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 第49章 贤哥财神爷

“你说大蟒蛇看你的眼神越来越冷，其实是你，是你，你越看它越烦，你越看它你心里越堵，你认为它是累赘，你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无情，你的心也一天比一天硬，最后你终于受够了，于是你决定让它去死。”

小橘走在前面，离见贤有两步之遥。见贤看着她瘦瘦的背影，眼眶一红，一步跨上去从后面圈住她的身躯。

小橘呆呆：“啊？干吗？”

“你刚才好厉害。”见贤耳朵边是刚才小橘对许仙的审判结语，脑子里是之前楚尧告诉他的小橘的童年遭遇，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双大手往两边撕扯一样疼痛，眼眶止不住地热泪滑下脸庞，哒哒掉进小橘的肩膀皮肤上。

小橘失笑，以为是见贤头发上的水滴到她身上：“我跟你一样湿哒哒，你往我身上蹭有什么用啊。”

正说着话，河边草丛窸窸窣窣传出来动静，一个晒得浑身黝黑的青年男子从草丛里探出头来，把他们两个浑身湿透，衣衫不整，搂搂抱抱的画面抓个正着，于是心中了然，露出暧昧的笑。

刚才他听到动静，还以为这里有蛇呢！才谨慎地躲起来。

明明平时猫儿坝是荒无人烟的，不然那个傻缺养蛇人也不会跑到这里来放生。小橘忍不住问：“喂，你怎么在这里啊？”

青年男从草里走出来，他打着赤膊，一手拿竿儿一手夹烟，脸上的忧郁就跟十几分钟前在河边守了一早上鱼的小橘的表情一样一样的。

青年男举起手里的鱼竿：“野钓啊。”

“大中午了，钓个鬼。”

这句话戳痛了一位资深空军，“你们两个小屁孩大中午又是在这里干吗呢，野战吗，你们能大中午野战，我不能大中午野钓吗！”

这句话也让见贤倍感刺耳，他只是圈着向小橘挂在她身上，就那么像和她打架吗，还野战，这个人说话真会上升层次。

“我意思是说，你怎么想到跑来这里钓鱼？这里好几年没人来了。”小橘好意提醒说，“最近还有蟒蛇出没。”

空军男惆怅地叹一口气，“没人来就对了。我原本有自己固定的钓点，就在潮汐长江大桥那边，打发打发时间也够了。可是呢，最近政府要搞文明城市，说长江大桥下面很多人钓鱼不穿衣服，影响市容，现在那边天天有人抓拍罚款，我没办法呆下去了，就跑得远远的来拓荒看看。”

“我前天就找到这里了，不过当时也比较晚，我撒泡尿标记一下就走了，今天特意早点来坐一天，拍点视频发群里。”

那么那两个把鱼干扔地上让小珍捡的人，会否也是这一波拓荒客呢？

小橘拉着见贤继续往上游找去。

终于终于，他们接近了之前在河对岸目睹的小珍和两个陌生男人的位置；幸好幸好，他们三个人还在原地。

还有两拨草丛的距离，小橘就听见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兄弟们，姐妹们，今天很幸运，我们又遇上了小珍妹妹，你们还记得小珍妹妹吧，就是那个天生眼睛有点儿问题，但是心态非常阳光，捡鱼干的的时候还非常努力，我们可爱懂事的小珍妹妹。”

“小珍，跟大家打个招呼吧。这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是来看你的，有两千多……现在四千多人了。”

两个人说着话，第二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老道，底气也更加充足，似乎这个是另一个人的大哥，反正是平时负责拿主意的人。

而且居然还能听到小珍的声音。

小珍说：“疯狂小肠哥直播间的大家好，哥哥姐姐好，叔叔阿姨好，我是小珍。又遇上两个叔叔我真的很开心，上一次他们给了我很多的小鱼。我带回家以后我姐姐夸我聪明能干，之后我每一天都盼望能再遇到两个叔叔。今天肯定是一个很晴朗的天气吧。”

