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哭错坟 第16章 攒钱

又过了小半个月。

阿钰的木匠手艺一天比一天精进。他不再满足于做小凳子、桌子这类物件，渐渐开始试着打柜子、做箱子。

这日傍晚，林妙真正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菌子，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生的中年妇人正朝里张望，衣着打扮比村里人讲究许多，头上绾着银簪，手腕上戴着细银镯子。

“你家能打家具吗？”那妇人开口问道，语气和善。

林妙真放下手里的簸箕迎上去：“能啊，请问您是？”

“我是清水村的，”妇人笑着说，“我姓周，夫家姓方。我家姑娘前些日子在镇上买了几支木簪子和一个小首饰盒，说是你们这儿做的？”

林妙真心里一动：“是有这事，簪子和首饰盒都是我相公做的。”

“哎哟，可算找着了。”周嫂子拍了下手，“我家姑娘回去之后拿着那簪子天天戴，村里好些姑娘媳妇看见了都问在哪买的。那雕花精巧得很，样式也时兴，比镇上铺子里卖的还好看。我姑娘就让我过来问问，你们接不接定做的活计？我们村好些人都想要。”

林妙真连忙把她往院子里让：“您快进来坐。”

阿钰听见声音，已经拄着拐杖出来了。

周嫂子把来意又跟他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们村眼下就有五六户人家想定东西，有要首饰盒的，有要梳妆匣的，还有要小几案和花架的。料子你们出，工钱照给，只一条，样式要好看时兴，别做得跟那些老样式似的。”

阿钰听完点了点头：“嫂子放心，样式包您满意。只是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们这儿只有松木和榆木，若是要更精细的料子，得去镇上买木材送来。”

“松木榆木就成，我们也不求什么名贵木头，结实好看就行。”周嫂子很爽快。

阿钰想了想：“那这样，明日我和娘子去一趟清水村，量一量各家要的尺寸，当面说定样式和价钱，可好？”

“成！”周嫂子站起身，又打量了院子里摆着的那个木箱，伸手摸了摸箱面，又翻过来看了看榫头，“这活做得真细致。难怪我家姑娘说比镇上铺子的还好，果然不假。”

送走周嫂子之后，林妙真喜笑颜开。

她拉着阿钰的衣角晃了晃：“阿钰，这下咱们的活计可不愁了！”

阿钰笑着由她晃：“嗯，苍天不负有心人。”

——

清水村离他们有些远，翻过一道山梁，阿钰腿脚不便，一路走走停停。

到了之后，他们跟着周嫂子在村里转了一圈，挨家挨户地量尺寸、定样式。

第一家要的是个梳妆台，第二家要一对花架，第三家要一个笸箩架子……每家的要求都不一样。

阿钰一边量一边时不时用炭条在随身带着的粗纸上勾几笔草图给主家看。

“这个样式可还行？”，他指着纸上的花纹，“这儿雕一朵缠枝莲，抽屉拉手做个梅花。”

“好看好看！”主家的大婶连连点头，“就照这个来。”

一圈走下来，他们收了六家的定金，拢共一百五十文。

周嫂子一直陪着他们走完，最后把他们送到村口。

阿钰示意林妙真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周嫂子。

那是一个妆匣。

“一点心意，周嫂子不要嫌弃。”

周嫂子接过匣子看了看：“这么好看！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林钰兄弟，你回去好好做，若是做的好，我还给你们宣传呢。”

阿钰和林妙真对周嫂子道过谢就回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阿钰就做清水村定下来的活计。

林妙真则是进山在山脚附近转转，随手采些药材和菌子回来。

院子里晒着的药材又攒了一批，小鸡崽也长了一圈，毛茸茸的，叽叽喳喳地满院子跑，招财已将是一只小肥猪了。

过了十来天，阿钰把清水村六家的东西全做好了。

梳妆台上雕了繁复的缠枝纹，抽屉拉手是一朵精致的梅花；花架的两条腿做成了竹节的样式，看着清雅别致；笸箩的架子上刻了一圈连绵的云纹。

这一批货交付没多久，又有人找上门了。

这一回来的是个年轻媳妇，一进门就说要定一套家具，说是给娘家妹妹成亲用的。

那媳妇笑着说：“你们家那个梳妆匣子和妆台看着不赖，我妹妹成亲，想订一套。”

阿钰问清了尺寸样式，接下了活。

这几天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户人家。有定箱子的，有定小几案的，有定笔架的。

阿钰一个人忙不过来，林妙真就顶上，帮他打磨边角、上桐油。

这天晚上，林妙真把这段时间赚的钱又数了一遍。

她一枚一枚地码好，数了两遍，抬起头来。

“阿钰，你猜咱们现在有多少钱了？”

阿钰笑了笑：“有多少?”

