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刑求 第52章 车途

肖明硕从对面探出脑袋，接过话茬：“你说的是顾董顾所长吧？他是林董母亲的姐姐的儿子，也就是林董的表哥。他们有血缘关系，当然像啊！”

原来林旭嘉不是石头里蹦出来或天上掉下来的啊？从没听他提过有亲戚，还以为都死绝了呢！

“他也是董事会成员？”

“对。他们家的股份实则不多，但全靠他在董事会帮林董支撑。是自己人！”

“怎么又是顾董又是顾所长？”

“他是董事之一，同时也是研究所那边的负责人，平时不在集团这边上班。我们公司在郊外有一座大型研究所，专门搞技术研究。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挺壮观的。”

其实周宇锡自己也不知道在担忧什么，那人举止礼貌优雅，也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或许是因为林旭嘉对这人的态度有所不同吧？

明明是一个对谁都保持几分疏离的人，却在见到那男人出现时，竟不自觉完全放松，任由对方在办公场合轻易跨过社交距离。

就是这态度，令周宇锡如鲠在喉。

三人偷偷摸摸做贼似的挤作一团小声八卦，殷博瀚还配合地掏出几包零食分享，叽叽喳喳不亦乐乎。唯一认真干活的人忍无可忍开口：“博瀚两点半要交重点项目进度评估，明硕三点半的行业对标分析还没动，宇锡下班前要把经营计划、预算复核、业务复盘三份材料过完。”

三名重度八卦爱好者互相尴尬对视一眼，立马窜回各自座位埋头苦干，但凡有一秒分心都觉得对不起自己敬爱的林董。

可看着眼前一大摊子鬼见了都发愁的不可能任务，加上此起彼伏的催交声，周宇锡就是把命卖在这儿也干不完啊！崩溃之际，他紧紧握住殷博瀚的手,泪眼婆娑地哀求：“师傅，帮帮徒儿！”

殷博瀚如碰烫手山芋，忙不迭甩开：“悟空，为师亦有太多关卡尚未通关，实在是有心无力！”

周宇锡哭得更凶了。这么大的块头哭起来颇有石破天惊之势，宛如指责背信弃义的负心汉，痛心疾首地控诉：“你竟不对徒儿负责！徒儿有难你视若无睹！”

吓得殷博瀚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沉吟一番后，他反问：“徒儿，为师若帮你，你有什么回报？”

周宇锡停下假哭，眨眨大眼睛，“你想要什么回报？”

殷博瀚脸色绯红，扭扭捏捏了半晌，小声问：“……能否……给为师介绍个女朋友？”

万万没想到的要求！

周宇锡惊得张大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可是我认识的女生，朋友也好同学也好都跟我差不多年纪，怕是没有适合你年龄的吧？”

“跟你年龄差不多，那配我不正好吗！你不是刚好比我小三岁吗？”

周宇锡惊悚：“你三十二岁？？？”

妈呀，娃娃脸真是世间最大的骗子！殷博瀚这张脸横看竖看怎么看最多也才二十五、六岁吧？

眼前的娃娃脸闪烁着充满期待的目光，犹如十万伏特的灯塔探照灯，几乎刺瞎他的狗眼！

其实周宇锡读书时跟班上女同学并不算熟络，毕业后大家也仅限于老同学群里聊天的交情。被如此殷切的眼神瞅着，在脑浆里拼命搜刮也没挖出合适人选。但傻子才会在求人时说出实情，他立即点头如捣蒜，再次握住殷博瀚双手，用心承诺：“您放心，您的终身幸福就是徒儿的使命！”

“真的？”殷博瀚欢喜得仿佛此刻握住的，就是娇媚可人的未来女朋友。

他高高兴兴地帮周宇锡接了几份任务，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时不时在屏幕后面情不自禁地“嘿嘿”傻笑两声。

周宇锡频繁擦汗。

没想到大企业高薪精英也有这种烦恼，单身狗的悲痛果然不分学历背景和收入，平等地创死每个人。

活动一下肩颈，周宇锡继续奋力敲键盘，不时拿起师傅孝敬的咖啡喝一口，无意间听到对面的肖明硕在问：“对了徐萱，按照今年的绩效，咱们部门的‘年终奖’系数怎么也得比去年高吧？”

“噗！”