“小珍，上一次我们玩了游戏，今天我们给兄弟姐妹们展示一下才艺，好不好？”

小珍为难地把双手背到身后去，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才艺。”

大肠轻松地笑了一声，说：“唱歌跳舞，每个小姑娘都会的。”

小肠把手机举到了小珍头上，她羞怯的表情，茫然的双眼，有些呆板的站姿，都尽数通过镜头传递给“疯狂小肠哥”直播间的观众。

“唱歌我姐姐会，但是我不会唱歌，也没有试过跳舞。”

“没试过的话，今天就试试呀，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嘛。而且跳舞非常简单，你转圈试试，转一个圈。”

小珍稍作犹疑，便点点头。在原地转了一圈。

“就是这样的呀，不过，转一个圈还不够，你试试再转5个圈。同时呢，你把双手举起来，像小鸟一样飞，想象自己是一只纯洁的小鸟，挥动你的翅膀，不就是跳舞了吗？”

大肠循循善诱，像一个学龄前儿童的幼师一样耐心讲解。

小珍按照他说的转圈、挥动手臂，她笨拙的动作，还有因为视野不明、地面不平、旋转失重的踉踉跄跄，在转到第三个圈的时候，自己左脚踩到右脚，扑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

小橘大喊一声“呔”拨开草丛蹿了上去，第一件事不是扶起自己的妹妹。而是对着那两个男人当中比较高大的大肠飞起就是一蹬腿，把他恶狠狠的踹得退了三大步，用尽了毕生的腰椎能力才勉强立住了自己虎背熊腰的身躯。

几年后每到台风天和偏冷年份的冬天，他的后腰椎都隐隐作痛。他始终觉得就是小橘这一蹬腿使他遭受了一生的内伤，可惜第一次作痛时距离小橘这一蹬有好几年，找警察、律师、医生和188黄金眼，都没人为他发声！

见贤紧跟着小橘现身，他蹲在小珍脚边，仔细查看她的脚有没有扭伤。

幸好没有什么大碍。

小橘放心地把大后方交给见贤，气呼呼指着几步以外的两个直播整活的精神青壮年男，嗓门嘹亮地叫骂：“欺负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孩，你们两个有病啊？把人当猴耍很得意吗？”

大肠被不知道怎么来的不明敏捷生物扑得往后倒了好几步是一个突发画面，引发直播间观众的刷屏，纷纷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在野外遭到野生动物的袭击了。

大肠小肠也是见过不少世面，对小橘这种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的小豹子，在还没看清她身影而被袭击的时候，确实颇为惊慌的，但是当看清了草丛里出来的是一个比小珍大不了几岁的小妹妹时，两人都神情放松了下来。

局势还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大肠对自己的好事突然被打断，心中升起几丝恼怒，但是手机直播还架着，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嗅到了直播效果的味道。

于是小肠退到一边，负责持稳镜头。这个镜头往突然出现的小橘见贤和坐倒在地上的小珍那边扫。

“你就是小珍说过的姐姐吧，千万别误会啊！我们并没有欺负小珍。”

大肠回想一下，上一次他听小珍提过，她的姐姐叫做小橘。

大肠露出慈眉善目、不跟小朋友计较的大度的笑，说：“小橘，我们还想过后面要去你们家拜访你呢，没想到缘分提前就到了。事实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和小珍是在做直播。”

“做什么直播，滚蛋！”小橘愤怒地骂，“你把我妹妹直播到哪去了？”

小橘暴怒、喝骂、叫嚣的样子，像一股新鲜的血液注入腐朽的身体，所有腐烂中的、等死的肉和骨都不由自主为这股生的气息而震动了一下。

直播间的人头越来越多。

一个情绪失控的小辣椒，多么让人新鲜呐！

“放心放心，这是正规的直播，慢脚，国内最好的大平台，观众素质最高、最善良，不信你看，现在我的直播间四千……八千多个兄弟姐妹，大家都是喜欢小珍，关心小珍的。”

