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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 第90章 捌拾玖

作者:小屏花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9-30 19:40:03 来源:文学城

荷叶一晚上没睡着。

他吓得又弄湿了裤子,一大早站在镜子面前搓内裤。脑袋晕晕乎乎,连呼吸声都跟牛一样,正恍惚间,门忽然被推开。

“你……”荷叶木讷地看着他。

丁樟也才刚醒,眼睛还没睁开,头发乱翘着,“怎么了?放个水这么害羞,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干你的。”

“哦。”

荷叶根本没有脑子找理由,闷头干搓裤子。

丁樟拉了拉裤子,看了眼水池清醒了一些,“怎么了?又那啥了?”他拉过盆,想看两眼,却被荷叶毅然决然地推拽了回来。

丁樟赫然站在那里,一时间木楞,拍拍男孩的脑袋,却想起没洗手,“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荷叶紧张道。

“我不看你。”丁樟回避说:“这个情况,你明天记得跟医生再说一下。对了,早饭吃什么包子,还是梅菜的?”

“嗯。”

樟哥出门了,荷叶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继续机械地搓动□□,搓得手掌快要发白。

廖哥以前不是和小灵姐好吗?

樟哥不也和那个什么财务女孩子好过……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们是同性恋?

被这个想法一惊,他将水盆摔落一地。泡沫一个个膨大、破碎,然后化成一滩透明的水。男孩讶然地看着这一切,大脑快要宕机。

他仍赫然记得昨天那个画面,记得樟哥拧着廖哥的头,两个人啃在一起……那时廖哥好像也很错愕,拧着眉头一直后退,他甚至动手轻推了樟哥几下,但樟哥并没有松手,反而强硬地追着,一直到客厅的尽头……

再后面的画面,他看得朦胧。

水龙头再次被打开,男孩嘭地将脸埋进水中,他全身都红了,从脸到耳朵,从耳朵到脖子。

手机震动。

他恍惚地盯着眼前一排字,打字回复说:“今天不去找小丽了。”

“为什么?”那边问。

“家里有点事……你呢,不是说陪姑姑买家居吗?”

“她睡懒觉,还在洗脸呢,我在等她。”

“哦。”

荷叶继续六神无主地发着呆,他看着镜子中同样朦胧的一张脸,下意识避开视线。

按住洗水池的手指微微发白,最终他还是重新拿起手机:昨天我看见樟哥和廖哥在客厅接吻。

“谁?丁樟和谁?”

“廖一明。”

荷叶继续艰涩地抿住嘴唇,问:“他们是同性恋吗?跟辛小丰一样。”

“丁樟我不清楚,但廖叔以前肯定喜欢女人。”

“所以樟哥是同性恋?”

“你还好吗?”

荷叶盯着这几个字,下意识用喉咙应了一声。

“你害怕同性恋?”那头又问。

他敲击着手机,“我……”

“也许你的身边不止他一个。”

男孩咬住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他将整个人包裹进被子,任由棉絮将它捂得很烫很烫。

“其实之前说过的那些,你没办法接受吧。”

天花板浸了楼上的水,墙皮渐渐脱落,其中两滴落在鼻梁骨,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窗外又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心理医生的行程雷打不动,三天一次,丁樟从未缺席。可自从那次意外的撞见之后,再面对樟哥,他的心跟着一起泡发,软绵绵的,不着力,只能悄悄回避。

廖哥去了辽城出差,这些天没来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除了自己,樟哥好像也魂不守舍起来。

就连屈玉覃也在生气。

荷叶平躺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裤子。

已经看了两个礼拜的心理医生了……

一滴水正好落在下颚,他摸了摸,颠了个身子,下意识将自己蜷住。雨越下越大,屋内一片昏暗。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屈玉覃:我周日回来。

男孩错愕地看着这条消息。

他们已经将近一周没有聊天了,或许是自己心虚,或许是屈玉覃不想。

“我去接你。”

荷叶打出这几个字。

“不用了。周一有空?”

“要去医院。”

“嗯。”

黑暗中,荷叶扭了个方向,他无意地看向窗外,今天竟然又有一个球落在了树上。他打开窗户,那些小孩已经跑去躲雨了。

风和雨一同拂在脸颊,发鬓轻轻飘扬,他看着远处密集树,又抬头看天上的阴云,把半个身体探出去,短袖跟着头发一起变得湿润。

对话框还是只停留在对方的一个“嗯”字上。

他忍住打字道:“周三我有空。”过了会,他道:“周二准备去茂禾看小丽,你可以陪我吗?”

飞机从北至南,一路向东,正建立着陆形态进行进近。着陆灯打开,飞机即将接地。

“各位旅客,晚上好,我是本次的机长。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九点整,我们已抵达南城国际机场。南城地面温度33摄氏度,东南风,风速5节。感谢您选乘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黑色行李箱在廊桥上滚动,云层散开,暴雨后一切朦胧。

男孩停在廊桥中断,身边行人匆匆,他看了眼手机,比预计晚到了两个多小时。本该是下午的飞机傍晚着陆,可东城下了雨,航班延误了。

挺巧。

他心里默默感慨,从兜里拿出手机。

那轮新露出的圆月在手机中化为一个小小的黄点。

拍完后,他打开熟悉的聊天框,那头安静得出奇。他沉默地盯了一会儿,从图册中将刚才那张照片找了出来,最后想了想取消了发送。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您的吗?”

