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 第33章 老兵的遗物，小鹦鹉张抗美

见贤坐在茶室沙发上，拿羽毛逗着鹦鹉。

孤独的小鹦鹉一开始很高兴有人陪，在茶几上蹦跶好几下，学起了人话：“冷！冷！”

不一会便觉得有点被骚扰了，跳到茶几另一边，煽动翅膀中气十足地喊：“Stand！Stand！”

见贤笑说：“小美好神勇呀。”

神勇小鹦鹉被夸赞了，微微一扭头，就准备跳回见贤身边。

复礼推开门进来，身后跟着的助理手里拿着平板，正和善柔通视频，复礼朝见贤招手：“善柔的电话，她马上就要进原始森林了。”

视频里的高个儿女孩一身利落的劲装打扮，脸蛋也晒得黑黄黄，对见贤说话温柔似水：“见贤，让二姐看看。”

“二姐，我真没事，昨天只是和朋友出去玩……”见贤放下羽毛走过去，接过来平板，去旁边的房间应付姐姐的关怀。

小鹦鹉看到见贤离开，于是扑腾飞到露台的罗汉松上，自言自语念起诗来：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复礼来到见贤刚才的位置旁边坐下，把平时照顾见贤的聋哑保姆刘阿姨叫来花厅，刘阿姨比划着手语，复礼的助理转述出来：“见贤前一个星期一直在关注女孩的内衣，看网上的测评视频，周末去逛门店，挑挑选选后买了几件，拿去学校送人了。”

得知是学校里的女生，复礼更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少男少女之情，最是纯洁无害。

孤独小鹦鹉又飞回来，在茶几上站定。见贤平时很花时间陪伴它，它在见贤面前很放松，在复礼面前则很拘谨，站定不动，然后小心翼翼地试着说人话，看复礼的反应。

小鹦鹉试着说见贤平时容易重复的单词：“小橘，小橘，女朋友，女朋友。”

复礼听完就勾唇笑了。

连见贤养的小鸟都深深出卖了他，至此，复礼对宝贝弟弟喜欢一个叫小橘的女孩这件事深信不疑。

小鹦鹉观察到复礼的情绪，于是胆子大了一点，一只脚往前迈了一步，向复礼发出做朋友的邀请：“我叫张抗美，我是小鹦鹉，你好你好。我叫张抗美，我是小鹦鹉，你好你好。”

复礼伸出手指容许小鹦鹉跳上来：“我叫南宫复礼，是见贤的大哥，你好。”

小鹦鹉感受到他的友好，咕咕两声就开始亮才艺，这都是它从以前的主人那里耳濡目染学的：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聪明的小鸟很招人喜欢，复礼拿一点零食喂它，教它新的诗句：

“马上就是白露时节了，学这个吧。”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给善柔报过平安后，到了兄弟二人的用餐时间。复礼平时再忙也坚持每个月回家待四天陪见贤过家庭生活，每次一起吃饭，不用大哥多问，见贤都会跟大哥说他这一个月来的生活。

一进花厅，复礼便嗅到了一阵清雅的香气。香气来自餐桌中央摆放的水仙，上一次他在家时，这盆水仙刚拗好造型还没开放，如今金盏银台，煞是好看，就像他的宝贝弟弟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已经情窦初开。

厨师推着餐车布菜，复礼面前放了半碗米饭，此前用陈皮做底切薄腊味做被蒸熟，去底去被后留下了润味和鲜味；又接着摆上鹿筋煨海参、鲍汁烧肉、法式鹅肝佐无花果酱、清炒野菜苗，再配一个藕粉糕、一小盅雪梨炖桂圆、一杯清爽的白葡萄酒。

见贤面前只有一碗云吞汤和一碟酱萝卜。他一不舒服（无论身体不舒服还是心理不舒服）就没有胃口，刘阿姨单独给他做饭。上午清炖好鸡汤，等汤的温度降下来以后才撒上一小把龙井茶，这样就做好了汤底；薄皮云吞用蟹肉剁成茸来做馅，等见贤人到花厅，厨师盛一碗龙井鸡汤，再放进五个已经蒸熟的蟹蓉云吞。

吃饭的时候，见贤一如往常跟大哥说他这一个月的生活。因为他的好哥们傅三、楚尧、涂富强与一个野蛮卖花妹结下梁子还被打进医院，他为了给好哥们报仇，正在潜心对付邪恶暴力的卖花份子。

“为了对付她，我费了很多心思和时间。”

复礼没有听到想听的，心中了然，肯定是见贤不愿意跟家长吐露少年心事。他对此升起一丝不悦的情绪，他既克制着自己不去做控制欲极高的东亚家长，又仍怀有期待。

“见贤，还有别的事情吗？”

