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不相宜 第35章 暗棋难辨

次日清晨，知韫端着一碗补汤踏入寝殿。

沈泠悦起身接过，垂眸扫了眼碗中汤药，心底顷刻间便了然通透。

知韫低声宽慰：“夫人放宽心，大人心里，终究是看重您的。”

沈泠悦扯起一抹自嘲浅笑，不再多言，仰头便将汤药一饮而尽，语气淡得毫无波澜：“拿下去吧。”

另一边偏厅晨雾未散，烛火明暗摇曳，将人影映在壁上斑驳晃动，恰如此刻扑朔迷离的局势。

予杉躬身立在暗处，将晨间内院的异样动静、贴身侍女的诡秘行迹一一低声禀明，末了沉声一句：“此人底子干净无凭，无门无派，查不到半点根由，实在辨不出究竟是何方安插进来的人。”

武义淳指尖漫不经心叩着桌沿，起落间藏着心底翻涌的猜忌与算计。待何立缓步走入，他才抬眸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开口便带着几分试探锋芒。

“何总管倒是好清闲，宰相府里明棋暗棋遍布，你竟还能这般稳得住气。”

何立步履从容，广袖轻垂，腰间蓝玉折扇随步伐微晃，发出细碎轻响。他径自落座，执起茶盏慢悠悠拂去浮沫，眉眼仍是一贯的慵散淡然，抬眼回话时，语气轻缓，却藏着淬入肌理的讥诮。

“武副统领日日把目光盯在我院墙之内，这般费心劳神，倒比我这府中主人还要上心。怎么，禁军公务清闲至此，反倒要靠打探内宅琐事度日了？”

“我无心与你口舌相争。”武义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话音，厅内气氛瞬时沉了下来，“你夫人身边那名近侍，大有问题。行事看着安分守己，实则暗中留意周遭动静，沉默寡言，眼神却极是锐利。偏偏查遍她过往履历，一片空白，半点可循的线索也无。”

何立执盏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面上依旧神色不改，只淡淡睨他一眼：“哦？照武统领这话，我这后宅之中，除了你安插的人手，竟还藏了旁人的耳目？”

“少在这里含沙射影。”武义淳脸色一沉，立时冷声反驳，“我若要在你府中安插眼线，绝不会选这般惹眼的位置，平白授人以柄。此人守在你枕边近侧，你的一言一行、府中人事往来，乃至和相爷相关的机要细碎，都能尽数探听出去。”

他稍作停顿，字字句句都带着施压之意：

“最棘手的是，你我都无从知晓，这颗棋子究竟在为谁效力。是朝中政敌，是相爷暗中布下的暗桩，还是另有居心、只想坐收渔利之人？”

何立缓缓放下茶盏，瓷底落桌轻响一声，惊得烛火微微颤了颤。脸上散漫神色尽数收敛，桃花眼轻轻半阖，掩去眼底深不见底的阴鸷与戒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武统领今日这般热心，特意来告知我后宅隐患，倒真是令我受宠若惊。”他语速放缓，尾音带着惯有的慵懒腔调，字字皆藏试探，“只是我倒想请教，这般隐秘的内宅消息，你怎会知晓得如此之快？莫非……这来路不明的棋子，本就是你刻意放出，用来试探我的幌子？”

一语落下，便将所有猜忌，尽数反抛回武义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