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砚春 第71章 第 71 章

红烛和青山陪着明行葵去给小沈氏请安，半路上只瞧见几个下人远远的说些什么，等走到跟前却连忙住了嘴。

等绕到湖心处，红烛才皱了眉问道：“姑娘，厨司那边可要有什么安排？“

明行葵摇摇头：“这事先不动，咱们就装不知道，等人问起来再说。”

青山跟在后头，瞧着湖边翠绿的柳枝荡在水面上，细细涟漪出一道又一道波澜，留下痕迹，恰逢春时，等待万物复苏一般。

瞧见青山慢了几步跟在后面，明行葵又想起刚才的事，便扬脸对红烛说了。

红烛听了先是没动，半晌才轻轻蹙着眉，舒了口气笑了：“这事我原本先背地里问问她们俩的意思，谁知姑娘您倒是先开口了。”

红烛又撇头瞧了眼青山，心中又思虑一番才郑重开口：“不敢瞒姑娘，其实我原先心里头想的也是她，只是青梅也是极好的……”

明行葵轻点了点头，侧头瞧见一湖如碧玉般的湖水，分外通透。

“若论起来，青山郑重，青梅温柔，于姑娘来说，她们二人又忠心，虽是进了咱们院里没多久，可却是真真切切的一心为了姑娘好。”红烛轻声道。

“你且再瞧些日子，若是不错，你先同她们都说一声，到时候定下来，也不仓促。”明行葵道。

三人一路走着，到了鸳鸯厅外头。

廊下两个小丫头站着打帘，明行葵一眼便瞧见其中一个便是有几面之缘的小穗，只见她一双眼红通通的像是刚揉过眼睛一样，原本一张小脸又显得有几分消瘦。

小穗见了明行葵过来，慌忙打起帘子，明行葵原想直直的进去，可心里到底有些疑问，缓了脚步，站在阶上问小穗：“这是怎么了？”

小穗没想到明行葵同自己答话，眼中闪过几分错愕，接连着摇头：“回四姑娘，我起得早，眼里进了脏东西，迷了眼睛，揉了片刻才好些。”

明行葵听了回答，又瞧了眼小穗，只觉得她可怜巴巴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抬脚进去了。

鸳鸯厅里屋还放着暖盆，一进去便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璎珞过来笑道：“四姑娘好，您今日来的真早，是头一个呢。”

明行葵也笑，脸上顿时觉得有些热，身后的红烛忙给明行葵解了外衫。

“母亲屋里怎么这样热？”明行葵找了末端的位置坐下，一旁的丫头笑着递了茶，“还是四姑娘最爱的小砚春。”

明行葵道了谢，没听见璎珞的回答，便去瞧她。

只见今日璎珞穿的格外喜气，葡萄紫的薄袄配着果红的衬衣，底下的裙摆也是紫的，裙摆的几道褶子鲜明又凌厉。

璎珞笑而不答，屋外又传来脚步声，两位姨娘先后到了，后面跟着明行络，还是没有明行可的身影。

“呀，璎珞姑娘今日怎么穿的这样漂亮？”云姨娘睁大了眼，半是疑惑半是夸张，“不过，若我说，璎珞姑娘还是得穿这样色的衣裳，瞧瞧，上了身多艳丽。”

璎珞同样笑而不答，只是请众人入座。

明行葵站起身来，明行络冲她点点头，待明行络坐下后，明行葵才坐了。

小沈氏含笑从里屋走出来，藕粉色的立领衣衫，云姨娘原本看着小沈氏的目光却渐渐移到小沈氏的肚子上，脸上的笑意变得凝重。

陈姨娘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抬头时也看了看小沈氏的肚子，依旧低下头去。

“太太这是……”云姨娘迟疑一瞬间，“太太别怪我眼拙。”

云姨娘未说完的话引起了明行葵的注意，小沈氏坐下后，脸上的笑依旧是温柔的。

“今日后，你们便不用每日来问安了。”小沈氏开口道，“下个月咱们家大姑娘要回来了，还有二太太和三太太，我这里需要人手，到时候就要劳烦两位姨娘常常过来了。”

