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第7章 涑伦冥山

翌日清晨，俩人登上凡梯，凡梯亮起白柱将俩人笼罩，白柱消退俩人前往凡界。

凡梯将两人扔在了一片荒野之外。

薛景迟站稳脚跟，深吸了一口气。凡间的空气——带着尘土味、草木味、远处炊烟的味道，与宗门那种清冽的灵气，截然不同。他吸了一口，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郁舒兰。郁舒兰站在他旁边，环顾四周，面无表情，衣袍上沾了几片草叶，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但那张脸还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的表情。

“走吧。”薛景迟说。

“往哪走？”

薛景迟其实也不知道往哪走，但是他怎么可能会承认呢？所以随便指了个方向，走了好几处都不对。

郁舒兰默默的说了一句：“师兄，好像又忘记自己路痴的事情了……”

薛景迟不服“屁话，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又随机指了个地方。

“那边是——”郁舒兰刚想说。

“你闭嘴”薛景迟打断他，“就往那边走，不对我再换。”

郁舒兰没有再说。两人往薛景迟指的第三个方向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人烟，青石板路、木质的铺子、卖包子的吆喝声。

薛景迟回头看了郁舒兰一眼，刚想夸自己，发现郁舒兰没有看他，有点不爽“喂，师兄都走对了，你怎么也不夸夸？”

“对，毕竟可是有认路之见的人……”有种暗讽的意思。

薛景迟又不乐意了“你夸点好的行不行？”

郁舒兰无奈“师兄真棒，这次终于带对了……”

薛景迟懒得跟他掰扯收回目光，继续走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卖包子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薛景迟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捂住肚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郁舒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一个包子铺，掏出几枚铜板，买了两个包子。他走回来，把一个包子递给薛景迟。

薛景迟愣了一下。“……你哪来的钱？”

“出门前换的。”

“你什么时候换的？”

“师尊说完下凡之后。”

“我怎么不知道？”

“师兄在睡觉。”

薛景迟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烫得他嘶了一声。郁舒兰也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没什么表情。

两人站在包子铺门口，吃着包子，谁都没说话。他看了一眼郁舒兰，郁舒兰正低头把包子的油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动作不急不慢，像做惯了一样。

“你以前下过凡？”薛景迟问。

郁舒兰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你这些——买东西、换银子、认方向——怎么会的？”

郁舒兰沉默了一瞬，一本正经的说。“看书。”

“什么书？”

“凡间游记。”

薛景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逛了转上一圈，最后停留在了一个药材摊。

苏诗是在涑伦冥山脚下的药材摊前遇见他们的。她下山历练已有大半年，习惯了凡间的烟火气，也习惯了独自一人。

远远看见两个身影，一蓝白一玄色，蹲在药材摊前挑挑拣拣。蓝白那个拿起一株药材闻了闻，皱着眉放下，又拿起一株，又放下；玄色那个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株草药，正在跟摊主讲价。

苏诗愣了愣，蓝白那个——薛景迟？他怎么下凡了？

她走近几步。薛景迟正跟摊主争得面红耳赤：“这株明明有虫眼，你还好意思要这个价？”“这位公子，这虫眼正是药效所在——”“你糊弄谁呢？”旁边玄色那人忽然开口：“师兄，别吵了。”声音不大，但薛景迟立刻闭嘴了，他扭头瞪了那人一眼，但那人已经付了钱，把草药塞进薛景迟手里。

苏诗站在两步外，看得清清楚楚。她清了清嗓子。“薛景迟？”

薛景迟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苏师姐？”

苏诗走过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玄色衣袍的人。“你怎么下凡了？这位是？”

薛景迟眼珠子一转，嘴角翘起来。“师姐，这是师尊新收的弟子，郁舒兰。他可厉害了——入门第一天就跟我不对付，天天跟我作对。”

郁舒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苏诗看了看薛景迟的坏笑，又看了看冷脸的郁舒兰。薛景迟介绍的时候添油加醋，郁舒兰反驳的时候不动声色。两人那种灵牙利齿的氛围，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啦，我大概知道了。”她说。

三人在客栈旁边停留了一会儿，听见旁边三四个老人见到商讨的什么十分激烈，三人竖着耳朵在旁边听。

“叽里咕噜的说啥呢？”薛景迟掏了掏耳朵 ，直接走过去了。

“请问您几位在商讨什么国家……呸，什么事？”那几人看了看他衣着不凡，便如实告答。

“几位公子，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可听说最近涑伦冥山不太平，有妖魔出没，已经伤了好几个人了。”然后越说越邪乎。

