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小松 > 第26章 贰拾伍

小松 第26章 贰拾伍

作者:小屏花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3 14:11:12 来源:文学城

“你对这些感兴趣?”男孩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荷叶怔愣地回头,摇摇头,没有说话。

“也对,男生都喜欢这些,小时候许多家长带孩子来玩,闭园了他们也不肯走。”

荷叶张张口,不自觉跟上屈玉覃,“你也感兴趣吗?”

“我吗?”屈玉覃回问,许久悠悠道:“还好,我弟弟很喜欢。”

“你有弟弟?”荷叶略略吃惊,他有些忘了,屈飞雁说过自己有个哥哥还是弟弟,还是他既有哥哥也有弟弟。

“嗯,我们五岁时还专门跑去参观航天员的公寓,不过那时候他还只买一些玩具,比如小坦克,小飞机,各种各样的车,后来……”说着这里,屈玉覃忽然停下,“其实旧堆场也不是一直关着,周末偶尔会开放两天,只是里面大部分模型被搬走了,能看的有限。如果今天不是台风天,我兴许能带你进去。”

“没关系。”荷叶摇头。

他们到了,“小特种兵夏令营”的招牌近在眼前。

招牌旁是另一个更小的招牌——“小特种兵记忆手信”,两个挤在一起,涂料颜色大胆且鲜艳。

“就是这里。”

屈玉覃说着,顺手推开玻璃门,“欢迎光临”的声音自动响起。

荷叶跟着一起进门。

这是一家不算太大的店铺,满墙涂着迷彩色,上头挂着各式照片,里头大部分孩子穿着迷彩服正在“探险”。玻璃台面上还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修理器具和明信片,落脚处还有几台液晶电视,线圈一团一团绕着,像是蟒蛇。

男孩觉得这电视有些眼熟。

“廖叔。”屈玉覃喊道。

“来了,面刚煮上。”

帘子后忽然走出一人,他踏着拖鞋,身着背心和长裤,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三角墨镜,只是雷锋帽被取了下来,但可能被取下的缘故,他的头发竖着,跟电线一样。

“小覃,还是小雁?”他眯了眯眼,凑近看,琢磨了半分钟,“要了命,长这么像。”

“你是……”男人的视线一偏,“你是刚才那个小孩!又见面了,也不是非要亲自来感谢我。”他不客气地念叨,取下墨镜,顺手从柜子上掏了袋盐和鸡精。

“廖叔,前天我让爷爷跟你说过,要带一个朋友来修东西。”

“我知道,他大清早就打电话,我大中午特地赶回来的,怕来不及中途还故意逮了个小朋友给我推车。”

荷叶眨了眨眼,他不就是那个小朋友。

“你们等会,我煮面呢。”男人走进厨房。

“少放点鸡精,不然增加脏器负担。”屈玉覃朝厨房道。

“就好这口了,你们少管我,我都快四十的人了。”

荷叶呆站着,只听见里头哗啦啦一勺又一勺的塑料声。

“你少放点盐。”

“少放了没味!你怎么跟你爷爷一样。”廖一明抱怨了两句,将手里的调味料重新塞入抽屉,摸索着,忽然来了兴致:“你是小雁?从小就属你话多。”

见没人答,他继续道:“你啊,小时候弄坏了模型,又哭又闹,抱着我的裤管说‘廖叔求你帮我修吧’,哪像你哥,看着热心,其实心肠比谁都硬。对了,他现在咋样了?还那副死鱼脸吗?”说着,廖一明将那帽子又架上了头顶。

屈玉覃不动声色地眼皮一跳,“他一直都挺正常。”

“呵我不信,有一次我把你的那个什么模型修坏了,他差点儿把店里的生意都搞黄了。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下午他蹲在那儿,对,就那儿,来一个客人瞪一个,来一个吓走一个,害得我一下午没开张,连和小灵打个啵都被盯着,那小子坏得很……你们现在倒是长大了,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唉,还是以前好玩。”

荷叶听着这些陈年旧事,隐隐觉得身边的屈飞雁走了神。

许久,屈玉覃打住廖一明,将话题拎了回来:“廖叔,他的录音带被覆盖了一部分,可以重新找回吗?”

“录音带?”廖一明手一晃,“音乐磁带?”

