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清脆鸟鸣响起,先醒的是郁舒兰。
他是被胸口的重量压醒,温热的、有点重,压的人不想动,他睁开眼,晨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床沿上。他低头——薛景迟趴在他胸口上,睡得正沉,头发散了一枕头,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又轻又慢,鼻息扫过他的锁骨。
郁舒兰没有动,他躺了一会儿,等自己完全清醒,然后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他的锁骨和胸口也有点疼,麻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上留下了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有几道红痕,不深,但很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压过、反复碾过。胸口也有,衣领敞开着,露出大片的皮肤,上面零星散落着几片红印。
他愣了一下,昨晚睡觉的时候,衣领是系好的,他躺下之前,还特意整理过。现在衣领是敞开的,不知道是睡梦中挣开的,还是被人解开的。他只知道醒来之后,浑身都不太对劲,皮肤是麻的,四肢是软的,心跳也乱了。像是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对他做了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荒唐不可置信的念头。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上的人,薛景迟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睫毛一动不动。这张十六岁的脸,还没长开的,圆润的,带着少年稚气的脸。昨晚对他做了什么?
郁舒兰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想起昨天,薛景迟对他种种怪异的行为,越想越肯定,越想越诡异,他的脸僵住了,根本不敢往下想。
薛景迟动了一下,郁舒兰的身体绷紧了。薛景迟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像是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又不动了。郁舒兰看着他的头顶,头发乱得像鸡窝,有几缕翘起来,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郁舒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一瞬间的恐慌咽回去。他想的是:如果换作别人,他已经把人推开了,但他没有。他没有去想为什么,只是把这个念头压到最底下,然后推了推薛景迟的肩膀。
“师兄。”没有反应“师兄。”他又推了一下。
薛景迟皱了皱眉,哼了一声,把脸往郁舒兰的肩窝里埋了埋。
郁舒兰僵了一下,看着他的后脑勺“……薛景迟。”
薛景迟这时才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头发乱成一片,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他眨了眨眼,看着郁舒兰,又看了看自己趴在郁舒兰胸口上的姿势,他愣了一秒后坐了起来。
“……干嘛?”薛景迟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含糊。
郁舒兰也跟着做起来,下意识的整理一下衣领,轻咳一声“师兄,昨晚……”
话还没说完,薛景迟猛地想起,昨晚半夜因为太热了郁舒兰又死活挪不动,所以踹了两脚郁舒兰的事情。
没有想到那么快就被他发现了,所以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郁舒兰,还以为他会解释什么,没有想到就直接承认了,面色僵了一下。
薛景迟看他神情不对,疑惑地问:“怎么了?”
郁舒兰没有看他。“……没事。”
郁舒兰下了床,走到脸盆架前,弯腰洗脸,薛景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说不上来。郁舒兰洗完脸,整理衣领。那几道红印被遮住了,他穿好外袍,系好腰带,头发束整齐,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苏诗已经在大堂坐着了,面前摆着三碗粥,一碟小菜。她看见两人下来,招了招手。薛景迟快步走过去,坐下,盛了一碗粥,端起来就喝。粥很烫,他被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停。
郁舒兰也在他旁边坐下来。但不是挨着坐的,几乎隔了个位置,苏诗看了一眼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郁舒兰的脸。郁舒兰垂着眼,端起粥碗,慢慢喝,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
苏诗又看了一眼,从下楼到现在没有看过一眼郁舒兰的薛景迟,心想“哟…吵架了?”
苏诗没有问,她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今天去哪?”她问。
薛景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郁舒兰,郁舒兰没有看他。
“……不知道。”薛景迟说。
苏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郁舒兰。她放下粥碗。
“那就先在镇上待一天,都累了,歇歇。”
薛景迟“嗯”了一声,继续喝粥。郁舒兰也“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苏诗看着他们,没有再说话,她心里自顾自的想:这两个人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
两人还在冷战,其实是郁舒兰单方面不理人家。走在路上,薛景迟在前面,郁舒兰在后面,中间隔了好几步。苏诗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忽然路边窜出一只野狗,朝薛景迟扑过来,薛景迟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郁舒兰已经站在他前面了,似乎是下意识的冲动,他把薛景迟挡在身后,手已经抬起来了,掌心灵力凝聚。野狗被他的气势吓到,呜咽一声跑了。
郁舒兰放下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薛景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薛景迟开口。
郁舒兰没有停“师兄走不走了?”
薛景迟愣了一瞬,跟了上去,这一次,舒兰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苏诗走在最前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变近了,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
苏诗看出来两人在冷战,也知道这种冷战只有两个人单独待着才能解开。所以她找了个借口离开——“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在这等我”,然后走了很久都不回来。
薛景迟和郁舒兰站在路边,谁也不看谁,沉默了很久。
“你早上,”郁舒兰忽然开口,“为什么承认?”
薛景迟愣了一下。“承认什么?”
“你说‘就是我干的’。”
薛景迟张了张嘴“……不就是踹你两脚吗?哪知道你一个早上都不理人呐……”
郁舒兰转过头茫然地看他“踹我?”
“昨晚…太热了,我又推不动你,所以踹了你两脚。”薛景迟的声音越来越小,转过头看他,发现郁舒兰还是那个表情“你早上不是问这个?”有些疑惑的问。
郁舒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我身上的红印……是被蚊子叮的?”
“什么?”
郁舒兰没有回答,他移开了目光。薛景迟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耳尖红了。
“那个红印——不是我弄的。可能是你自己蹭的,也可能是被子压的,反正不是我。”薛景迟说。
“……嗯。”
“真的不是我。”
“知道了。”
两人又沉默了,但这一次似乎是因为搞错事情不知如何收场的尴尬。
苏诗从街角拐出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她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的表情,把糖葫芦一人递了一串。
“吃吧。”她说,“吃完该干嘛干嘛。”
薛景迟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他想皱眉,但是强压下来了,一本正经的怼到郁舒兰面前“超级甜,你尝尝!”
郁舒兰看了两秒后“我这有……”
“不行,你先吃口我的。”薛景迟的语气有些强硬。
郁舒兰沉默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他的,但面无表情,薛景迟见没效果,有些无趣。苏诗看着他们,笑了笑。
郁舒兰也举着糖葫芦,没有吃,只是拿着。
“你不吃?”薛景迟问。
“不饿。”
“那你给我。”
郁舒兰把糖葫芦递过去,薛景迟接过来,一手一串,左啃一口右啃一口。郁舒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薛景迟说:“师姐,为什么他的是甜的?我的是酸的T∧T”
苏诗轻笑了一声:“那你现在不也吃着师弟的吗?”
薛景迟故作无赖“我不管师姐要再给我买一串。”
“好好好。”
三人走过长街,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薛景迟吃完了两串糖葫芦,把竹签扔进路边的竹篓里,用手背擦了擦嘴。郁舒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薛景迟愣了一下,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谢了。”
郁舒兰没有回答。薛景迟把手帕塞进自己袖子里。
“洗了还你。”
“嗯。”
苏诗走在最前面,听见了身后所有的对话,她嘴角弯了弯,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好了。
凡间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碧空如洗,镇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三个人走在街上,一前两后,像是认识了很久。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凡间的路还很长,但没关系,他们有的是时间。
郁舒兰一觉醒来天塌了以为自己□□了
……哦,幸好贞洁还在……
蚊子:嘻嘻,拿下一杀?
苏诗: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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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