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场景:欧阳集团总部顶层私人数据中枢 - 夜
环形巨幕上,数据如瀑布流淌。盘山公路车祸的3D模型被精准重构,最终定格在致命撞击的一帧。
欧阳望舒静立屏前,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间沉香木珠纹丝不动。他身后,欧阳天拄着手杖,身影在冷光中透出沉重的疲惫。
“表面证据,全指向所罗门。”欧阳天声音沙哑,手杖重重一顿,“他们盯上伊家研究的‘沙之眼’,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柳静姝的那枚玉扳指。”
欧阳望舒浅色的眼眸掠过数据流,在某处微不可查的轨迹异常上定格。
“撞击的角度和事后痕迹的抹除,太精准。所罗门要的是恐吓和胁迫,但这手法,是灭口。”他声线平稳,却带着冰冷的锐利,“有人在借刀杀人。”
欧阳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沉痛的决断。
“望舒,伊建国夫妇的死,我欧阳家脱不了干系。若非我在论坛上,引用他们的数据佐证理论,也不会让所罗门这条毒蛇盯上他们。”他看向外孙,一字一句,重若千钧,“这份债,欠下的是两条命。你得替我还上。”
欧阳望舒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屏幕上悄然调出的、西递村的实时监控画面。一个穿着月白旗袍的纤细身影,正坐在老宅天井里,低头修复着一卷古画。
“明白。”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人,我会护住。债,我会讨还。”
他抬手,指尖划过屏幕,将伊岁岁的影像放大。
“封锁所有关于第三方势力的线索。对外,让所罗门先背着这个黑锅。”
真正的猎手已看清棋局,他的棋,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沙之谜影
江南雨季的潮气尚未散尽,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论坛茶歇的间隙,会场一角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几位头发花白的学者围着一幅刚展开的明代山水画残卷,面露难色。画心处一块巴掌大的霉斑,让所有常规修复建议都显得苍白。
“或许可以尝试‘揭裱分层’与‘矿物颜料局部固色’相结合。”
一个清亮而沉静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伊岁岁静立人群外围。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香云纱旗袍,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绾起。喧嚣中,她独自辟出一方静谧天地。
她从容走近,保持恰到好处的鉴赏距离,指尖虚点画作上方,目光如最精密的扫描仪。
“诸位请看,霉斑边缘色泽均匀向内晕散,是典型的‘里霉’。若用上等鹿皮纸微湿敷于画背,精确控制湿度与时间,分层揭取受染的命纸,有望将损伤降至最低。”
语速平稳,用词精准。更令人惊讶的是接下来的分析。她微微倾身,右手虚握,在距离画心寸许的空中,顺着山石皴法的笔意轻轻勾勒。
“关键在于固色。此处赭石颜料矿物料颗粒粗粝,需先用稀释至百分之三浓度的明胶水轻扫固色,方能进行后续清洗。这是先外婆柳静姝女士笔记中记载的法子。”
她提及外婆,为技法找到无可置疑的传承。顿时,周围几位专家眼中流露出真正的钦佩。
人群最外围,欧阳望舒静立一旁,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岁岁专注的侧脸上,浅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激赏。当岁岁精准地道出颜料特性时,他端着茶杯的右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名为‘探究’的兴趣,在他波澜不惊的心底悄然苏醒。
风波平息,岁岁在众人钦佩的目光中微微颔首,悄然退向休息室。门在身后合上,她轻轻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然而,另一道声音几乎立刻响起,低沉、清冷,仿佛带着雪山的寒意。
“伊小姐。”
岁岁蓦然转身。窗前逆光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男人转过身,午后的光线透过纱帘,柔和地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侧脸轮廓。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挽至小臂,通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与疏离。
“欧阳望舒。”他自我介绍,语气平淡无波。
岁岁心头一凛。欧阳家的人。她迅速稳住心神:“欧阳先生。有事?”
望舒没有迂回,直接步入了核心。他递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柳静姝女士去世前三个月,寄出了一封加密信给我的外祖父欧阳天。信的内容,关乎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的最终安置地点。”
岁岁的呼吸骤然停滞。外婆的玉扳指!
“外祖父苦研多年,只破译出零星信息,指向一个代号——‘沙之眼’。”他抽出一张卫星照片,推到岁岁面前。照片上是无垠的沙海,沙漠腹地有一个微小的人工建筑轮廓。
“我们相信扳指在那里。但最近,有迹象表明,另有一股势力也在追查它的下落。”
就在这时,岁岁的目光被照片一角吸引。那是建筑轮廓的局部放大图,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古老符文刻痕。她下意识地蹙眉:
“这个结构...以汉代陵寝的覆斗形夯土台基为基础,但上方垒砌的方式又带着唐代密檐塔的层叠感...最奇怪的是这个转角的收口方式,分明是波斯风格。”
话一出口,她立刻抿住唇。
欧阳望舒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他向前踏出半步,指尖精准地点在刻痕上:
“伊小姐好眼力。而更让我困惑的,是支撑这种‘混杂’存在的地质基础。”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图谱,“地质遥感数据显示,这片区域的岩层电磁特性与周边沙海存在非自然的断裂带。这绝非普通地质运动所能形成。”
他抬起眼,目光与她相撞:“最让我不解的是高光谱分析结果。其岩体结构的完整性和致密程度,在那种风蚀环境下,理论上根本无法保持千年之久。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地质学上的悖论。”
岁岁的心跳漏了一拍。眼前这个男人凭借地质学数据,推演遗迹“非自然”存在的逻辑,与她对建筑语言的解读奇妙互补。
欧阳望舒回归最初的话题,语气沉重:
“伊小姐,你是静姝女士唯一的血脉。这件事,你有绝对的知情权。而且,‘沙之眼’可能也藏着...关于你父母在三个月前那场意外中的...一些未解线索。”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如果车祸不是意外...她扶着沙发缓缓坐下,将脸埋进掌心。
岁岁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照片上那片沙海。
她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寻找,早已超越了寻回一件信物本身。
而此刻,已坐回轿车后座的欧阳望舒,闭目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而清晰:
“暂停对伊岁岁的一切背景调查。从即时起,她的安全级别,列为最高。她值得。”
他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前浮现出岁岁分析建筑结构时,那双闪着纯粹专业光芒的眼睛。他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这片沙海,我陪你闯了。为了欧阳家,也为了……守住那道专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