刚喝进口的咖啡直接喷出去，若不是肖明硕反应快风驰电掣地后跃一大步，险些就要被咖啡洗脸！

肖明硕惊魂未定，颤声道：“你谋杀啊？”

“对咳咳……不起咳咳咳咳咳！”周宇锡自己也被呛到，连连咳嗽。

没办法，谁叫“年终奖”这词于他而言实在太特殊，一提到这三个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大量不可描述的美妙回忆。

好不容易缓和过呼吸和心跳，可大概是撩起了这个人人在意的话题，听到办公室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故意调笑着表示：“‘年终奖’你应该去问林董要啊！”

“我问嘉爷就肯给吗？”

“他不给你就继续要！应得的正当奖励有什么不敢问？”

“照你这么说，公司每个人都去问嘉爷要‘年终奖’？嘉爷都要给吗？”

“若真按绩效算，凭咱们今年连中三个政府标，今年的‘年终奖’必须丰厚啊！”

“要不然我们组团一起去问嘉爷讨‘年终奖’？”

殷博瀚抱着一大摞文件经过，发觉脚上踩着什么东西和地板触感不太一样，低头看去，惊呼：“宇锡？你怎么倒在地上？”

在经历了连续喷水摔倒跌下椅子后，周宇锡狼狈爬起身，拼命擦拭头上的汗，无力道:“没什么，你们这话题实在太劲爆太凶残了，思想肮脏的我好像不太适合听这种话题……”

好不容易骗来了殷博瀚助力，一同加班数日，终于在魂魄离体前将这堆任务搞完。周宇锡发誓以后再不敢随便对林旭嘉口嗨了，谁能想到随口几句话要拿性命来填？

总算死里逃生拥有了一晚充足睡眠，今日恢复精神的周宇锡哼着小曲在写材料，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姿经过，顿时兴高采烈地喊：“林旭嘉，我这里有个很急的文件，先给我签字吧！”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客气地熟练蹿至对方身侧，近到不礼貌的距离，在某位导师气急败坏地纠正“要喊林董”的骂声中，理所当然地将笔塞进对方手里，嬉皮笑脸地道：“快点儿签，对方催着赶紧发过去呢！”

林旭嘉面不改色，边签字边命令：“把手挪开！”

“我没抓着你的手啊？”

“我是说后面的手，还是今晚你想继续通宵加班？”

咳！他赶紧将悄悄摸上司屁股的手收回来，捧起文件逃回座位。不能用嘴占便宜后改成直接上手，果然也行不通呀！

顺利将文件发送出去，周宇锡专注处理下份工作，听到刚挂下电话的徐萱陈述：“林董，今天下午市里的会议提前了，改为上午十点半召开，按此时间您现在就要准备出发了。”

“好，明硕跟我去吧。”

“林董，”肖明硕为难地起身，“我十点半要跟凯创开会，时间有冲突！”

徐萱经验丰富，立即道：“宇锡应该有时间。我记得你有驾照吧？”她过目不忘，清楚记得应聘简历上看过周宇锡的持有证件。

周宇锡在一堆鬼画符般的函数统计中抬起脑袋，“我有啊！”

可随之投来的，是林旭嘉质疑的目光：“然后三年多没开过车？”

“谁说的？我……”周宇锡习惯性跳起来想反驳，可张开嘴声音却戛然而止。面对着眼前这位对他过去三年半的经历无比熟悉的人，极想反驳偏无力反驳，尴尬地抓耳挠腮，最后低下头，声音转弱：“是……不过……我真的记得怎么开。”

满脸委屈讨好,试探性地眨眼望着林旭嘉。

林旭嘉叹口气，吩咐：“拿上资料，走吧。”

“是！”他赶紧接过肖明硕递来的会议材料和车钥匙，开开心心跟下楼。

今天上午本来没有外出计划，所以没安排随行保镖。地下停车场里，周宇锡流畅地给车子解锁，先给林旭嘉开车门，然后自己坐上驾驶座，调整座椅，调整后视镜，打火，踩刹车，挂挡，一气呵成。

就是奇怪，车子怎么“哔哔哔”不停鸣叫？他没做错什么呀……难道车坏了吗？看来高级车也不见得就一定好使！

见他疑惑地来回张望，后座的人默默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提醒：“你没系安全带。”

“哦对对。”

周宇锡赶紧拉起安全带系上，然后低头看着脚下的两个踏板，嘀咕琢磨：“咦？刹车是左脚还是右脚来着？”