荷叶道:“英语磁带,后来录了一些东西,将那些英文覆盖了。”

“哦就普通那种,我好久没搞过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廖一明从玻璃橱窗里翻出两个吸铁石,那吸铁石便在他掌心中旋转。

“我记得小时候奶奶经常问你买磁带,你以前不是很爱收集吗?也经常给大家修。” 屈玉覃道。

“那些啊……”廖一明笑笑,“以前小灵喜欢歌星,我追她自然就着她的爱好来,当时店里东西少,确实卖过一阵子。”

荷叶忍不住问:“现在呢?”

“现在?”廖一明顿了顿,背过身找螺丝刀,“她早离开我了,我也不爱听,没了。”他转了个话题:“什么录音带拿出来看看,掉磁还是什么?”

廖一明催促,荷叶才不紧不慢地将录音带拿出去。这几天下雨,他怕潮,都拿卷纸抱着。

“你这搞得跟什么机密一样,裹成球了都。”廖一明一圈又一圈拆着,像没有尽头似的,最后不得不拿出指甲钳从中间剪断,又取出一个箱式播放机。

“你,你要听?”荷叶急迫道。

“不听怎么知道受损情况,更何况小雁刚才说覆盖,我也搞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被覆盖。”廖一明取下墨镜,“不能听?”

“也不是。”荷叶支支吾吾。

“那就行,你们小孩子也没什么不能听的吧,除非是那种买的……”廖一明笑了两声,语调很奇怪,荷叶眼见屈飞雁移开了视线。

“廖叔,能快点不,你面都要糊了。”

“行行行,小少爷。”

箱式播放器很大,荷叶不是第一次见,初中时小松的英语听力就是用播放器放的。那时候英语老师拎着,一个班一个班轮流,有时候轮到早些,有时候晚些,有时候门没管紧,偶尔能听见隔壁班的声音,荷叶做得快,甚至能蹭着再检查一遍。

不过在东城他很少见这些,学校里配备了多媒体播放器和大喇叭,听力题都是外国人亲自录制,听说为了迎合高考,全是美式发音。

荷叶看着许久不见的播放器,见磁带被卡进槽口。

出声了。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

“咳……咳。”

录音的内容不知播放了多久,廖一明清了清嗓子,企图用声音遮盖住磁带中的争吵声。

槽口内的薄膜继续旋转,争吵声终于结束,再后来就是飘渺的歌声。隔着细碎的呼吸和雨声,录音带跳到了尽头。

啪嗒。

廖一明不大好意思地出声:“另一边没问题吧?如果没事,那就不听了,我大概知道了。”

荷叶点头。

“还能修吗?”屈玉覃问。

廖一明沉吟,“说实话,录音带的原理是电磁的感应效应和电流的磁效应,磁粉被磁化,然后留下信号,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修不了了。”

“廖叔,你都修过那种大飞机,一定有办法。” 屈玉覃连道。

“修过火箭都没用,覆盖了就是被覆盖了。”

“你是不是忘了,所以不会修了?”

“放屁,整个东城没有比我更会修录音带的人了,神仙来了也没用,它又不是音频文档可以修复数据,我也无能为力。”

“没关系。”

荷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没事。”他再次说道。

廖一明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录音带有点年代了,唱歌的是你妈妈?可以再重新录录看。磁带这东西不容易保存,掉磁、卡顿在所难免,所以现在那些音乐都改网络上传了。”说着,他将磁带取出。

接过递过来一包纸巾,荷叶念了句谢谢,将磁带重新包起,随后才淡淡道:“我妈妈去世了,没办法再录了。”

手指悬置在半空,屈玉覃许久才晃神。

高压锅嗡嗡直叫,廖一明无奈起了身,“锅开了,你们等会。对了,录音带先别收,我帮你再补补磁,剩下的别再弄坏了。”

“好,谢谢。”荷叶点点头,却抑制不住地走神,他盯着头顶的灯带,直到灯影模糊,才重新别开视线。

“没事吧?”身边的人问他。

他摇摇头,“没什么。”

其实早猜到了,只是先前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连这点盼头也没了。

荷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常,“屈飞雁,我前两天买了个东西,算是你带我来的谢礼,浪费了你的假期时间,不好意思。”他说着,鼻子有点堵。

