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散最后一缕硝烟,黑棘岭的田间彻底恢复安宁。
二十多名沙匪尽数被俘,瘫坐在田埂边,再无半分昨日策马劫掠的凶悍。
村民们看着这些往日让边境人人闻风丧胆的盗匪,眼底满是复杂,更多的是压抑多年的痛快。
往年,沙匪过境,村落鸡犬不留,他们只能蜷缩在破败土屋中瑟瑟等死。
可今日,在这位新女巫大人手中,横行戈壁的盗匪,不堪一击。
林晚立在人群前方,清冷目光扫过一众俘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规矩。
“乱世求生,各有苦衷。但劫掠扰民、夺人口粮、毁人居所,罪无可恕。”
“我给你们两条路选。”
“其一,即刻离开黑棘地界,永世不得折返,从此各安天命,生死与我无关。”
“其二,留下赎罪劳作,编入基建队,采石、筑墙、修仓、挖壕。按劳记工,按量取粮,安分三月无过,恢复村民待遇。若再生歹心,立刻驱逐,永不姑息。”
话音落下,被俘沙匪面面相觑。
那些手上沾满鲜血、作恶无数的悍匪,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敢停留,连滚带爬起身,翻身上马仓皇逃窜,生怕林晚反悔。
而剩下的大半底层匪徒,本就是乱世流离失所的流民,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常年刀口舔血、食不果腹。
听闻留在这里有饭吃、有活路,哪里还敢犹豫,纷纷跪地俯首。
“我等愿留下赎罪!任凭大人差遣!”
一下子,黑棘岭凭空多出十数名青壮年劳动力,正好补足领地基建人手紧缺的短板。
老村长即刻上前登记造册,将归顺沙匪单独编组,划分重体力劳作任务。
部分村民心生抵触,眼神戒备,生怕盗匪贼性难改、暗中作乱。
林晚看在眼里,当众定调安抚:
“规矩之下,人人平等。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既往不咎,但来日作恶,绝不轻饶。”
一句规制,彻底稳住人心,也让新旧住民之间的矛盾,悄然平衡。
处置完盗匪事宜,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整片田野。
经过三日夜风系魔法恒温滋养、灵力催熟,两百亩盐碱废土彻底蜕变。
原本青涩的杂粮穗头,此刻尽数饱满金黄,层层叠叠的麦浪随风翻涌,金灿灿铺满整片旷野,果香麦香扑面而来。
满目鎏金,遍地丰收。
谁能想象,三日之前,这里还是寸草不生、泛着白霜的死地?
“收割!”
林晚一声令下,黑棘岭第一场盛大丰收,正式开启。
全村总动员,男女老少齐上阵。
青壮年护卫队半日练兵、半日收割,持枪护田、防范异动;村内妇人老人负责掐穗、整理、晾晒;新来的归顺盗匪任劳任怨,承担起搬运、堆垛、清场的重活,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晚立于田埂中央,掌心青色微光流转。
大范围风系魔法铺开,化作最实用的种田利器。
清风过处,自动脱粒、扬谷、去杂、风干,省去凡人繁琐百倍的手工工序。细碎秸秆被风力规整堆垛,饱满麦粒尽数归集,粒粒干净、颗颗饱满。
原本需要十日才能完成的收割脱粒工作,短短半日,尽数完工。
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麻袋层层堆叠,迅速堆满了新建的临时堆场,金黄饱满的麦粒溢出袋口,看着就让人心安。
老村长亲自过秤统计,看着数字,双手不停颤抖,热泪纵横。
“翻倍……整整十倍收成!”
“往年这片地颗粒无收,如今一亩顶过去十亩!大人,我们黑棘岭……真的有粮了!我们饿不死了!”
