红烛听了这番话，心下也有几分暖意，更有几分愧意。

夜幕渐渐降临，桌面上摆了十几碟干果，杯子里也盛着甜酒，几个院里的大丫头都渐渐的来了，一进了门，撩了帘子，第一眼瞧的不是青山，都是红烛。

“真是好热闹！不来真是可惜了。”桂果笑吟吟的进来，外头披了件云清色的鱼纹戏水的褙子，青山上去问好，桂果也只是嘴角噙着一丝笑，只瞥了她一眼，便略了过去，一眼落在红烛身上，“原先绿蜡走了，我还说呢，你们院里怎么还没提上个人，原来落在她的身上了。”

红烛和桂果，还有蜜霜，这几个服侍姑娘的丫头俱是熟悉的，便是不怎么往来，也是常常问一嘴，不说心里到底记不记挂，终究是园里叫得出名字的几个大丫头，不管如此，还有小沈氏院里的璎珞，还有明行诚屋里的当归。

只是那两个，一个是太太屋里的离不开的人，一个是跟着明行诚到了外院的，虽也是熟悉的，可到底疏远了许多。

从前园里的这些个丫头也是一堆里慢慢拿着时辰和手段才磨出来的几个拔尖的，久而久之，跟着姑娘们长大，后面再进什么丫头，也越不过她们的次序，天天底下的小丫头，姐姐长，姐姐短，贴身跟着的到底有些傲气。

桂果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转着头四周瞧了一眼，对红烛笑道：“礼我就带来了，我先回去了。”

红烛连忙笑着拦：“这是什么话，来了便一同乐一乐，走了算什么？”

桂果微微扬头：“我们姑娘不习惯旁人伺候，改日再一同乐吧。”

桂果说罢，也不真留，转身便出去了。

几个小丫头瞧着桂果的身影，面面相觑，蜜霜正帮着倒酒，哼了一声：“真不知道，这小妮子一天到晚在狂些什么，无非仗着二姑娘的脸面罢了！”

蜜霜一脸的没好气：“瞧她趾高气昂的样，不知道的以为飞上天了，比璎珞姐姐的脸面还大几分呢！”

青山只在一旁默默地听，不时的冲人问好微笑。

红烛听了这话，心里有几分诧异，记起了明行葵吩咐的话，忙把手头的东西放在一边，只拉着蜜霜轻声道：“这是怎么说，平日里大家都是姐妹，虽不在一处的，可也是熟悉的。”

“你还不知道吧？”蜜霜撇了嘴，拉着红烛走到一旁轻声道，“仗着二姑娘的喜欢，从来不让底下的丫头在跟前服侍，什么贴身的活，沾光的活都是她自己领了去！哪有这样的，譬如前几日，花房不是送了好几盆花吗，照理说哪里需要咱们动手，自有底下的小丫头，可她倒好，一面使小丫头干活，一面得了二姑娘赏的吃食，又进了自己的肚里。”

红烛听的疑惑，见蜜霜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只得陪笑，将疑问压在心底。

到了晚些时候，人都来的差不多了，红烛四周瞧着人，青山在屋里堆着笑脸打招呼，青梅素来不爱说话，有些腼腆。

“红烛姐姐，就差太太院里的璎珞姐姐了……”青梅也看了一圈，心里默默数着数。

红烛点点头，刚要开口，只见门外一道帘子拉起，又放下，过了一会先是听见一阵笑声，半晌才瞧见人影。

“这路不平，姐姐您当心脚下要紧。”符嬷嬷的声音响起，众人再一抬头，只见全嬷嬷乘着小丫头打的帘，一脸的笑意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