屈玉覃皱皱眉,“不用了,没能帮你修好,我再问问别人。”

“廖叔叔以前修飞机的都修不好,我这个没戏了。”

“他不专业。”屈玉覃忽然有点生气。

他拒绝着,但男孩已经将礼物送到跟前。

“那天,期中考试我看见了,你桌上有飞机模型。我以为你很喜欢,但刚才你又说一般,可买都买了也不能退,下次我请你吃饭。”

屈玉覃看着这本亮橘色、A4大小的册子,因为卡在包里,四角有点翘边,连同封面也留下两道刮痕。其中,标语被不同颜色的字体夸张地放大:立体手工大全,飞机篇,小萌书系列,潜能开放手动脑益手工书,全班模切,无需剪刀,锻炼动手能力,激发创意思想,挖掘智力潜能……

“里面有十二种飞机,都可以叠,用胶水就行,你无聊了可以玩玩。”荷叶将书塞进屈玉覃手中,“可能有点幼稚。”他想起刚才在博览中心无意窥见的那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掌。

屈玉覃没有说话,他一页页翻开。

普通战斗机,第三代战斗机,枭龙,飞豹,新一代隐身战机,著名“洋明星”……

粗糙的模切,鲜艳且不精致的纹路,纸板很硬,做完肯定黏一手胶,既不好看,也不易保存。

他又摸了摸“小萌娃”三个字,心想这是给四五岁孩子叠的。

“今天谢谢你了。”

男孩再次道,他的声线绵绵的,带着些许的嘶哑,不知是被风吹走了弦,还是堵住的喉腔积蓄了太多情绪。

屈玉覃不由捏住指腹,“我很喜欢。”

“真的吗?”

“你不是看见我桌上那些模型了吗?骗你做什么。”

“那就好。”荷叶安心地交叉双手,脸上终于多了一些神采。

面煮久了,有些坨,廖一明端着出来,边吃边补磁,半途悠悠道:“我只煮了一人份,你们想吃,等会去外面点肯德基,我不包饭啊。”

屈玉覃递过去一张纸,“廖叔,别弄脏了。”

起初廖一明以为男孩说自己的衣服,修着修着才意识到这小子说的恐怕是录音带。他抬头又看了看,臭小子,跟他玩狸猫换太子是吧。

“小雁,听说你哥现在成绩不如你,中考没你考得好?”他报复性地张嘴。

问题一抛,对面两人均是一愣。

屈玉覃瞥了眼廖叔,点头,“嗯。”

“也是,你从小比小覃要强,脑子还好,多花点时间成绩就上去了。现在他垮台了,你岂不是挺得瑟?他难受得牙痒痒吧?”

荷叶也听出些奇怪的意味,连连偏头。

“他没你想的那么幼稚。”

“这么拽,我不信,虽然你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又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你以为他不在乎,说不定心里恨死你了。”廖一明冷哼一声,见屈玉覃不想提,顿时有些乐不思蜀,畅快道:“马上搞好了,听会歌?”

容不得别人回应,他直接打开了箱式播放机。

轻轻笑声

在为我送温暖

你为我注入快乐强电

轻轻说声

慢慢路快要走过

终于走到明媚晴天①

……

走出店门,风灌满一身,笨重的棉衣拍打在身侧,荷叶晃了晃脚,腿终于不麻了。他摸了摸手中廖叔送的两个空白录音带,小心地塞进口袋,又悄然问身旁的人:“刚才那些话你没往心里去吧?”

“不会,廖一明瞎说的。”屈玉覃回答。

“哦,不过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家里还有个弟弟。”

男孩说罢,屈玉覃立刻皱眉。其实平常说话时,自己从来不会刻意代入屈飞雁的视角,但这些天一直没解释,使他又不得不暂时以屈飞雁自居,只是没想到胡扯的几句话,荷叶真的记住了,但幸好对方没有刨根问底,他便扯开话题问:“刚才那首歌,你听过吗?”

荷叶摇摇头。

“那是张国荣的《当年情》,是小灵姐喜欢的一首歌。”屈玉覃继续道。

“小灵姐?是廖叔的女朋友吗?”荷叶想了想,再度小心问:“他们分手了?”