三年饿殍遍野、年年绝收的绝境,一朝翻盘。
所有村民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激动跪地叩首。
这一刻,没有人再怀疑林晚,没有人再心存怨怼。
谁能带给他们温饱与活路,谁就是他们唯一的信仰与领主。
丰收落定,囤粮入库。
林晚没有沉溺于一时的喜悦,趁着民心鼎盛、局势安稳,顺势落地黑棘岭第一套正规行政体系与奖惩制度。
乱世领地,无规矩不成方圆,无分工难以长久发展。
她当众划分两大核心部门,权责清晰、各司其职。
其一,农业部。
由老村长全权牵头,统筹全村耕种、育种、堆肥、土地养护、粮食仓储,每日登记村民工分,记录土地状态,规划下一季轮作种植,彻底告别以往胡乱开荒、靠天吃饭的乱象。
其二,治安护卫队。
选拔昨日首战最勇猛、最沉稳的三名青年担任小队长,实行半日劳作、半日练兵制度。日常负责边境巡逻、村落安防、工地警戒、外敌预警,专门建立功勋台账。
同时,林晚正式推出工分 功勋双轨制度,白纸黑字、当众公示,人人可查、人人平等。
务农劳作记工分,可兑换口粮、布匹、生活物资,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巡边御敌、基建重活、立功护村记功勋,功勋可优先分配优质良田、优先领取防具器械、优先享受领地福利。
没有强权压榨,没有无偿劳役,没有偏袒徇私。
和原主三年的暴政统治形成天壤之别,让所有人彻底明白:如今的黑棘岭,靠努力能活下去,靠勇武能护家人。
制度落地,人心彻底归位。
温饱已解、规矩已定,林晚即刻开启下一步核心规划——全域基建安防。
粮食能安身,安防能立命。
想要守住万亩良田、满仓囤粮,必须彻底告别无墙无防、任人欺凌的窘迫局面。
新一轮基建工程全面开工:修筑村落夯土围墙、搭建四座四方警戒哨塔、挖掘环绕全村的防马壕沟、修建标准化公共粮仓与集体安居屋。
全村劳动力再次分组,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原住民负责夯土筑墙、编织围栏、整理地基;归顺盗匪负责进山采石、伐木运料,承担最重的体力活;护卫队分批次进山巡守,防备异兽野兽,保障工地安全。
林晚全程坐镇工地,风系魔法全力赋能基建。
清风卷动巨石,稳稳落地归位;气流折断巨木,规整裁截;狂风平整土地、夯实墙体。
一人之力,堪比数十壮劳力,基建速度暴涨数倍。
往日笨拙费力的重活,在魔法加持下变得轻松高效,一座座地基稳稳成型,围墙快速拔高,哨塔雏形初现。
劳作场上,新旧村民并肩干活,偶尔还有孩童追跑嬉闹,再也没有往日的麻木死寂,满是新生村落的鲜活朝气。
傍晚斜阳垂落,劳作停歇。
几名心性细腻的村妇,端着亲手揉制的杂粮薄饼、煮好的野菜汤,怯生生走到女巫石屋门前。
往日这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如今却是全村人心底最安稳的依靠。
“大人,您日夜操劳,为我们种地护村……这点吃食,是我们一点心意。”
妇人低着头,声音哽咽,满心愧疚,“以前我们愚昧无知,跟着旁人咒骂您、畏惧您,是我们错了。”
林晚看着朴实的村民,心底温软,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坦然收下吃食,又从公库取出精细麦粉回赠,轻声安抚,随口询问各家难处,许诺后续会修缮房屋、开凿公井、改善人居。
寥寥数语,彻底消融三年积攒的所有隔阂与怨怼。
黑棘岭,终于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然而,乱世安稳,从来短暂。
同一时刻,东边青石贵族领地。
昨日仓皇逃窜的刀疤汉,满身狼狈跪在男爵府邸大殿之中,神色阴狠,刻意歪曲事实、肆意抹黑。
“男爵大人!黑棘女巫异变!”
“那恶女巫不知习得何等邪术,将整片盐碱废土化作万亩良田,囤积巨量粮草,还私自组建私兵、收纳盗匪,意图割据边境、自立为王!”
“那片土地如今盛产粮食,富足无比,大人只需出兵镇压,便可尽数吞并!”
青石男爵闻言,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亮起,贪婪之色尽数浮现。
边境贫瘠弃土,一朝变成高产良田?还有满仓粮草?
这哪里是祸乱之地,分明是一块无人认领的肥肉!
他端坐高位,指尖轻敲扶手,冷笑出声:
“一介声名狼藉的落魄女巫,也配占据沃土、私蓄武装?”
“十日之后,本爵亲率私兵前往黑棘岭。”
“以谋逆割据、私藏武装之罪,拿她问罪,收地、夺粮、收编部众!”
权贵的贪婪与野心,悄然锁定了新生的黑棘岭。
戈壁晚风掠过千里,吹回黑棘岭的土地。
新建的哨塔地基之上,林晚迎风而立,远眺东方贵族领地的方向,眼底微光微凉。
盗匪只是小劫,贵族觊觎,才是真正的大劫。
她早已感知到远方窥探的恶意,心中了然。
安稳只是暂时,强敌已然在路上。
“传令下去。”
“护卫队加倍巡边,日夜轮值,加快防具打造与围墙修筑。”
“接下来,我们守完温饱,便要守家园、守规矩、守这黑棘岭的万世新生。”
新生领地的繁荣刚刚启幕,而来袭的风雨,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