廊桥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忍不住上前询问。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屈玉覃重新拉动拉杆快走起来,这次他直接拨了一通电话过去。那头的人先是沉默,然后带着笑的说:“你回来了?”

“嗯,不是说要来接我吗?”

“不是说不用吗?”

“哦。”

那头不说话了,过了会那边才试探性地问:“我现在过去?”

“不了,我打到车了。”

“好吧。”男孩的语气有些懊恼,屈玉覃却道:“在干什么?”

“刚才雨太大,写了会数学作业,现在停了。”

“今天的月亮很圆,看见了没?”

“啊?”电话里的人似乎感冒了,声音嗡嗡的。听见屈玉覃的话后,他立即打开纱窗,过了会连同声音也变得柔软:“我这边看不见,被云遮住了,果然机场的视野就是好。”

过了会他又说:“抱歉,今天从医院回来淋了雨,感冒了。你前几天是不是生气了?”荷叶试探地说。

屈玉覃气笑了,“觉得我生气了,所以你不敢来?”

男孩的不回应也是一种回应。

“算了。”屈玉覃轻叹了口气,“最近去医院还好吗?”

“还好吧。”

“医生怎么说?”屈玉覃将行李搬到后备箱,钻进了的士后座。

“没怎么说。”男孩言简意赅。

“不愿意跟我说?”屈玉覃挑眉。

“……没有。”

荷叶回绝,过了会主动道:“你累吗?太累的话,明天也不用陪我去。”

“真心话?”屈玉覃鼻腔里挤出一点笑。

“不是。”男孩承认,又道:“中午见可以吗?小丽中午才休息。”

“嗯,直接茂禾广场见吧。”

“好。”

屈玉覃挂断电话,耳边的风呼呼地扒拉着窗沿,他从口袋掏出在北城买的书签,上面是几朵国槐花的标本,白白的,淡淡的,看起来甚至不太起眼。

他想起一件事,从通讯录找出一个电话发送道:廖叔,听说你最近回东城了,但是躲在西边的房子里不去店里?店要倒闭了?

廖一明:小崽子,能不能说点吉利话。最近生意不好,我韬光养晦。

屈玉覃又道:暑假还能生意不好?

廖一明不回复了,屈玉覃却轻笑了一声,忍不住出神。

“师傅,我改个目的地……”

到达老居民楼时,小路上几个孩子正在玩球,他们的白鞋踩得灰扑扑,奔跑间,再次踩起灰色的水花。

“啊,又卡住了。”

皮球抛得太高,卡在了树上。

“哥哥,能不能帮我们捡一下球。”其中一个男孩高声喊。

屈玉覃皱紧眉头,看了看树,又看了看那摊水潭,“哥哥又不是巨人。”

男孩挠了挠脸,几个人盯着屈玉覃看了一会儿,随后刚才那个道:“他好奇怪,我又没跟他说话。”

屈玉覃皱了皱眉,拨出那串熟悉的数字。

“我到了。”

“啊?”

“我到楼下了,是第二排吧。”

“你到我这里了?”

“不然呢?”

“你不是回家了吗?更何况……”

“更何况还约了明天见面?”屈玉覃重复了一句,“所以今天不能见吗?”

“哥哥,帮我们再把球戳下来吧,求求你了!”

小孩稚嫩的嗓子回荡在巷口,屈玉覃被他们吸引走几分注意力。

“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这里玩皮球了!”

电话和头顶传来重叠的声音,屈玉覃下意识抬头,只见顶层的窗口探出脑袋。他穿着松垮的短袖,几根头发翘了起来,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正拿了个很长的晒衣架。

他正在帮这群小孩戳皮球。

可能是太远了,所以整个上半身都要探出窗户。

“哥哥,快点儿——”男孩再次催促。

“没有下一次了。”

“没有下一次了……”

耳边交替着。

于是,那球垂直从树上掉下来,直击屈玉覃的左肩膀。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屈玉覃被迫松开提着的塑料袋,那东西从行李箱上滑落,滚落一地的特产,包括刚刚那个国槐花的白色标本。

两个人相视一看。

不一会儿楼道里传来砰砰砰、砰砰砰的跑步声,荷叶踏着一双明黄色的拖鞋,裤腿卷在小腿上,大腿根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说过多少次了,万一伤到人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小孩们抱着皮球、捂着耳朵跑远了,于是那棵树下就站着荷叶一个人。

荷叶气虚地喘着,不自然地扭过身体。明明才两三周没见,两个人却莫名生疏起来。

“你有事吗?”他干巴巴地问。

“没什么事。”屈玉覃回答。

“哦。”后知后觉,他又跑来摸了摸屈玉覃的胳膊,“是不是很痛?我刚才没看清,早知道不帮他们弄了。”

“还好,蹭了一下而已。”

“这里有点破了。”

荷叶帮他捡一地的东西,屈玉覃便半蹲着看他。

男孩比之前胖了一点、白了一点,头发好像剪过了,后脑勺短短的,像个刺猬。

“刚才电话里怎么不说要过来,我好准备。”荷叶用脚背把两条裤管蹭了下来。

“啊,忘了——”屈玉覃拖长语气,随后绽开眼角道。

荷叶呆呆地站着,“好吧。”

看着他的模样,一切的气意好像都消散了,屈玉覃问:“楼上有人?”

