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不相宜 第10章 权衡利弊

自沈泠悦的偏院退出，何立便将她那番话尽数压在心底，未起半分多余波澜。

他在相府摸爬滚打十余年，早磨得冷心冷性，凡事只论利弊，不问私情。更何况对方是个比自己小十三岁、尚带稚气的姑娘，即便幼时曾有过一面之缘，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早已淡忘的细碎旧事，半分算不上牵绊。

沈泠悦的提议，于他而言，从不是儿女情长的契机，只是一桩利弊分明的交易。斟酌数日，他挑了秦桧处理完公务、心绪平和的时辰，敛去周身所有戾气，躬身踏入相爷书房。

屋内焚着沉郁的檀香，秦桧倚在软榻上，指尖轻叩案头卷宗，抬眼时，目光自带上位者的审视威压。何立垂手而立，身姿恭谨，神色淡漠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何事？”秦桧语气疏淡，眼都未抬。

“属下有一事，恳请相爷恩准。”何立声线平稳，无波无澜。

“讲。”

“属下侍奉相爷多年，府中事务缠身，未曾顾及终身大事。如今年岁渐长，为免旁人闲话，也为收心行事、全心当差，恳请相爷恩准，许属下一门婚事。”

他说辞周全，句句都站在忠于秦桧、利于相府的立场，半分不涉私心。秦桧闻言，终是放下卷宗，抬眸打量他，眼底满是疑虑——他深知何立寡情寡欲，从无儿女情长之态，骤然提娶妻，绝非寻常婚配。

“你倒有心思量婚事。看中了哪家女子？”

何立垂眸，语气笃定从容，不带半分情绪：“沈太医之女，沈泠悦。”

话音落下，书房内气氛骤然一凝。秦桧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边沿，目光沉沉锁在他身上，字字皆是试探：“沈太医安分，其女也不过是府中不起眼的医女，无家世无依仗，你为何偏偏选她？”

何立早将说辞盘算得滴水不漏，神色始终淡漠：“正因她家世清白，无朝堂朋党牵扯，性子沉静内敛，又懂医理，娶她入府，既不会惹来朝堂非议，也不会搅乱内宅琐事，更不会让旁人借着婚事，往我身边安插眼线。”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理性：“如今相府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想窥探相爷动向，属下娶一无权无势的医女，恰恰能断了所有攀附、拉拢的念想，往后更能专心替相爷办事，无半分后顾之忧。”

全程只谈权谋，只讲利弊，绝口不提幼时旧事，更无半分对沈泠悦的在意。于他而言，选沈泠悦，不过是她最符合“安全、无害、好用”的条件，与心动毫无干系。

秦桧盯着他看了许久，妄图从他脸上寻出一丝私情破绽，可何立始终垂首，神色冷肃，周身都透着“只忠相爷、不问其他”的疏离，全然一副深谙权谋、权衡周全的心腹模样。

他与沈泠悦十三岁的年龄差，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旁人本就认定，他这般历经世事、冷硬狠绝的人，绝不会对一个年少单纯、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动真心。

“你倒是算得精明。”秦桧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带着拿捏，“你向来不近女色，如今忽然要娶一年轻女子，当真不是动了私心？”

何立垂首躬身，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相爷明鉴。属下身处险境，步步如履薄冰，从不敢有半分软肋，风月情爱于我而言，皆是拖累成事的累赘。所求不过是一桩安稳婚事，掩人耳目，全心效忠相爷而已。”

他刻意将自己塑造成毫无私情、只懂权衡的模样，心底对沈泠悦，依旧是审视与利用，无半分心动，无半分怜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没有。这场求娶，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在相府站稳脚跟、规避风险的计谋。

秦桧见他神色始终坦荡，说辞无懈可击，沉吟良久，终究松了口。何立是他最得力的心腹，行事向来周全，这桩婚事无任何隐患，反倒能如他所言，杜绝旁人算计。

“既如此，本官准了。”

“属下谢相爷恩准。”何立俯身叩首，姿态恭敬。

起身退出书房时，他神色依旧冷寂，心底未有半分波澜。晚风拂过庭院，吹得枝头花叶轻响，他望着远处沈泠悦偏院的方向，眼底依旧是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