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沅璟为生辰之事正准备来找林承旦,便在路上遇见了被赶走的几位大臣。
“哼,区区一个侍讲,我看他能笑到什么时候。”
“可不是,玩宠一个,竟也能蛊惑圣上?”
众人见了林沅璟,都敛了声,齐齐请安后,便离去了。
林沅璟听着这些话,心里莫名不安,本以为范睦守走过荒海楼那一遭后,肯定是要回定州了,没想到他这一番折腾下来,竟也困在了宫中。
她想着,换上笑颜径直走上前去道:“皇上近日可安好?”
“阿姐来了。”
林承旦见林沅璟来后,便马上让范睦守退下了。
范睦守想给林沅璟问安都来不及,他似乎有那么一丝错觉,皇上好像很不喜欢他见到林沅璟。
他心中思忖道:“刚刚阿璟才到跟前和他打了个照面,皇上似乎马上对他露出那么一丝厌恶,但他不确定自己察觉得是否准确,毕竟后面他再看向皇上时,皇上分明还是之前那副恩宠他的模样。
范睦守想着,长吁一叹,在林承旦手底下过活,比在阿日斯兰跟前过活难的多的多了。
林沅璟看着范睦守远去的身影,好奇道:“皇上又缠着范大人讲故事了?”
“阿姐私下叫我阿顽就好,反正也没旁人。”林承旦弯嘴笑道。
“那阿顽从前并不这样啊,也没见你多爱听故事,从前不都是拿我搪塞杨阁老来着吗?”林沅璟玩笑话说着,将心中疑惑道出来。
林承旦背着手,撇撇嘴道:“或许范爱卿讲的好听罢,唉,别提他了,同朕说说过新年的事罢。”
林沅璟想着毕竟阿顽再怎么亲近,现在也是皇上了,很多事只能点到为止,不可过多揣摩圣意。
她换了口气轻松道:“明日,镇国夫人,皇上的张姨姨可要进宫咯,你不是有话要和镇国夫人说吗?不过先帝和镇国夫人俩人在一处时总吵架,皇上倒是喜欢镇国夫人喜欢的紧,干脆留她小住几日罢。”
“幼年,镇国夫人救过朕,朕的生母走得早,很多时候都是镇国夫人照顾的朕,这次她来,朕同她是商量婚配之事。”
说到这里,林承旦莫名羞红了脸,偏生还叫林沅璟看了个彻底。
林沅璟故意逗他道:“那我猜猜,是哪家好女儿呢?”
“阿姐别逗朕了,你还没提朕生辰之礼的事呢。”
林沅璟闻言奇怪道:“往年不都是我选好了,皇上捡着喜欢的拿吗?”
“阿姐,朕今年有喜欢的想要。”
“是何物?”
林承旦眼神不明道:“小物件,就是你自己做的那款甘松香。”
“甘松香?那我可能要出宫一趟呢,宫里的材料不够了,甘松这个臣香选的不好的话,做出来会很难闻,所以给皇上做甘松香的话,我得亲自出宫一趟了。”林沅璟思忖道。
林承旦似有心事言:“可以,阿姐想什么时候出宫,提前同朕讲就行。”
*
“皇上说的可是真的?”
是夜,杨叶不可置信,满眼惶恐的看着林承旦问道。
“杨阁老问话呢?你来回答罢。”林承旦见杨叶不敢相信,便将躲在一旁的人唤了出来。
只见,从前随侍在林铮身边的贴身侍卫站了出来。
那侍卫见了杨叶抱拳跪拜道:“臣见过杨阁老。”
“你将那天的场景再说一次。”杨叶沉着脸吩咐道。
“那天,夜里起风雪,先帝本就感染风寒,夜里就病的更严重了,又正在归途,臣自幼随侍先帝,便进了马车照料先帝,只见先帝嘴唇翕动,似有话要说,臣便附耳过去,就只听见先帝断断续续说‘范’……‘范’……最后也没说出是什么,臣还以为先帝久病少食要吃东西。”
“后来呢?你失踪那么久,是什么时候找到皇上的,我到认为你形迹可疑。”杨叶厉声问道。
那侍从闻言,浑身紧绷,却言语恳切道:“后来臣恍然猜测,这‘范’可能指的是范睦守,臣唯恐这事有关国体,便躲着耳目,私下找到皇上如实相告,失踪那么久,是皇上派人将臣护了起来。”
杨叶紧盯着那侍从言语质疑道:“你敢保证你所言句句属实?”
林承旦见杨叶不信,便上前维护道:“朕相信他所言属实!阁老可知那范睦守不会武,那他如何上阵?如何替先帝挡箭?”
“那皇上的意思是全军替他欺瞒皇上?救驾一事,臣也去查过虚实,那么多人看见,这个不会有假,况且挡下一箭而已,并不需要会武功。”
林承旦喉咙滚了滚,见说不过,挥手让那位侍从退下道:“那依照阁老的意思,我父皇为何死前提他?”
