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 第38章 卷一大结局下：思无邪

见贤关于猫儿坝河边湿地的环境报告比较全面，对水体、土壤、植被和动物情况都有详尽的调查论证，属于老师很满意、同学不感兴趣的那种作品。

他在台上认认真真地讲，下面同学大多举起手机来拍他，前面七八个人演讲时感觉时间很漫长，可现在的时间却过得飞快，只拍了几段视频的时间，就到了见贤的感谢环节。

“……我把这份报告寄给相关部门，昨天得到了回复，这片湿地属于原猫儿坝村所有，历史上存在汛期泛滥的问题，随着整村搬迁、原村撤销、长期管理悬空，却逐渐形成了湿地环境，是本市重要的生态资源。该部门为了表达感谢，希望我提供命名。”

“自然的力量当然伟大而自洽，但这片净土其实有一个静默的守护者，暴雨来临之前，她一个人就能挖开河狸坝向下游泄水。不久前，有人在附近丢弃一条宠物蟒蛇，也是她积极想办法解决这个大麻烦。”

“我想以她的名字命名，这个充满智慧和勇气的女孩叫做小橘，所以这片净土的新名字会叫做大橘坝……”

见贤说到一半，台下将近一半的学生哄堂大笑起来，汇报厅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见贤被打断，脸上淡定但心中茫然：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在后台的老师默默扶额：“应该把他们的感谢稿也提前看一遍，不能让学生自由发挥……”

楚尧、傅三和涂富强拍着大腿笑：“哎呦我去，见贤呐，太幽默了，我去，哈哈哈哈哈……”

其中傅三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见贤怎么这么纯，受不了……”

后排的女生着急地拍着楚尧的肩膀：“什么意思嘛，为什么你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梗吗？”

楚尧笑得浑身发抖，凑到那几个女生耳朵边把笑点告诉她们，有的女孩听了一下就脸红了不再说话，有的听完也跟着哈哈大笑。

男生的讨论也此起彼伏：

“见贤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啊，大家都是男的，真有人不懂吗？”

“在搞抽象呢，牛逼，公开场合都能玩。”

“那人家是校草，是大少爷，私底下不知道怎么玩呢。”

这些话语就像浪花在小橘耳朵边跳跃，但小橘不管他们，也不好奇他们为什么笑。

她看着台上正在感谢指导老师的见贤，心中感动不已，虽然她习惯了叫猫儿坝，她也更希望保留猫儿坝这个可爱的原名，可见贤对她的心意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后爸家三口人，除了唐姐和唐择优，除了即将共赴乐队之约的花知雨和杨思亭，她好像多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他就是南宫见贤。

小橘感叹道：见贤这孩子长大了，知道孝敬她了。虽然拍马屁的方式不好，但孩子有这份心，就足够让小橘奶奶欣慰不已。

见贤和小橘两个思无邪的人就在全场几百人的哄笑中坚定地、自若地、牢牢地、萌萌地对望，见贤朝小橘招手，示意她该上台准备合照留念的环节。

小橘和楚尧傅三涂富强四个人上台，见贤一手拉住小橘的手腕将她带到中间，另一只手摘下她头上的耳夹发箍再随意放到演讲台上，整个过程像一套太极连招一样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楚尧后脚上了台，才发现小橘金光闪闪的发饰只剩下难拆的碎钻。

他觉得有些不对，可见贤摘发饰的动作浑然天成，没有一点毛病，本来见贤让他带女生的玩意就不是给向小橘准备的。

他又想了想，应该是向小橘的不对吧，她今天跟往常都不一样，比如稍微打扮了一下，扎了可爱清爽的双马尾，她今天还出现在学校汇报厅，和他挨着坐，她今天还……哇，楚尧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变化，向小橘竟然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