屈玉覃摇摇头。

“离婚了?”荷叶惊问。

屈玉覃叹了口气,“去世了。”

“这样。”男孩捏住磁带,静静道:“真可惜。”

“嗯。”

说话间,他们正巧走过以前的老军校。门楣上印着 “青少年培训基地”几个大字,崭新到与斑驳泛黄的墙壁格格不入。

培训基地东侧是篮球场、实操基地与校舍,南侧铁门外配备着卫生所和超市,只是后两个门面现在关了,只剩一辆轿车还停在跟前,落满灰尘。

荷叶和屈玉覃的脸在车窗中闪躲,前者念出上面贴着的白纸,“告知书,车辆违停乱放会造成道路拥挤堵塞,请尽快驶走。”

“这是年爷爷的车,以前他喜欢停在公园,最近几个月不允许了,所以被贴了白条还移到了这里。”

“他不来开走吗?”荷叶问。

“年爷爷去世了。”屈玉覃的脸先一步从车窗中消失。

荷叶愕然,“他也去世了?”

“嗯,寿终正寝。他早年受过伤,一辈子没有组建家庭,所以车一直放在这里,没人来取走。”

这是今天第三次提到死亡,荷叶不免觉得落寞。他一步步地走,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小灵姐呢?她应该很年轻吧,廖叔叔看起来也才三十多岁。”

“对,她特别年轻。”

荷叶低下头,屈玉覃走在他右肩,“小灵姐离开已经十年了,过世时才二十八岁。打我记事起,她和廖叔就是一对,那家店以前是小灵姐爸爸开的,她父亲是个老工程师。后来小灵姐上大学,他觉得无聊收了个徒弟,那徒弟就是廖叔,廖叔比小灵姐小两岁。”

“我还以为廖叔比小灵姐大,毕竟你喊他叔叔。”

屈玉覃忍不住笑,“小时候我弟……我乱喊,习惯了。”

说着,他们绕到侧面,可以窥见基地内里的布局——大通铺,四张床挨着,屋子两侧是面盆、毛巾、军训服和牙刷杯。这些都是让孩子军训用的。

“小灵姐是飞机工程师,不经常回桦林山院,而廖叔就守着这家店,所以每次见他们几乎都是在店里。”

“廖叔也是飞机工程师吗?”

“不是,他专业不对口,后来才半路转行,算个野路子。”屈玉覃看出荷叶对这里的好奇,拉着他走近些,“这是学生宿舍,那边也是。那个,你看见没?是太平桶。”

荷叶摇摇头,“看不见。”

“你踩这里。”屈玉覃指了指栏杆旁的矮墙,“这里可以看见。”

“踩脏了不好吧。”荷叶退了两步。

“那你踩我腿上,或者我背你。”

荷叶没有动弹,他虽然不胖,也不算特别高,但实打实也是男孩。

“来都来了。”

男孩后退两步,屈玉覃没有给回旋的余地,直接擒住那两只胳膊,顺势将书包和纸袋取下,“踩我腿,我拉你。”

说罢,他将一只手从荷叶右手肘下方穿过,直接夹住胸腹和后肩。还没轮到荷叶回神,身体已然驱动,他左脚顺次踏上了屈玉覃的小腿,紧接着被硬生生扛了上去。

“脏,我的鞋。”

“踢了。”屈玉覃道。

布鞋落在水泥地上,荷叶单腿攀着屈玉覃的左腿,动作间,他小声道:“我怕痒。”

屈玉覃一愣,松了松手,可一松手臂中的人往后仰,他只能再次拉住,“那我不动了,你站稳了点没?”

“嗯。”

荷叶应,他其实没有完全站在屈玉覃的腿上,只是半个身体被支起,脚尖垫在左腿,而绝大部分力量堆积在两个人的胸侧。

他被勒得有些吃力,却竭尽力气在人为延展的高度中看见一个木制大桶,而后忍不住道:“我看见了!外面扎了两圈铁丝。”

说着,他低头看屈飞雁的表情,或许被自己压着,男孩的脸有点变形。

“太平桶是留着防火用的,以前学校里没有自来水,学生们只能从江边挑点倒进水桶,以备不时之需。”

屈玉覃一松手,荷叶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现在还能救火吗?”

“里面没水了,屋里也设有灭火器,不过这些还是作为科普留了下来,廖叔好多照片就拍的小孩和太平桶的合影。”

“是吗?”荷叶觉得脚有点发软,慌乱间将布鞋套上,“所以廖叔叔一直留在这里?”

