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小松 > 第67章 陆拾陆

小松 第67章 陆拾陆

作者:小屏花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01 20:12:22 来源:文学城

屈玉覃烧得更厉害了,他刷卡进房时,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他站了会,床上的人毫无动静。

屈玉覃将灯打开。

亮如白昼。

床上的人终于侧头,皱了皱眉。

“你没吃不饿?”屈玉覃关上门。

荷叶摇头,“你好像也没怎么吃。”

屈玉覃走到床边,调节房间的灯光,于是整个屋内飘着一种荧光的、低饱和度的粉。

“这是什么房间?”屈玉覃皱眉。

荷叶眨眼,“没有双床房了。”

屈玉覃放下书包,坐在床边,腿挨着荷叶的头,“刚才看星星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现在蔫了?”

“没有不开心。”荷叶避开他的视线。

“刚才为什么那么对阿宁,他的智商还不如你妹妹。”

荷叶翻身。

“虽然河很浅,但万一他脚抽筋,也可能会淹死人。”

男孩烦躁地将被子蒙在头上。

他不说话,屈玉覃也不说。

屋内透明的粉好像亮了一些。

“对不起。”

“什么?”

闷闷的声音再次从被子里传来,他说:“对不起。”

屈玉覃看见男孩出了很多汗,从额头到手臂,再到他露出的一小截腰。他伸出手探了探。

荷叶拂走,“没发烧。”

“那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

屈玉覃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不是荷叶的哥哥,没有资格教训他,没有理由为他的赌气而生气,也没有立场坐在这里打哑谜。

“阿宁很喜欢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荷叶忽然这么说。说完,他笑了笑,“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但他总是偷偷来找我。”

屈玉覃道:“看得出来。”

“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

荷叶说一句停一句,屈玉覃什么都没做,耐心地听。

“阿婆说妈妈怀我的时候,阿宁经常来我家玩,他会像小狗一样闻妈妈的肚子,然后说我是奶香的。”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

“他磕破脑袋的那天,也是我出生的日子,他不知道怎么跑去了宁家村,脑袋摔在了石板上,流了很多很多血。疤在刘海下面,他妈妈最忌讳被人看见。”

“这件事和你妈妈有什么关系?”

“唔,我妈妈是他的班主任。”荷叶将脸埋进被子,他的手束在身后,腹部露出一小截,“他被找到时,手中还握着一把花,那株花叫香雪兰,白色的。”

看着墙壁上淡淡的粉色,屈玉覃倏然不知道说什么,他斜靠在床板上,静静地低垂着眼。

“我想惩罚他。”

男孩停顿了一秒,“但我又害怕他真的死掉。”

“为什么要惩罚他?”屈玉覃问。

“我不想让他跟着我。”

“但小孩子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恐惧。那束花是他送给你妈妈,也是送给你的。”

荷叶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屈玉覃忽然感到伤心。

这是他第一次为荷叶感到伤心。

不知道是不是来到了这个人的故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坦诚的、矛盾的、不堪重负的情绪。

荷叶在心疼阿宁,而他在心疼荷叶。

走神间,屈玉覃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了他的发梢,又碰碰自己的额头,“我好像烧得有点严重,能帮忙去买点退烧药吗?”

荷叶愣了愣,“好。”他收住情绪,起身说:“我现在就去。”

真的发烧了。

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烧了,屈玉覃觉得自己迷迷瞪瞪,脑子里混沌一片。

上一次发烧还是小学,那天他陪屈飞雁去珠海看航展,去得太晚,前排都是高个的大人,小孩什么都看不见。

领他们的爷爷被熟人喊去聊天,他们俩只能自己参观。

屈飞雁在人的缝隙里四处奔跑,他浑身都是汗,额角、脖颈、后腰、脚后跟……屈玉覃跑不了他那么快,只能一味地跟着。他根本对航展没什么兴趣,但他总是屈飞雁的护花使者。

小孩终归是小孩,屈飞雁跑累了,于是哭了起来。

“哥哥……哥哥,我什么都不见……他们怎么长那么高,我恨死这群大人了……”

他哭得过于搞笑,以至于屈玉覃笑起来。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和我站一边的,他们不考虑我们小孩,只知道给大人看,大人懂什么!”