“我家小珍好着呢，不需要你们喜欢，也不需要你们关心！”

大肠盯着小橘消瘦的尖尖的下巴，皮笑肉不笑：“小橘，你很有个性啊，但是呢，我劝你一句，人不要太绷着，我们和观众都是一片好心，你不要误解了我们的意思，让好心人伤心啊。”

小橘冷笑：“我看你把别人当乐子的时候挺开心的啊，吃这么胖，你伤个屁心？”

大肠似乎并不计较小橘的无理，反而和小橘讲起道理来：

“这个社会上大多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小珍能给我直播间的兄弟姐妹带来快乐，大家也愿意多多支持，给我们刷一点礼物，送一点小花，或者点点关注，而我们就把这些善意具体地给到小珍，比如小鱼干，小饼干，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所有人都从这件事里得到了正能量。”

小橘完全不吃这套：“谁把你当回事，我警告你，你再打我妹妹任何主意，我就放狗咬你，话已经先说了，你要是联系好医院准备好疫苗，你就来试试。”

话说得这么难听，再心宽体胖也下不来台，何况大肠本来就不是心宽体胖的人。

他冷笑着说：“是吗？是我一个巴掌拍不响吗？你自己问问小珍，只需要她在直播间陪我们聊聊天、转转圈儿、逗逗乐，我就给她零食吃，还是进口的，她不乐意吗？你作为姐姐，问问你妹妹的意思呗？”

“我……”小橘斩钉截铁，“我说了，关你屁事，倒是你们，光天化日，荒郊野岭，两个大男人跑来这里逗一个小妹妹玩，说你们不务正业都是轻的了，你回家问问你妈对你们失望不失望吧，傻逼。”

小橘油盐不入、说一句骂一句的小倔驴模样在直播间引起了巨大的争议，观众也争论起来，一派良心未泯，觉得不应该消费小珍，一派实用主义，觉得小珍靠做网红赚点生活费才是上上计。

“直播就是我们的正业！”被小橘说到痛处，大肠的语气也激动了起来，“你懂个什么，现在全民直播热火朝天！我自己有直播公司，准备招小珍做我公司的签约主播，给她发薪水！你问问她要不要，你没有观众缘，招人讨厌，还没有认知给孩子做长远打算，但小珍有观众缘，招人喜欢，我能捧她做网红！”

从上次偶然遇见小珍、简单的邂逅导致他的直播间迎来一波流量那会，他就有了做大做强的想法。首先要有一个公司，目前正在找代办办理；接着需要灵魂人物，盲女小珍，他已经和兄弟们畅聊了好几个围绕着小珍的剧本构想。

总而言之，他未来的直播帝国，有了小珍，有了公司，目前已经有了受精卵的雏形！

小橘听完发出两声“呵呵”的干笑：“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可惜我们小珍瞧不上！对不对小珍？”

回头一瞧，见贤把小珍扶起来，两个人听她和老大吵架已经有一会儿了，小橘没工夫去看见贤，却只看见小珍苍白着脸，对她的问题完全说不出一个“对”字来。

小珍的沉默其实就是她的回答，她的回答就是“不对”。

小橘嚣张的气焰冷却下来，她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3.4级的地震，对自己的自信产生了动摇。

她一直以当家姐姐的姿态照顾和安排家里，诚然，她一个人干好几份工维持了四口人的生计，她为了让妹妹上有就业保障的盲校而周旋奔波，其中的辛苦和疲累，她懂事的弟弟妹妹都铭记在心。

可是今天小橘才发现，在她长期说一不二的**统治之下，她完全忽略了弟弟妹妹的真实想法。

连她自己都在稍微轻松一点的时候开始幻想追求“梦想”，为什么她从没注意到她的妹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大肠也觉察到了其中的暗流，现在这股暗流是有利于他、有利于他的直播间风向的：

“你看吧，这件事情，小珍不抗拒，她可以做，而且做得很好，我看过不少像小珍这样的孩子，就被自己为是的家长毁了前途！”