拍照的老师准备就绪，台上五个人站成一排，见贤站在中间，一只手紧紧和身边的小橘相握，安抚她第一次上台被那么多人注视的拘谨和不安，另一手和楚尧勾肩搭背。

一边是势在必得的女友，一边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于他而言此时此刻就是幸福的具象。

小橘另一边的涂富强则对着镜头比着KILLING的搞怪姿势，傅三则搭着楚尧另一边肩膀，笑容灿烂。

拍完了照片，老师上台简单做了结语，这一堂报告公开课就到了尾声。

老师喊见贤过去一趟，傅三拍完照后拎起自己的万能书包就走了，小橘、楚尧和涂富强三个人在人群散开的汇报厅门口说着话。

小橘想请楚尧带她逛逛教学区，这时，一个气势汹汹的女生冲过来，指着涂富强大声骂道：“喂，你有毛病啊，砸坏我的柜子干嘛！”

这一下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都驻足看看怎么回事。

涂富强没想到这么快被抓包，有点尴尬，“乌小黎，我可没做过啊，你别乱说话。”

有三个女生从人堆里钻出来跟在乌小黎身后为她撑腰。

“我们找老师看了监控，就是你干的，你不仅砸坏了柜子，还拿走了小黎的衣服！你是不是变态！”

“我，我……”

周围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乌小黎是见贤班上的班花，之前因为高调告白见贤被婉拒而人尽皆知。

乌小黎双手抱臂，用鼻孔看涂富强，她气得有点浑身发抖，眼睛也微微发红。但其实她的生气和委屈，只有三分是来自莫名其妙被男同学撬了柜子拿走校服。

她红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涂富强旁边，一脸无辜的向小橘。

从小漂亮高傲的大小姐，在高中校草见贤那里吃瘪之后，又火速迷上了大学校草花知雨，她连着几个月追他的线下演出，积极参与粉丝活动，终于成功加到了花知雨的联系方式，和他成为了有固定联络的朋友，于是再次发出谈恋爱的邀请。

花知雨当时露出暧昧的笑，说：“你还太小了。”

可他又不像见贤那样释放出明确的拒绝信号，总让小黎觉得还有回寰余地，毕竟，花知雨说她小，肯定是因为他上大学而她还在高中。可花知雨才念大二，而她念高三，明年她就上大学了，大学里差三个年级的恋爱遍地都是。

可就在前几天，她发现花知雨的朋友圈置顶了一张合照，照片上是一男二女，在夜晚大排档的环境里，三人坐在塑料凳上，每人拿着一个串，勾肩搭背朝镜头笑。

男生自然是花知雨，一身的潮牌，长到肩膀的长发随意用发带绑着，一双桃花眼隔着镜头看得人浑身酥麻；其中一个女生是花知雨的小助理杨思亭，照片和本人一样，看起来平平无奇，在极为出色的花知雨身边，更显得毫不起眼。

但另一个女孩，虽然算不上漂亮，但她有一双锐利的亮晶晶的眼睛，好像深夜荒原里的野狼，第一眼就让人心中升起一股战栗。

小黎最在意的是，这个女孩的面容看起来非常稚嫩，肯定不是大学的女生，大概率是高中女生，她把照片发给自己的朋友，朋友猜测说：“不啊，这明明是初中的女孩而已。”

小黎还有一点幻想，把照片截图发给花知雨，开玩笑地问：“雨哥，这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

花知雨秒回：“嗯啊。”

乌小黎痛苦得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导致第二天没有去楚尧家的聚会。等她看见姐妹群里在疯狂讨论见贤在聚会上击败路安迪有多帅多跌宕起伏，更加难受！