“嗯。”

“因为小灵姐?”

“应该是吧。”屈玉覃眼见男孩的白色袜子黏上树枝,蹲下去撵走。荷叶怕痒,赶紧套上。

屈玉覃起身,“小灵姐很喜欢听歌,以前店里总放着王菲的磁带,她也喜欢张国荣,但廖叔喜欢把张国荣的磁带藏起来,因为他吃醋。”

荷叶跺跺脚,心跟着一紧,“小灵姐怎么走的,生病吗?”

屈玉覃摇头,“她跟着去做一项实验,有台操作器爆炸了,烧伤面积太大,没有救回来。”

说着,两个人已经逐渐走出青少年培训基地,廖叔所说的肯德基也出现在视线之内。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小灵姐的父亲回乡下照顾自己的母亲,这里剩下廖叔一人。老军校搬走后,他为了生计,转做推销夏令营并兼职摄影。”

“那为什么戴墨镜呢?还有雷锋帽。”

“遮疤用,至于雷锋帽,应该是小灵姐留给他的吧。”屈玉覃说得很平静,“其实前几年廖叔在西区买了房,但他从来不住。”

“为什么?”荷叶不明白,如果可以一直呆在爱的人身旁,他一定舍不得离开。

“不知道,年轻时他很羡慕院里有房的,但他没有资格所以分不到。”

“今天我们让廖叔叔想起这些事,他一定挺伤心的。” 荷叶不由地觉得伤感。

“都过去快十年了,他都三十六七了,想不通也得想通。”屈玉覃转而道:“走了,别琢磨了,请你吃肯德基。”

纸袋忽然被提走,荷叶还没反应过来,屈玉覃已经快速地跑向北门,他只能立刻追上去。

“等我,屈飞雁!”

风很大,肯德基店门口堆积着一层薄薄的银杏。

嘎吱——

荷叶跟着男孩推开门,店门不算太大,很干净,他从来没吃过,但能闻到空气中的油炸味。

“你要吃什么?”屈玉覃找了靠玻璃的位置。

荷叶坐下,看不远处屏幕上的菜单,摇头道:“我不会点,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吧。”

等待间,荷叶摸出书包的东西,一件件收好,又将最重要的放进夹层,并用两块毛巾垫在外面。

玻璃窗外,风卷起一波一波落叶,不仅是银杏,还有些泛黄,或新绿的叶和枝干。它们融在一起,嵌入各式各样的缝隙中,或走廊,或地缝,或电瓶车后盖,或麻雀被风吹起的绒羽,停顿、摇摆也继续向前,如同斑驳的、运动的油画。

荷叶掏出一个本子,将捡到的一片片银杏夹进内页,他数着,正好十六片,然后合上。

肯德基的玻璃似乎并不完全密封,以至于他总听见沙沙的声响,仿佛衣服也跟着微微摆动。

“我点了汉堡、烤翅,还有蛋挞,你就别喝冰的了,喝牛奶。”

“刚才的咖啡还没喝完。”荷叶捏了一路,手中咖啡早就不热了。他捏着罐罐,看屈玉覃的可乐,其实想说他其实也爱喝可乐。

“那个不喝,喝新的。”屈玉覃拿走他手中的咖啡。

“好吧。”

荷叶不喜欢浪费,不过他真不爱喝咖啡,所以暂时认同了屈飞雁的提议——喝甜牛奶。他拿起汉堡,咬了两口,感觉没什么特别,和卷菜饼差不多。

在家时,他偶尔也会吃类似的炸鱼和炸丸子。炸鱼还行,但炸丸子太大,一般只吃得下半个,不然根本吃不下其他菜。当然如果只有他和荷花在家时,荷叶不会炸丸子,因为炸物需要很多油,他们两个人两个礼拜都消耗不完。

鸡肉在嘴里咀嚼,不知道是什么酱,甜甜的,比炸丸子香。荷叶缓缓喝了一口牛奶,又自觉地将牛奶泡泡舔掉。

他偷偷抬头去看对面的屈飞雁。对方没怎么吃,而是将托盘放在一边,手中正捧着自己送的手工书,一页页翻看。

他惊讶问:“你现在就要做吗?”