屈飞雁说得有道理,屈玉覃竟然觉得他不算很笨。

大人懂什么,小孩子才看得懂。

于是,他驮着屈飞雁,让他尽量像大人一样高。

不过像他这样做的,也有其他小孩的爸爸。哥哥驮着弟弟,还是两个小不点,过于引人注目了。

他们反而成了被参观的那个。

一位女士于心不忍,笑着给他们腾出位置。可屈飞雁才开心了不到一分钟,人群突然散开了——战斗机表演开始了。

屈飞雁又委屈了,凭什么他才看了一分钟,表演赛就开始了!

他一委屈,屈玉覃便遭殃。

屈飞雁不肯从他脖子上下来,屈玉覃又不敢把他甩下去。弟弟得寸进尺,哥哥只能受着。

屈玉覃觉得自己有时候像受虐症,明明求他的是屈飞雁,自己可以翻脸,可到了关键时期,又舍不得让他难过。

爷爷说这叫哥哥病。

他对自己的哥哥病有点无奈,但又乐在其中。

不过后果就是,他当天晚上发了烧,屈飞雁被爷爷打得屁股开花。这下回去屈飞雁又不理他了,屈玉覃反而委屈了。

算了,谁让他是哥哥呢。

被惊醒时窗外下了小雨,屈玉覃觉得很冷。窗外雨水淅淅沥沥,有股熟悉的味道。

江北县也属于辽城,上次是荷叶,这次倒换成了他。

屋内的粉依旧,卫生间还能听见规律的漏水声。

屈玉覃想起自己没洗澡,不免觉得浑身粘腻。他环顾四周,发现身上搭着条厚厚的被子,而荷叶躺在狭窄的、称不上飘窗的玻璃窗旁,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他睡得很熟,一只腿跨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也是有一挂没一挂。

屈玉覃看着他,忍不住想自己不会把荷叶当成屈飞雁了吧?

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床柜旁有一杯水,已经凉透了。

屈玉覃抿了抿,竟然泡了蜂蜜。

他又看了荷叶一眼,不久后下床,站在玻璃窗前。

荷叶其他方面不怎么机灵,学习他睡飘窗的功夫倒是不错。屈玉覃撇了撇那条伸出来的腿,踢了一脚。男孩呓语两声,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那么小的地方根本没办法翻身,于是他再次不舒服地睡正,将那条跨出来的腿回踢了一记屈玉覃。

屈玉覃觉得这不是踢,是摩擦。

他黑了脸,毅然决然地退了两步。

烦躁地掀开被子,他又打开书包,里面除了些换洗的贴身衣物外,只剩下那个并没有成功送出的MP4。

雨下一会停一会,风也不算太大。这家旅馆比较偏僻,但胜在干净,因此即便是灯光旖旎,屈玉覃也能接受。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他隐约听见楼上的不和谐的声音。

到底为什么来这个地方?明明自己最怕麻烦了。

被天文台蛊惑的?他根本对天文台没兴趣……被夏竹晟说动的?他从来不被她影响……觉得荷叶可怜?有点吧,但不至于……

屈玉覃发现自己对荷叶的好奇有点过多了。

雨天总是伴随着意外。

屈玉覃再醒时,又一次看见荷叶脸上狰狞的表情。

“才五点一刻。”他拖长调子,嗓子变得嘶哑。

荷叶道:“抱歉,老羊死了,阿婆着急又摔了一跤,我必须回去看看。”

“要紧吗?”屈玉覃彻底清醒过来。

荷叶摇头,“还不清楚,已经喊医生过去了。”他放下几张红色纸钞,“这是给小夏买车票的钱,剩下的你们吃早饭、打车,我晚点再过来。”

“我陪你去。”

“你陪曾可莘和小夏吧,小夏一个女生回去不安全。”荷叶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要赶你们走,主要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讲下去。

“走吧,我去喊曾可莘,他又不真是小学生。”

好好的四个人,最后分两条路离开。夏竹晟在路边推着她粉色的箱子,朝这头招手,“开学见!”

荷叶也挥了挥,“开学见。”

后窗上的两个小人愈来愈小,渐渐地在晨雾中消散不见。

“又麻烦你了,樟哥还没回来,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那边刚刚打电话说阿婆的腿不能弯、不能颠簸,小松有一段路不太好,必须有人抬她过去。”荷叶觉得自己说得有些不近人情,毕竟屈玉覃还病了,于是软下语气问:“你还烧着吗?”