云姨娘和陈姨娘纷纷站起身来，口中应了。

聊了几句便散了，小沈氏让二位姨娘留了下来，明行络和明行葵往外头走去。

青山，红烛和桂果远远走在后面说话，明行络和明行葵走在一道，绕着湖心瞧见水面上的柳树，明行络立在湖边，一旁有丫头递上鱼食，明行络隔了帕子搁在手心。

“二姐姐近来身子好吗？”明行葵开口。

明行络撇下眼，将手心里的鱼食一点一点撒进湖里，春水复苏，水面初暖的湖面波光粼粼的，配着岸上的青葱绿影显得格外生动。

“好。”明行络冲她一笑，撒完了鱼食，桂果递上帕子，白皙的指尖秀美。

明行葵恍然才意识到，明行络今年也要十岁了。

可明行葵怎么也没法在明行络的身上瞧见这个年纪的影子，明行葵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究竟是好是坏呢。

明行络擦完了手，转身对明行葵笑了笑：“你陪我走一走吧。”

明行葵点点头。

二人走了一会，只见四处有婆子和丫头搬了花草走来走去的，远远的瞧见那一盆又一盆的花，开的格外漂亮艳丽，虽然三月天，总觉得还有些寒气，可瞧了那些开的花，心里又觉得温暖如春了。

“咱们去瞧瞧三妹妹吧？”明行络瞧见远处的秋霞院，停住了脚步问道。

这几日明行可闭门不出，连带着请安也见不着人影，其实原因并不难猜。

明行葵本不想去淌这个浑水，无奈明行络先提起来了。

明行络微笑着瞧着明行葵，也未等明行葵给答复便往秋霞院去了。

明行葵跟在后面，只见秋霞院里头洒扫的丫头瞧见明行络进去了，纷纷停下来行礼，另有丫头往里屋通报，不一会，明行葵便瞧见蜜霜穿着杏黄色的衣裳出来，见了明行络先是行礼，脸上却有几分勉强，待明行葵走进了，蜜霜心里仿佛舒了口气一般，缓了眉头，侧身道：“二位姑娘请进，我们姑娘正想说说话呢。”

明行络含笑看了眼蜜霜，自然将刚才蜜霜转变的神色瞧在眼里。

明行葵跟在后面，身后跟着红烛和青山，蜜霜眼见着明行络进去了，才小步作跑的到了明行葵面前，眉头皱的厉害，话里又带了几分无奈和委屈：“四姑娘！我们姑娘这几日因着厨司那事生气，您可算来了，您就帮着劝一劝吧，我们姑娘的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

明行葵蹙了眉，弯了弯嘴角：“三姐姐这几日怎么样？”

蜜霜忙迎着明行葵往里屋走。

红烛和青山跟在身后，红烛听了刚才蜜霜说的话，面色有些不悦。

“红烛姐姐，您这是怎么了？”青山瞧见了，问道。

红烛压了脚步，轻轻开口：“你听刚才蜜霜这话说的……好似我们姑娘就该知道三姑娘什么事一样。”

红烛心里早就压了几分气，今日青山一问，红烛正好开口了。

眼瞧着走进里屋，红烛轻轻侧头对青山示意，青山也没再说话。

*

蜜霜引着明行络和明行葵进了里屋，明行葵站在帘子外头，只瞧见屋内榻上隐隐约约有个朦胧的身影在伸懒腰。

自有丫头往里通报，蜜霜替两人撩了帘子，明行葵跟着明行络进去，明行可躺在一方黄花梨木的倚窗小榻上，手边正执着一把竹丝扇，扇面轻薄如蝉，上面还绣着赤黄绿叶的枇杷。

明行可正眯着眼，似有些瞌睡，榻旁的案上摆着几样点心。

“三妹妹真是悠闲。”明行络笑道，走在一旁坐下。

蜜霜忙去轻轻晃了晃明行可的手。

明行可一抬眼，瞧见明行络和明行葵，便慌忙站起来，一边低声道：“二姐姐和四妹妹来了，怎么也不早些同我说。”

明行可有些睡眼朦胧的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哈欠：“二姐姐和四妹妹刚给太太请安过来吧？”

“陈姨娘说你病了，没成想你在这里偷懒。”明行络嘴角依旧噙着笑，眼睛也是弯弯的，单单只是坐在那便让人觉着漂亮。

明行可露了个笑：“谁说的，前几日觉着身上像是染了风寒，这几日才刚好。”