屈玉覃抬头,指了指他的嘴角,“对,正好没什么事,我看看有什么飞机。”

“我不太懂飞机。”荷叶不好意思地将嘴角的生菜擦掉。

“就第一个吧,这个没写机型,普普通通的战斗机。其他的太复杂,我怕做不好弄坏了。”说着,屈玉覃正将“战斗机”的各个部件沿着切线模取下。

“不会的,老板说很简单。”

切线摸压得并不好,屈玉覃反复地折,又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撕开。荷叶看着他,想伸手帮忙,却怕沾上油点,所以只能看着,“有胶水吗?”

“有,刚才问廖叔讨了一个。”

这是一个液体胶,很难把握量。屈玉覃尽力挤出一点,然后用胶水头一点点在折线区域抹开,可能动作大了,他又不小心挤出一坨,再黏,四周溢了出来。

“哈哈。”

屈玉覃抬头,荷叶的那张脸正躲在汉堡后偷笑。“干嘛,这不是挺好的。”他不服气地举起飞机,因为还没完全干透,机翼掉了。

“是挺好。”男孩勉强安慰。

战斗机是蓝色的机身,用粉色勾勒装点,镜子则是明黄色。

“要不要去放飞机!”屈玉覃做完,倏然起身。

荷叶没想到这么突然,怔着指了指桌面,“你还没吃呢。”

“回来再吃,我跟他们说一下,反正店里也没其他人,不会拿走的。”屈玉覃说着就拉开椅子。

荷叶胡乱地吃了一口蛋挞,蛋挞很烫,很甜,自己仿佛跟着一起融化,“那我去付钱。”

“不用了,我付过了。”

“啊?不是吃完再付吗?”

“他们看我比你大吧,肯定是哥哥请弟弟。”

屈玉覃没有给荷叶冗余的时间去思考,他推开玻璃门,两个人一同陷进东城的深秋。风扑腾进他们的领口,荷叶还没来得及套上棉衣。

“怎么放?风太大,放不起来。”

“可以的,我们去那里,那里有银杏,能挡住飞机不被吹走。”屈玉覃兴致勃勃地跑着,他穿着气垫篮球鞋,声音很轻,荷叶穿着手纳的布鞋,声音很重。

一轻一重,交叠着。

“好。”

荷叶跟上他,两个人向对面的街道走去。

马路牙子不是白鹭公园,没有成排的银杏,只有三两棵。可正是这寥寥几棵,有了风的借力,仿佛整个空气都在拥抱银杏的气息。

荷叶张大双手,屈玉覃将飞机塞进他手中,“你来放。”

“我?可这是送给你的。”他说。

“我还有十一个呢,第一个你来。”

“好!”

男孩的眼睛闪烁着,屈玉覃的视线不止一次地跟他一起移动,“准备好了吗,有风了!”

“等等!”

说话间,他的喉咙口吸入一口凉气,“我还没好。”

手中的战斗机飘摇着,被迎面的风刮得随时都要散架。荷叶握着,觉得溢出的胶水变得很硬,一阵一阵蹭过他的手心。

他挠挠手心,回头看,看见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风送去屈飞雁背后的满幕的黄色。

“荷叶,风又要来了——”

他朝他挥手。

男孩双手高举过头顶,他慢慢松开大拇指和食指,好风凭借力!

一阵旋即的秋风,忽如其来,带着这架小小的“战斗机”即将远航,颤抖着,逡巡着,游弋着……

“它飞了。”

荷叶大叫一声,跟着追上去。

重重的步伐落在身后,然后被轻轻的脚印覆盖。

“追得上吗,荷叶!”

屈玉覃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这么大的风连风筝都拽不住,更何况是一个纸飞机。

他看着身前的男孩,看他黄色的毛球飞进空中,逐渐与银杏叶融为一体,“啊,飞高了。”他停了下来。

战斗机持续高飞。

它甚至没有撞到墙壁,没有被任何枝干阻挠,而是趁着余风,扑腾着、扑腾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屈飞雁,它飞走了!”

男孩挥舞着手臂,妄想将它拦住。

屈玉覃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荷叶的背影,看他走进秋意中。

荷叶回头,“我比你大一岁,刚才那顿算我的。”他的声音也陷入秋意之中。

①引自歌曲《当年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贰拾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