屈玉覃岔开话题,“你妹妹呢?她还好吗?”

“她一直哭,不过已经被汪爷爷接过去了。”

“羊呢?”

“死了。”

屈玉覃皱眉,“前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怎么死的?”

“不知道。”

两个人匆匆驱车刚回了小松,到家时天色还早。阿婆家的老羊确实死了,被野狗咬死的。

那只野狗从外村流浪过来,冬天觅不到食物,凌晨发了疯,直接将老羊的脖子给咬断了。阿婆半夜听见狗叫,但腿不好,一直起不了身,只能喊“老羊啊,老羊”,老羊不再“咩”地回应她。她心头一冷,被荷花搀着出门时,见那只狗还在院子里。

狗可能有狂犬病,阿婆把荷花关在屋里,自己拿着扫帚出了门。

狗的眼睛红了,它拖着老羊正要翻出围墙,但那红墙是樟哥刚砌得,它咬着东西翻不过去,阿婆一边追它一边打,它还是拖走了老羊的一只腿,而阿婆硬生生地摔在了地上。

荷花被锁在屋里哭,阿婆跌在地上,她看着老羊血迹斑斑的身体,一种无名之悲涌上心头。她嚎着嗓子哭,一声比一声悲怆。

村里只有家里死人才那么哭,程阿婆家里没有老人,她从没这样哭过,别人也没见过。

邻居被惊动,隔壁村子也被惊动了,于是汪爷爷领着人、拿着刀从村头赶到了这里。

阿婆的腿断了,那只可怜的、可恨的狗也被宰掉了。

大致听旁人转述完事情的经过,荷叶硬生生将眼泪憋进眼眶。

他借完木板车,想回去看一眼,于是屈玉覃便同他一起。

老羊不在了,地上留下一片发黑的红色血迹。水泥地被人刚拿冷水冲过,所以血迹的边沿有些模糊。荷叶呆愣地站在原地,忽然喉咙一紧。

他抿了抿嘴说:“我和朋友一起接生过它的孩子。”

屈玉覃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它死了。”荷叶吸了吸鼻子,又擦了擦脸。

“它活得够长了。”屈玉覃说:“比她的孩子都要幸运一点。”

“可是我怎么跟小丽说……”荷叶呆呆看着这一切,忽然十分茫然。他觉得有点冷,于是缩了缩脖子,“前天晚上它还不理我们。”

屈玉覃没有说话,荷叶也没有流下眼泪。两个人站了五分钟,最后荷叶进门帮阿婆收拾东西。

他们驱车又从小松出发,中途有两段路需要下车用木板车抬着阿婆。他和屈玉覃一前一后,胖哥在后面跟着,三个男人磕磕绊绊地将一个老人送到了县里的医院。

荷叶终归还是给小丽打了一通电话,回来时脸上流了很多汗,他呆坐着在板凳上,突然想起什么,直愣愣地伸手探了探屈玉覃的额头。

他的这个动作过于突兀,屈玉覃没有料到,整个人一愣,但没有阻止。

“退烧了。”

荷叶自然地坐在他身边,屈玉覃也探了探,“嗯,好多了。”

“你饿了可以去旁边吃拉面,比较清淡,我请你。”

“还不饿,先坐会吧,等阿婆检查出来。”

荷叶点了点头,出神地拨弄着衣服上的毛球,“明天晚上小丽回来,她回来后就有人帮忙了,你可以回家了。”

屈玉覃扭头看他,“准备赶我走了?”

“什么?”

荷叶一时之间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屈玉覃继续说:“还没到过年呢。”

“不是这个意思,我怕你家里人担心,况且小夏和曾可莘都回去了,你两晚都没休息好吧……”

“没事,他们一直很放心我。”屈玉覃道。

“你是家里让人省心的孩子?”

屈玉覃笑,“算是吧,反正比屈飞雁省心多了。”

荷叶低头哂笑。

过了一会,他问:“明天去吃喜酒吗?”

“谁的?”

“阿宁表姐的。”

“阿宁的妈妈不是不让你见阿宁?”

荷叶叹了口气,“吃喜酒而已,更何况她要帮自个儿家收份子钱,不会真不让我去的,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他又道:“本来我不想去,但……”

“但?”屈玉覃歪头。

荷叶露出牙齿,笑着说:“想带你吃点好吃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