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 第5章 第 5 章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亮着，把天花板照出一片淡淡的光。我盯着那片光，想的却是他。

想他的眼睛，想他的笑，想他给我画的小人，想他叫我默默的时候那个轻轻的、怕惊动什么似的声音。

我想到一个问题。

我喜欢他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跳了一下。不是平常那种跳，是重重的、撞了一下的那种跳。我按住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在掌心里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我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

但我想林屿。

想他躺在隔壁床上的样子，想他给我扔水溶C的样子，想他画画的样子，想他叫我默默的样子。想他的眼睛，想他的手，想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样子。

这算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每周二四六，我会早起。我会挑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我会对着镜子照一照，看看自己是不是太憔悴。我会早一点到医院，早一点躺到床上，早一点等着他来。

他来的时候，我会笑。不是礼貌的那种笑，是忍不住的那种笑。从心里升起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那种笑。

他走了以后，我会想他。想他今天说的话，想他今天画的画，想他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想他明天在干嘛，后天在干嘛，不来医院的时候在干嘛。

这算是喜欢吗。

大概算吧。

但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他对谁都笑。他对护士也笑，对医生也笑，对另一床偶尔来的那个老人也笑。他给护士画画，护士们都很喜欢他，说这孩子真可爱。他给那个老人也画过一张，画的是老人听评弹的样子，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对谁都好。对谁都笑。对谁都画画。

那对我呢。

他给我带水溶C。他给我画那些小人。他叫我默默。他带我去云上晒太阳。

这些，他给别人也做吗。

我不知道。

我不敢问。

我怕问了，他说不，那我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我怕问了，他说是，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个男的，两个尿毒症患者，两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我们能怎么办。

所以我不问。

我只要每周二四六能见到他就够了。只要能听到他叫我默默就够了。只要能和他一起躺在云上晒太阳就够了。

其他的，我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