明行络也没想和明行可犟，毕竟明行可是突然因为什么而“染上风寒”，众人也能猜的出来。

明行葵坐在一旁只偶尔跟着附和，没说什么话，过了一会子，明行络起身要告辞，明行葵刚准备跟着出去，只见明行可冲她眨了眨眼睛，手中的竹丝扇掩了半张脸。

“二姐姐，你先去吧，我和三姐姐说一会子话。”明行葵跟着明行络出去后，站在廊下说着。

明行络自然不会在意，只微不可见的颔首。

明行葵望着明行络远去的身影，转身进了里屋，蜜霜慌忙给明行葵倒茶，满脸都是笑：“四姑娘快请坐。这是茉莉香片，我们姑娘新得的，都没喝几回，您快尝尝。”

明行葵笑着对蜜霜点点头，蜜霜又忙指挥小丫头：“快去拿些蜜饯来，要四姑娘爱吃的。”

小丫头端上来梅花盒，貌若梅花瓣的盒子，中间依次是小格，里头盛着蜜饯。

明行葵一看，心里默默苦笑，这是要让她与明行可长谈的架势啊。

“这是杏脯，这是金丝蜜枣……”蜜霜满脸堆着笑，又拿了银叉放在一遍，“这是梅干……都是今年好味康的新货。”

“好味康是什么？”明行葵有些疑问。

蜜霜一愣，只当作没听见，笑着道：“四姑娘快尝尝，都是我们姑娘素日里爱吃的。”

蜜霜好不容易交代完，明行可早就听的不耐烦，一手拿了扇子掩住了半张脸，神色有些不耐：“好了，四妹妹又不是什么稀客，做什么这样大费周章。”

蜜霜知道明行可要和明行葵说贴己话了，拉着红烛和青山要出去，走的时候还回首可怜巴巴的瞧着明行葵。

明行葵只觉得无奈，待外头帘子一落下，里屋就剩明行葵和明行可两人了。

明行葵坐在椅子上，拿了银叉捡了块梅干送到嘴里，那梅肉光是闻着便觉着酸，入口更是酸，明行葵忍了一会，只觉得酸完便是甜了。

“你这几日在外头，肯定听见了不少说我和我姨娘的事情吧。”明行可半晌才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是沉闷的，没一点刚才在明行络面前的模样。

明行葵想了想：“也没有，厨司的婆子罚的罚打的打，本就是闹事说了些不好的话。”

明行可见明行葵这样直白，嘴巴微微动了，又说道：“外头肯定说我和我姨娘，说我们秋霞院，平日里连赏钱也不发一个……”

明行可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让明行葵有些怀疑，明行可想不想让自己听见。

“三姐姐，何必在意底下人的口舌？”明行葵正色道，“人都有嘴，便是下人也是，咱们做咱们的，他们要说便任他们说便是，听见了便报给母亲，报给嬷嬷们，自然有罚有处置，可若是长久将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记在心里，便永远舒不出气来，闷在心里，不难受吗？”

明行可听了明行葵的话，手中的扇子一挑，睁大了眼，心里又想着明行葵刚才说的那一大段话。

扇子一下一下扇着，越扇越快。

“……可即便如此，二姐姐今日过来，你瞧二姐姐的模样。”明行可嘟囔着，“分明是在笑话我。”

明行葵无奈的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裳，又喝了口茶：“今日还是二姐姐拉着我要来瞧你的，况且，二姐姐还同我说，你这几日都没去给母亲请安，待在院子里自然闷得慌，来同你说说话，解解闷。”

明行可听了这话，一下子便坐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瞧着明行葵：“当真？别是编谎话吧？”

明行葵一笑：“三姐姐不信，大可去问二姐姐，便是问问蜜霜也好，我们给母亲请安，散了以后，三姐姐便拉着我过来的，特地来瞧瞧你。”

明行可眨了眨眼睛，坐在光下，明行葵这才瞧见她的神色。

面色红润有光泽，排除刚才嘟囔的时候，声音洪亮跟小牛似的，哪里像个病号。

明行可“患病”的消息，不攻自破。

“这么说，二姐姐人还挺好的。”明行可一下子坐起来，走了两步到明行葵的边上，张手去拿盒里的银叉，捡了块蜜枣送到嘴里。

明行葵只点头，瞧着明行可生龙活虎的模样，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