小橘没有再接茬，大肠终于东风压倒西风，越说越美，教训起小橘来：

“小橘妹妹，听大肠哥说，社会上就是很现实，所有人忙忙碌碌都是为了钱在奔走，如果有钱，谁不想休息和享受？可问题就是没钱！没钱，就先别想什么梦想，更别想什么尊严！你觉得做直播，拿自己的缺陷去取乐子，是一件没尊严的事，所以你才反应那么大，对吧？”

“可大哥今天就是奉劝你，穷人的尊严，不值一提！你看你和小珍，瘦成什么样子了？平时一个月能吃几顿饱饭？你们还是女孩，以后再长大点还能找个男孩结婚生子，要是男孩出身这么穷苦，大半辈子都要一边被人踩在脚底一边赔笑！”

已经涨到几万的观众也全是共鸣，疯狂的互动让这个平时一两百人的直播间像坐了火箭一样直冲云霄，上了平台实时榜的前十，引发了更多人的好奇和关注，都忍不住进来看看怎么回事。

大肠在这推心置腹几句他的人生看法，可是，小橘的贤哥就在旁边，轮得到谁来奉劝向小橘？

见贤拨开有点失魂落魄的小橘，把她拉到身后和小珍呆在一起：“哦？你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让你做什么都行？”

刚才见贤一直掩藏在小橘身后，手机镜头没有对焦过他，大肠和小肠的注意力也都在小橘身上，但当见贤走上前来，就跟单独开了美颜一样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小肠眼前一亮，“小倔驴”刚稍息，新角色“小白脸”登场！再加上见贤外形实在太过逆天，他立即截图当做直播间封面，再一刷新，他们直播间在“颜值区”分区就已经变成了第一，总区第六，他赶紧给大肠使眼色，示意再激化一点矛盾，准备冲前三，直达顶峰！

大肠心领神会：“你是谁，和小橘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男朋友。”见贤浑然不知被人利用，神色淡漠地问，“你觉得要有多少钱，够你买两套房，两辆车，你说个数吧。”

大肠略一沉吟，这些他在找代办做公司之前就思考过：“三百万吧，我想过以后回老家买房！但车得是好车，开出去在乡里乡亲面前才有面子。”

见贤轻蔑一笑，“我给你五百万，你，要趴在地上驮着小珍，给她当马骑绕一圈。”

此话一出，直播间里新来的后到的观众都炸开锅了，评论刷屏得连截图也无法看清。

“啊？”大肠面上闪过一丝受辱的愤怒，“你侮辱人呢！”

“我就是在侮辱你啊。”见贤大方承认，“也是你之前说的，穷就没有尊严，我花五百万买你的尊严，你应该在别人那里找不到这个价格吧。”

说完，见贤皱眉，“你不会不肯卖吧。”

小橘默默呐喊：贤哥，你怎么不找我买！不要便宜这个王八蛋啊！

她已经在想要是见贤真给了这个王八蛋五百万，她得回头联系一下他们，要个二百五十万的回扣。

大肠眼角抽搐两下，脸色慢慢结冰。

小肠也有点看不下去，出声说：“谁知道你真出钱还是假出钱，你有那么多钱吗？”

大肠也说：“对啊，你看着还是学生弟，哪有这么多钱！弟弟，大哥劝你不要再开玩笑了，尤其是拿钱和侮辱人来开玩笑……”

见贤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卡后台，把手机屏幕直冲大肠的面门。

“你拿你的手机号码来给我看是什么意思，让我联系你家长吗……”大肠说到一半，突然完全静音了。

一滴冷汗从他的后背渗出来，顺着脊背滑进裤子缝里，他顿感口干舌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一股强烈的、邪恶的力量像地心伸出的藤蔓一样探出地面，自他的双脚纠缠而上，将他整个人裹卷住，顶天立地的肩膀一下子蔫了，呼吸也变得十分微弱。

他反应过来这一串像手机号码一样长的数字，原来是银行卡存款金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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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贤哥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