她为什么总是得不到这个，又错过那个！

好姐妹从聚会回来后详细地给她复述了下午击剑比赛的全部过程，小黎听得心潮澎湃，对见贤的爱慕又像漫天潮水一样归来了。

可就在她满心满脑地思索怎么再次向见贤发起攻势的时刻，她又亲眼目睹见贤和另一个女孩牵着手上台，见贤还温柔地给她摘发饰，拉着她的手和他形影不离的兄弟团一起拍纪念照。

而那个女孩，竟然是花知雨亲口承认的女朋友，向小橘。

这个从来没听过、不知道哪里来的向小橘，好像一夕之间就得到了她一直苦苦追寻的两个校草的全部关注，那一刻，所有负面的情绪控制不住地在小黎心中滋生。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一万分的委屈和愤怒压缩在她小小的心脏上，她急于找一个点发作出来，不然她会憋坏的。

这时，涂富强撬她柜子的事情就像一根火柴，蹭地一下燃起火星子，小黎找到那个发作的点了。

楚尧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乌小黎是他一直在追求的班花，涂富强是他好兄弟，他当然要站出来和稀泥：“多大点事嘛，你别生气，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把误会说开就好了。而且，前两天请你来我家你也不来，我都好久没和你聊天了。”

确实是好久了，久到他差点忘记有乌小黎这么一个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楚尧走神地想，好像是从认识向小橘那一天开始的。因为向小橘，他都耽误自己的正事了。

小黎从鼻孔里出气：“哼，关你什么事，我要涂富强给我公开道歉！写保证书！”

这其中哪有什么误会，就是他干的。涂富强尴尬地后退一步，这么快就被乌小黎找上门，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于是心虚地把目光飘到小橘身上，准确地说，是小橘身上的校服。

乌小黎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当她定睛锁住小橘身上的衣服，第一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潮汐高中的女生都是穿统一的校服。可第二眼，她瞪大了眼睛！

向小橘身上的校服，在衣领的下方有一个绣上去的蝴蝶花！

离乌小黎最近的女孩也发现了这个细节，惊叫起来：“她穿的是小黎的衣服！这个蝴蝶花是我们上次露营的时候我给小黎绣上的！”

“啊？”小橘去翻自己身上衣服的衣领，果然在衣领下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绣花，像她这样穿着，或者像见贤、楚尧那样比她高整整一个头的角度是绝对看不见的，只有跟她差不多高，并且有微风吹起衣领一角的时候才能稍微看到一点绣花的痕迹。

小橘这么一翻，周围一圈离得最近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蝴蝶花！

“她是小偷！竟然偷别人的衣服穿！”

“涂富强偷的衣服最后穿到她身上，肯定是她指使的呗。”

“这个人是谁啊，哪个班的？”

“不知道，看起来很陌生，根本没见过。”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议论，小橘涨红了脸，后退一步，“我，不是的，我没有……”

可她后退一步，身后就是楚尧，小橘一回头，楚尧满脸失望地看着她；“你……”

小橘孤立无援，只能去拍涂富强的手：“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涂富强欲哭无泪，小声说：“是我偷的。”

见贤让他想办法，他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他总不能说是见贤让他去偷的吧！反正乌小黎有监控，没必要抵赖，涂富强硬着头皮认了。

可他这句话，将小橘彻底打进了地狱。

所有人都站在乌小黎这边，好像助长了她心中那股委屈的不甘的邪火，她跨上前，一把揪住小橘的衣领，指着她的鼻子骂：

“被我抓到现行了吧！你是哪个班的！本小姐这辈子最恨小偷！”

小橘恶狠狠拍开她的手：“放开我！我才没偷东西！”

小橘下手没轻没重，乌小黎被推得一个踉跄，幸好她身后有自己的小姐妹扶住了她。

来看校草的同学哪个班哪个年级的都有，在场的人简单核对一下，就发现了这个小偷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班级上的同学。

众人交头接耳的声音陆续传到小橘和小黎的耳朵里。

小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请她来听报告的是见贤，衣服是南宫见贤拿给她的，今天这莫名其妙的一遭，大概率是见贤新的游戏吧。她被人指着鼻子骂小偷的时候，见贤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看她出糗，笑得很开心吧。