荷叶摇头,“樟哥去辽城有事了,明天傍晚才回来。”

“廖一明也不在吧?”

男孩不自觉地收了收下颌,“不在。”

屈玉覃“哦”了一声,等又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时,悠悠开口道:“其实刚才是骗你的。我不是忘了,就是想吓你一跳。”

余光中,荷叶的眼睛满满睁圆。

“下雨了,本想和你一起看超级月亮。”

他的叹息融进雨声之中。荷叶站在原地,忘却了呼吸。

将近十点的老居民区几乎看不见人影,湿漉漉的路面折射出点点的、昏黄的灯光,一个负伤的踢着脚边的石子,一个闷头继续捡东西,直到看见那个小小的国槐花的标本。

他大概猜到这是送给自己的,可粘腻的呼吸让他无法询问,只轻轻道:“其实你给我发照片就可以了,打车很贵的,这里很偏。”

“怕你流量又不够了。”他道:“况且,那也不一样。”

“哦。”

荷叶只能这样回应。

“看吗?”

“什么?”

“超级月亮。”

“好。”

两个人挨在路灯下,挨在那棵经常会卡住皮球的分叉树下。

荷叶根本看不清那个月亮,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明黄色的亮光,除此之外,后颈、耳根、手心都冒着汗。此时此刻,局促的视线,让他只能看清这个人的眉毛、眼睛、睫毛……

有一滴雨落在小痣上了。

“你看我干什么?”

“啊?”

屈玉覃一动,那浅浅的、圆润的雨滴便渗进皮肤纹理之中。

“今天是农历十六吧,你一个人没事吗?”

荷叶眨了眨眼睛,两个人四目相对。

“是哦,又到农历十六了。”荷叶感冒的喉咙带着微微的嘶哑,“我能有什么事,都习惯了。”

“你不想妈妈吗?”屈玉覃问。

“想。”荷叶浅浅地笑,嘴角的梨涡旋出一个缺口。

“不知道今天你们小松能不能看见月亮,它不是还要和松树奔奔吗?”

“也许吧。”

冒着雨,他们又找了会月亮,可云层太厚,看不清晰。那几个小孩又偷跑了出来,见他们没走,捂着嘴嗤笑地溜走。皮球在夜里扑通、扑通、扑通地跳着,随后他们也在步梯上哒哒、哒哒、哒哒地走着。

“我去拿创口贴,你等一会儿。”一进门,荷叶才想起屋里的窗没关。

这个房子的客厅很小,侧边硬是加了一张餐桌,厨房还算宽敞,难得竟是南北通风。屈玉覃看了一圈,“这是你的卧室?”

荷叶没想到他会跟进来,情急之下撞在了柜子上,把那本小说给撞了下来。

屈玉覃捡起书,手指拈动着,看着折痕笑说:“看来你看得特别认真。”

“总不能浪费钱吧。”荷叶嘟囔。

“也是。”屈玉覃翻到折痕最深的那一页,轻读出那些略带暧昧的内容。

“别读啊。”荷叶立即打断。

“啊。”屈玉覃朝他眨眨眼睛,“我就看看你喜欢的段落是什么,分享一下也不行?”

荷叶索性把那书抢了回去,“明天再还你。”

“怎么?晚上还要再品味一下这一页。”

荷叶立即拽了拽他的肩膀,疼得屈玉覃皱了皱眉,“报复人。”

“就是报复你。”

男孩的坦率让屈玉覃哭笑不得,他问:“你这卡通创口贴自己买的?”

“不是,樟哥买的。”

“那他还挺可爱。”

荷叶幽幽道:“他只是喜欢把我当小孩。”

屈玉覃噙着笑,“你不就是个小孩吗?”说罢,他又道:“他认为的小孩已经知道他是同性恋了,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樟哥他不是。”

屈玉覃躺着偏头问:“你怎么确定不是?”

“他之前有过女朋友。”

“你亲眼见过?”

荷叶摇头。

“或许人家只是试一试,并没有真的在一起,也或者他其实男女通吃。”

“啊……”

荷叶惊愣地看着屈玉覃,“男女,男女通吃……”他的嘴巴打了结。

屈玉覃扭头笑了,“你真啥也不懂啊?”

“什么?”

“之前你不是说会好好想想,上次电话里反悔了?”

屈玉覃坐起身,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可以给你时间,但如果你不接受,可以早点跟我说。”屈玉覃的声音变得遥远。

喉咙里冒出咕噜咕噜细小的声音,这是只有荷叶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他张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廖一明回东城了,他其实只是不愿意见你哥。他以前和小灵姐感情特别好,你哥真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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