“若要老臣说,这侍从该杀!臣不愿皇上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话,就要杀要砍的,这仗赢了就是赢了!先帝殡天,那范睦守也随军回了京,没有谋权没有篡位,甚至没有逃走,这事还要搬弄它作甚!先帝龙体也叫人查验了,的的确确是感染风寒,所以臣想问皇上,是想杀还是该杀?”
杨叶眼神矍铄,拄杖望着林承旦问道。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林承旦侧脸上,叫人看不清他神色,他缓缓开口,语气幽然:“要是先帝想杀他,不愿留他呢?或许先帝最后想说的是范睦守留不得呢?”
他听着这话莫名心惊,只垂首不语,他不敢去揣测先帝的意思,这一点他从不敢想,眼前这十四岁的少年,或许比他想的要更适合这个位子。
见杨叶不语,林承旦摆手道:“朕累了,今日这事不允许外传,明日镇国夫人要进宫,此事改天再议罢。”
杨叶闻言躬身退下,他知道皇上不会再和他议论此事。
*
次日一早,张清絮便匆匆忙忙进了宫,似乎这次进宫是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进宫后,没过几日,张清絮便被林承旦唤到御前问了两三回话。
没有人知道镇国夫人和皇上说了什么,但他们只知道皇上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还有,皇上愈加宠幸范侍讲了。
又过几日,恰逢林沅璟要出宫采买甘松。
林承旦却在这天拉着范睦守在宫里逛了起来,似乎是生辰临近,林承旦整个人显得格外愉悦和精神,众人见了,都以为是范睦守跟在身旁的缘故。
“年终岁尾,寒梅冬菊都开了许多,虽不如暮春时节缤纷缭乱,却也好看。”林承旦说着,摆弄起一旁的梅花。
范睦守闻言,似乎想起什么,莞尔一笑道:“皇上说的是,冬日,最数梅韵清幽,尤其是皇上宫里的梅花开的最好。”
“范爱卿此言差矣,这里景色虽绝,但爱卿跟朕去一个地方瞧瞧,到时候可在做评判。”
“下官遵命。”
范睦守跟在林承担身后走着,没过多久,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他的脚步也随之放缓了许多。
林承旦察觉到这一幕,只掀了掀眼帘,勾起嘴角往前自顾自地走着。
他时不时的还催促着范睦守:“范爱卿可得跟紧点,别走岔了路。”
范睦守闻言,犹豫了一会儿,暗叹一气,便撩起衣摆,跨入了那倚凤宫。
进入倚凤宫后,林承旦的脚步便慢了下来,他屏退左右,独留自己领着范睦守在倚凤宫里逛了起来。
林承旦甩了甩袖袍,指着眼前的风景问道:“范爱卿觉得这里的景色如何?”
“的确最美。”范睦守沉了沉眼眸,简单答道。
他进过倚凤宫无数次,还和阿璟在这里小住过,如何会不知倚凤宫的白梅最美,要说遗憾,再也看不见这里的景色算是一个遗憾。
想到此处,范睦守目露哀伤的看着廊下一片梅林。
“要说好风景,倚凤宫的白梅算一绝,何况朕听说这里的白梅是我阿姐亲手种的。”林承旦说道,斜睨着范睦守打量起来。
范睦守闻言,眼神哀伤,却仍旧扯着嘴角笑着,这一笑却更显悲伤。
随后,他拱手做恭敬状道:“温贤公主,品味上佳,白梅繁英满枝,开的甚好,一如公主此后坦途。”
闻言,林承旦抚掌朗声道:“说得好!”
说完,他又立马做惆怅状道:“唉,朕也觉得这倚凤宫好啊。”
范睦守听着这格外清晰的一声哀叹,侧目问道:“既觉得好,那皇上为何还叹气?”
见范睦守出言相问,林承旦双眼中的欣喜宠爱,以及所有的情绪一扫而空,换上漠视阴冷,以及帝王那浓重的杀心。
他转过头来,双眼凌厉的望着范睦守道:“因为阿姐说她不想回来住,还说这里是故人故地,眼看着马上就要过新年了,正是换新的时候,所以,朕准备将这里翻新修葺一下。”
他说到修葺,顿了顿,低头又抬头,做恍然大悟道:“嗯,不如就从名字开始罢,范爱卿见多识广,替朕选几个字罢。”
说完,林承旦唤了声:“来人啊!”
不一会儿,一个老太监便拿了几幅字上来,将字交给林承旦后,便退了下去。
“范爱卿来,看看朕写的字,你来选选,换上哪两个字更好?”
说着,林承旦将手中的字递给了范睦守,却在范睦守要接住时,故意松手,纸张散落一地。
范睦守见纸张掉落,准备弯腰去捡,却只见满地的字幅中,唯有‘明珠’二字,是出于林承旦之手。
他瞧着那‘明珠’二字,伸出去的手颤了颤,脸色顷刻惨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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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宫中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