后座的人：“……”

背后传来一声深沉无奈的叹息，紧接着后座车门打开又关上。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林旭嘉立在门口，沉声道：“你过去，我来开。”

“我就一时没想起来而已！我真可以的，我本来有车！”

他还试图辩解，林旭嘉简明扼要地抓住重点：“拿到驾照后开过几次？”

“……十……次……左右？”

不确定的心虚回答，换来一道斩钉截铁的命令：“滚过去！”

周宇锡滴着冷汗，尴尬地解开安全带，将自己的庞大身躯笨重地往副驾驶位移动。可个子太大，不是夹住脚就是卡住脑袋，好半天才狼狈地平移成功。

车子顺利驶上道路，林旭嘉开车的姿态轻松娴熟，车子行驶得平稳舒适，不急不躁，果然车品如人品。

旁侧的周宇锡忐忑地低下头，嗫嚅道：“这是不是……不太好？”居然是董事长给他开车？

林旭嘉目视前方，声音温和平静：“周末自己约陪练，赶紧练熟了。”

“是……”

斜瞟一眼，难得看见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居然面红耳赤地坐立不安，林旭嘉忍不住扬起笑意，“不用那么介意。在温馨快乐的一家三口出事前，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也经常给上司和同事开车。”

周宇锡抿抿唇，试图改善尴尬的气氛，小声问：“你那时在哪里？”

“伦敦。算是创意产业集群的城市，有很多知名设计公司。”

“那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他笑了，“天上非要掉馅饼砸我，为什么拒绝？”

周宇锡眨眨眼，发自肺腑询问：“那你以后还会回去设计行业吗？”

趁着红灯停步，林旭嘉顺手点了一根烟，慵懒随意地道：“看情况吧，谁知道这个董事长能做多久？毕竟九个董事会成员四个看我不顺眼。”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他叼着烟，凝神注视前方的侧脸宛如一幅线条流畅的唯美工笔画。前方一盏盏红色尾灯熄灭，他们的车子继续往不知名的前路驶去。

周宇锡望着这张侧脸，心潮翻腾，怕被发现自己过激的心跳，语气故意带了几分嘲弄：“看来你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啊？”

对方却没介意，反而笑道：“本来已经在讨论怎样趁乱洗牌，重新瓜分董事会的话语权了。谁知空降来一个从没听过的小辈将股份尽收囊中，任谁都会不爽。”

伴随着短促的轻笑，一只手毫不客气伸过来，食指和中指夹住林旭嘉口中叼着的烟，直接取过去送到自己嘴中，惬意抽起来。

舒舒服服吐出一口烟雾，周宇锡冲他挤眉弄眼，“你对自己的位置判断很精准嘛！不过就算做不了董事长，你也是最大股东啊！”

林旭嘉瞥了一眼身侧这个嚣张小子，打转向灯，道:“不一定。也可能卖了股份回欧洲。”

今日份小剧场

徐萱：林董有件事不知道是否该跟你报，事情不大，但实在太诡异了。

嘉嘉：什么事？

徐萱（苦恼）：我发现你昨天写给我的工作便条又不见了，这已经是本月第五次了。而且不仅是我遇到，大家发现好多与你相关的东西都不翼而飞，包括你用过的笔，借过的剪刀，写过字的记事本，借阅过的部门书籍等。这些东西倒不值钱，但连续发生了太多次，实在太诡异了！你说，我们办公是否闹鬼啊？要不要请人驱鬼？

嘉嘉：……

嘉嘉：丢失事件是不是从周宇锡入职后开始发生？

徐萱（不解）：嗯？好像时间是差不多……

嘉嘉：不用请人了，马上就能解决。

嘉嘉带着徐萱走到某人的工位。某人去其他部门沟通事务了不在，嘉嘉毫不客气逐一拉开他办公桌的抽屉。当拉开最底下最大的一层抽屉，看到里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塞满了东西，有一厚沓用过的便条纸，N支笔，一大堆文具，好几个记事本，数条手帕。每个物件上都贴了纸条，详细记录是何时何地林旭嘉用来做什么的。连折叠整齐的垃圾袋和分好类的办公垃圾都有。

整个董办室的人：……

嘉嘉：鬼抓到了，是让他灰飞烟灭还是怎么处理，徐萱你看着办吧。

徐萱（低头盯着满柜子的物件不知该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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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