“八百七十文！”，林妙真伸出手指比了个八，“居然已经有这么多了。”

“我们的努力初见成效，只是离盖房子，还差得多。”，阿钰顿了顿，“妙真，我的腿还需要些时日才能痊愈，这段时间无法同你一起进山采摘菌子和药材，若是我们自己种植，如何？”

“自己种？”，林妙真挠了挠头，“这不好说呀，以前都没有种过，不过可以试试看，要是能种成功，也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进山找了。”

林妙真说干就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便把院子里背阴的一块空地翻了出来，又从山里挖了几丛野生的菌子根，连着腐土一起移栽过来。

阿钰坐在檐下削木条，支了个矮棚，又用竹篾编了帘子，遮阳挡雨。

林妙真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菌根埋进土里，又洒了一层碎松针盖上。

药材则种在半阴半阳的位置。

“黄精种在靠北边阴凉的那两垄，“阿钰比划着，“党参种在南边阳坡这三垄。天麻单独辟一块。“

那天傍晚，一小块药圃全种完了。

阿钰看着那一排排刚栽下去的苗子在风里微微打蔫，心里有些忐忑。

“头两天蔫是正常的，”林妙真宽慰阿钰，“根还没扎下去呢。过几天缓过来就好了。”

这天，阿钰正在给一个梳妆台装抽屉，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在说话。

“就是这儿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领着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老汉她认得，是村头的李叔公，平日里不跟她走动，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妙真啊，”李叔公朝她招招手，“这位是镇上木器行的张掌柜，专门来看你家阿钰做的活计。”

张掌柜进了院子也没说话，先扫了一圈地上摆着的几件半成品，又走到已做好的箱柜跟前，蹲下身，指腹一寸寸地摸过去。

半晌，张掌柜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活做得扎实，比我铺子里那两个老伙计做得还细致。”

林妙真松了一口气，连忙搬了条凳子请他坐：“掌柜的过奖了，您先坐。”

阿钰拄着拐杖，张掌柜上下打量了他，目光在他那条伤腿上停了停，旋即移开，道：“小林师傅，我是在镇上开木器行的，姓张。前些日子有客人顺嘴提了一句，说你这儿的活做得比镇上铺子好。我起初不信，今天特意过来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手头有批活，是镇上孙家布庄的东家要的。一套八仙桌配六把靠背椅，要雕福禄寿三星。他家老太太过七十大寿，指定要好东西。工期半个月，价钱好说。”

阿钰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尺寸和要求，又递还给张掌柜：“张掌柜，半个月赶八仙桌和六把椅子，还要雕三星，我一个人怕是来不及。”

“不过，”阿钰接着说，“若是您信得过，我把手上这几件散活先放一放，集中做您这套，倒也能赶出来。只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木料您出，工钱咱们另议。另外，这套桌椅做完，若您觉得还过得去，往后有活计，还请您多照应。”

张掌柜听了，哈哈一笑：“成！小林师傅是个爽快人，那就这么定了。木料我明天叫人送来，工钱按镇上老师傅的价给，绝不亏你，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要是砸了我的口碑，那咱们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张掌柜请放心。”

送走张掌柜和李叔公后，林妙真又喜又忧。

“阿钰，半个月做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放心吧妙真。只是要辛苦你多照料药材和菌子，我怕是顾不上了。”

在这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两个人每天都被各种各样的活儿占满了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坐下喝一口热茶歇口气的空闲都少有。

阿钰从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了身，一直坐到傍晚日头落山，一整天都待在院子里埋头雕刻木雕花，手里刻刀起落不停，细碎的木屑随着刀痕不断溅出来，落了满满一身，有时候就连发梢耳后都沾着星星点点的木渣。

林妙真则把菌子种植地和药材种植地都照看得格外仔细，天刚亮就会去地里转上一圈，每天都提着心留意着，看看菌种有没有顺利萌发长出新菌，地里种植的药材长得顺不顺利、有没有出什么问题。等到把地里的情况都检查安顿好，得了空闲，她就会背上竹筐再进一趟山，顺着熟悉的山路找找合适的野生草药，挖几株健壮的苗子带回去，补上地里那些长坏了的药材空出来的位置。

两个人每天都是天还没亮就起身忙活，一直到星星挂上天边才停下来歇脚，从清早到夜晚一刻都不得闲，起早贪黑，从早忙到晚。

半个月后，张掌柜亲自带着人上门来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