三人不禁好奇起来，然后对视一眼，苏诗先开口：“去看看？”都点点头。

涑伦冥山，山如其名，阴森森的，树影婆娑。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连风穿过林间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苏诗走在最前面开路，薛景迟在中间，郁舒兰殿后。

走着走着，薛景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是郁舒兰踩断了一根枯枝，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郁舒兰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撞上，同时移开。

薛景迟转回头，继续走。但他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跟得更紧了。

“小心。”郁舒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薛景迟脚下一顿。前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声音很沉，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上拖行。

突然，一只巨大的妖物从雾中冲出。它体型如山，浑身覆着黑色的鳞甲，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雾中闪着幽光。速度比它的大小快得多——几乎是一瞬间，它就从十步外冲到了三人面前。

苏诗侧身闪开，拔剑迎上。薛景迟从左侧切入，剑锋直取妖物的侧腹。郁舒兰从右侧包抄，一掌拍在妖物的肋间。

三人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苏诗主攻正面，薛景迟和郁舒兰一左一右，像是一起练过无数次，苏诗心里暗暗惊讶——他俩不是死对头吗？

妖物被逼退了几步，忽然猛地转身，朝薛景迟扑去，薛景迟来不及躲，横剑格挡，被震退了好几步，郁舒兰从侧面冲上来，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后拖了两步。

妖物的爪子擦着薛景迟的衣角划过。

薛景迟站稳后，回头看了郁舒兰一眼。郁舒兰已经松开了他的后领，面无表情地退回原位。

“……谢了。”薛景迟的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郁舒兰的声音更小。

苏诗在前面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妖物被三人逼到了山壁前，它受了重伤，黑色的血淌了一地，但那双赤红的眼睛反而更亮了——它在垂死挣扎。

“最后一击。”苏诗说。

薛景迟和郁舒兰同时跃起。剑光与掌风交织在一起，朝着妖物的头颅落下——

妖物猛地张开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它口中涌出，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把周围的一切往里拽。薛景迟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吸了进去，郁舒兰伸手去拽他，但吸力太大了——两人一起消失在妖物的巨口中。

苏诗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她站在山壁前，看着妖物合拢的嘴，沉默了片刻。

苏诗慌张的跑到怪物旁边，大喊：“你们两个——在里面别吵了——想办法出来——”

没有回应。

黑暗中。

黏腻的、潮湿的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空气中有腥甜的气味，浓得让人想吐。

四周的肉壁一直在蠕动，缓慢地、持续地，似乎是要将他们送往更深的地方。

薛景迟的背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是郁舒兰。

他们已经被挤在一起很久了。肉壁从四面八方收拢，把两人往中间推，越推越紧，越推越近。薛景迟能感觉到郁舒兰的心跳，隔着自己的背，清晰而有力地传过来。跟他自己的不一样。

薛景迟的心跳很快，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缺氧。

“你心跳好快。”郁舒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薛景迟僵了一下。“……你听错了。”

“贴着的不会错。”

“那你别贴着。”

“没地方退。”

薛景迟往前挪了半寸——肉壁立刻收紧了，把他推回原位。甚至比刚才更近。他的后背又贴上了郁舒兰的胸膛，这一次连肩膀都被挤在了一起。

薛景迟咬着嘴唇，没有再动。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他发现——如果他不那么紧张的话，贴着其实也没那么难受。郁舒兰的体温偏凉，隔着他的衣袍传过来，在闷热黏腻的黑暗里像是一小块冰。凉凉的，刚好能让他觉得呼吸没那么困难。

沉默，肉壁又蠕动了一下，两人的腿碰在了一起，薛景迟想缩，缩不动。郁舒兰也没有躲，两人的膝盖抵着膝盖，小腿贴着小腿，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郁舒兰没有躲，也没有动，但薛景迟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这种被迫靠近的距离。

薛景迟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不知道郁舒兰看不看得见，但这里很黑，应该看不见。

“郁舒兰。”

“嗯。”

“你说苏师姐在外面能打得过吗？”

“应该吧……”

薛景迟想了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别被消化了。”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让人更慌的话？”

郁舒兰没有回答。薛景迟感觉他的手臂动了一下，从身侧抽出来，绕到前面——扣住了他的手腕，力度不重，像是只是防止他滑走，随时可以松开。

薛景迟愣了一下，没有挣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黑暗里低着头，看着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思绪飘忽不定。