她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被人看笑话，扭头就想走。转头时，耳朵后边两个可爱的辫子甩动起来，藏在小辫子之间的碎钻粼粼发光。

乌小黎哪里肯放过她！伸手揪住小橘的小辫子，“不准走！大家帮我一起抓住这个小偷！”

“喂！”楚尧拉住乌小黎的手，把小橘的辫子放开，“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楚尧，你到底帮谁！我才是你的朋友！”乌小黎气愤愤地推了楚尧一把，又紧紧扣住小橘的手腕，小黎的几个小姐妹同学也把小橘楚尧涂富强围成一个圈，不让他们轻易脱身。

“那你想怎么样？”小橘冷冷地问。

乌小黎冷笑道：“很简单，第一，给我道歉，第二，把衣服脱下来还我。”

小橘当然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对不起，衣服等我回去洗干净送回给你。”

乌小黎得意洋洋道：“我要的是，你，现在，脱下来，还给我。”

场面陷入了一片静默，看客们也不知道这要求是好还是不好了。

说好，让小偷颜面尽失，当然解气；说不好，至于让她当众脱衣，侮辱人侮辱到这么彻底吗？

“可她是小偷诶，放古代把她拉去游街都不过分吧！”

“谁在同情小偷。”

“偷衣服的时候没有廉耻，还衣服的时候才想起要尊严了，可笑不可笑？”

所有人都站在正义的一方，可小橘就是巍然不动，木着脸僵住场面，没有接正义一方的任何话茬，乌小黎等了一会，实在觉得没有下文了，反而从教学楼里源源不断又听到风声来看热闹的人。

于是乌小黎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不脱就算了，改变不了你是一个不要脸的贱皮子的事实。我现在打个电话报警，这件事就让警察处理吧。”

可小橘听到报警，脸色刷白，她眼看乌小黎拿出手机，一直紧抿着的唇瓣终于松口了。

“等一下。”

乌小黎一愣：“怎么了？”

小橘反而露出一个平静的浅笑：“我这就脱下来还你。”

闻言，乌小黎慢慢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预演里，等小橘把衣服脱下来恭恭敬敬递给她，她还要不屑地把被穿过的衣服丢进最近的垃圾桶里，赢得彻头彻尾的胜利。

她狠狠羞辱了向小橘，她应该高兴才是。

楚尧和涂富强拉住小橘的手：“别，不用这样，我们陪你去派出所。”

小橘摇摇头，拍开他们的手。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帮她的，她早就看清了。

她双手捏住校服上衣的衣摆，轻轻吸一口气，眼睛一闭，把衣摆往上卷，就这样把校服从身上脱了下来。校服之下，只有她干巴巴的小鹿躯体，和见贤以前送她的内衣。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集体惩罚了小偷，让她颜面尽失，他们应该高兴才是。

“你们在干什么！”

和所有狗血校园文的定点时刻一样，在小橘生生把屈辱受尽后的第一时间，见贤姗姗来迟，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通路，见贤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一把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利索地套在小橘身上。

因为见贤有紫外线过敏，即使是这样的大热天，绝大部分人都穿着短袖上衣，只有他穿长袖的校服外套。

刚才面对咄咄逼人的乌小黎，没有用处的楚尧和涂富强，小橘尚且维持着冰冷的态度，可始作俑者南宫见贤一出现，小橘再也压抑不了强烈的委屈和愤恨。

她恼怒地往见贤脸颊上扇一巴掌，转身跑远，往这座校园里她熟悉一点的、平时几乎没人去的行政楼那边跑去。

见贤没有生出任何情绪，只跟随小橘后脚追上去，在出了教学楼一个拐角的小湖边，见贤追上了小橘，从后面一把捞住她，把她扣在怀抱中不让走。

上课铃的音乐响起，小橘记得，以前她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课间铃响时，就代表着大家要停下手中的事情，等铃声过去，就准备上课了。

在音乐声中，见贤搂着她不放，埋头在小橘肩膀上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