郁舒兰的手没有收回去，两人就这么贴在一起，在黑暗中，在怪物的肚子里，在一片黏腻腥臭的肉壁之间。

薛景迟的耳朵还是烫的，他甚至——

甚至往后面靠了靠。很轻，很慢，像是怕被发现。但郁舒兰还是感觉到了，扣在他手腕的手，拇指动了一下，便没有了动作。

两人在黑暗中没有再说话。肉壁在蠕动，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四周的空间越来越小。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薛景迟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把头微微往后仰，后脑勺碰到了郁舒兰的肩膀。没有完全靠上去，只是碰着，郁舒兰没有躲。

薛景迟闭上眼，但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清是什么。

“师兄。”郁舒兰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很轻。

“嗯。”

“我们得出去。”

“怎么出去？”薛景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你找到薄的地方了？”

“没有。”

“那你——”

“一起找。”

郁舒兰松开握住他手的那一瞬间，薛景迟觉得后背一凉，少了点什么。

郁舒兰往旁边摸了过去。黑暗中，薛景迟听见他的手掌在肉壁上按压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每按一下都停一停，像是在感受什么。

“你也摸。”郁舒兰说。

“摸哪？”

“对面那肉壁。”

薛景迟转过身，面朝另一侧的肉壁。他伸出手，手掌贴上肉壁。软的，滑的，微微发烫。他按了按，没什么感觉。又按了按，还是没什么感觉。

“有感觉吗？”郁舒兰问。

“没有……都是软的。”

“按深一点。”

薛景迟用力往下按。整个手掌陷进肉壁里，湿滑的黏液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他皱了皱眉，忍着恶心，一点一点地按压。

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处不太一样的地方。比其他地方薄。按压的时候，能感觉到另一侧的气流，很微弱，但确实有。

“这里。”薛景迟说，“这里薄。”

郁舒兰摸过来。他的手指顺着薛景迟的手背滑过去，按在了同一个位置。两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在黑暗中，在黏腻的肉壁上。

“确实薄。”郁舒兰说，“师兄感觉对了。”

薛景迟愣了一下。郁舒兰夸他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郁舒兰已经收回了手。

“从这里破。”郁舒兰说，“一起。”

“好。”

两人调整了位置，面朝那处薄壁。薛景迟能感觉到郁舒兰就在他身后，很近——不是贴着了，但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我数三下。”郁舒兰说。

“好。”

“一…二…三”

两人同时运力。灵力从掌心涌出，寒气与魔元交织在一起，凝成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猛地轰向那处薄壁，肉壁炸开。腥臭的□□喷涌而出。剑光从裂缝中射出去，刺得两人睁不开眼。

“轰——”

肉壁炸裂的瞬间炸开一个洞。腥臭的□□喷涌而出，浇了两人一身。白光从裂缝中射进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薛景迟眯着眼，看见那个洞口正在收缩，肉壁在蠕动，试图把洞合上。

“快。”郁舒兰推了他一把。

薛景迟纵身跃起，从洞口钻了出去。身后，郁舒兰也跟了出来。两人几乎是同时落地的。浑身湿透，黏腻的□□从头发上、衣袍上往下滴。薛景迟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妖物的身体正在碎裂，一块一块地剥落。

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气息。薛景迟深吸了一口新鲜干净的、没有被腥甜污染过的空气。他的腿有点软，站不太稳。郁舒兰的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薛景迟站稳之后下意识的想去击掌，手掌停在空中，刚要收回的时候郁舒兰拍了上去，薛景迟愣了愣，轻笑了一下。

苏诗被白光刺得睁不开眼，她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退了好几步。白光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光暗了。

苏诗放下手臂。

烟雾弥漫，血肉的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腥甜混合的气味，烟雾中有两个人影——站着的人影。

一个蓝白，一个玄色。

薛景迟和郁舒兰并肩站着。两人浑身都是黏腻的□□，头发散乱，衣袍上全是污渍。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笑着击掌。

苏诗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薛景迟和郁舒兰并肩站着。两人略显狼狈，黏糊糊的液体正在往下滴。

“受伤了吗？”她问。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薛景迟摇了摇头。“没有。”

苏诗看他们这样说：“先找个客栈吧。”

落日的斜阳打在他们的身上，整个人都裹在暖洋洋的光影里。

郁舒兰：老婆，好香好软……但是为什么是在这种鬼地方！！！

薛景迟略显失礼，为什么是以这种方式靠近O_o

完蛋，要偷工减料了??敬请期待下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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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涑伦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