别的事？见贤摇摇头，他确定已经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家人。

复礼有些失望，但还不想死心：“那你最近有遇到什么问题吗？你任何的烦恼，我都能帮你搞定。”

问题？向小橘确实是一个问题，但见贤已经告诉大哥，他正在自己解决，除了昨天那一点小小意外，更多时候，见贤都自认游刃有余，何况还有涂富强给他出谋划策。

烦恼？向小橘算是他的烦恼吗？在解决向小橘这个问题的绝大部分过程中，他都是快乐的，并没有任何烦闷苦恼的负面情绪。

见贤仔细想想，他只有收服向小橘这个问题。

“哥，我能自己处理好，不过我想向您讨教，如何让一个人在我面前乖乖收起爪子，再也不敢放肆。”

本来他有一个更合适的讨教对象，就是把林夜兰收服得比哈巴狗还听话的傅三兄弟。

可向小橘那种人，能懂得收起爪子别乱哈气，就已经算她低头认栽；另一方面，傅三对林夜兰有时候真的像对狗一样轻贱，林夜兰也总是夹紧尾巴畏手畏脚，见贤一直觉得不像话。

他只想要向小橘低头，何至于低到尘埃。

“要看对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弟弟把早恋当成不能告诉哥哥的秘密这件事让复礼难以掩饰心中的失落，哎，还是长大了……

“她……”

见贤思索，向小橘身上最大的标签，在她的小破鸭子嗓以外，在她深夜荒野小狼一样亮晶晶的眼神以外，在她沙包一样又硬又狠的拳头以外，从社会关系的角度来看，她一个人顶着一家四口的生活重担，每天累死累活，始终一无所有。

要不是见贤提醒，她甚至还没有梦想。一个没有梦想，不为梦想而活的人，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见贤提炼说：“她是一个穷人。”

入口清甜的桂圆雪梨驱散了复礼所有的消极情绪，他示意厨师给见贤的位置传上一份一样的炖品，顺便解答见贤的问题。

“对付富人，用利益合作，对付穷人，用制度管理，你要约束的只有一个人，只要把他拉进你主导的系统里，你来定规矩。”

聊起向小橘，见贤胃口都变好一点，又喝两勺炖品：“我才不要和她呆在一个系统里，我就想让她老实一次。”

这么幼稚的计较，又让复礼觉得见贤离长大懂事还有一大截儿，露出衷心的欣慰的笑。

“不是只有集团、学校、你和楚尧他们几个这样特定的群体才能成为系统，这个社会，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系统。你说的人，他生活在社会的系统里，被系统分类定义为穷人，他就受到系统对穷人这个群体的所有约束网。对他来说，有一些约束像高墙一样，无法忽视，无法撼动，有一些约束则是看不见的，他不够聪明的话，活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见贤若有所思，如果他完全听进了大哥的良言，凭借他在这个系统里的高生态位，能把向小橘这样的人玩得像洗衣机的纸巾一样东一块西一块。

但他有选择性听建议的好习惯，他从来只听合他心意合他观点的那一部分，就算是大哥也不例外。

向小橘不受他的约束，但她生活在社会里，就得接受社会的约束。这也就是为什么第三天，狗儿坝警花警草上门到唐姐花木苗圃就向小橘女士殴打羞辱南宫见贤先生一事进行传唤的原因。

见贤听了半天，什么看得见的高墙看不见的约束统统没当回事，而是选择了这个社会上任何一个像他一样遭遇的人都有权采取的有力措施——报警！而这个社会本身就拥有对付向小橘这种邪恶暴力卖花份子的强大武器——法律！

下午见贤精神好点，整理了小书包就要赶去学校还能再上一节半的课。路上，见贤让保镖打110，保镖有点看不下去了：“少爷，您这样出气了吗？”

他之前就想找复礼告状，要是复礼知道向小橘对见贤做的那些事，早就把向小橘全家骨灰扬了。奈何复礼当时十分自信地摆手打断他说话：“小男孩小女孩之间的那点事，不用管。”

他有很多同行都在为权贵服务和卖命，像见贤这样地位背景的人，应该目空一切、睚眦必报，而他拿着南宫家给的埋骨钱，也很愿意为见贤干些仗势欺人、打打杀杀的走狗勾当。

见贤反问：“如果警察认为她没有错，我还要和她计较吗？如果法律惩罚了她，我还要再罚她一遍吗？”

保镖：“……”

见贤提醒说：“先停车，前面有个老奶奶要过马路。”

保镖兼司机一看，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就在前面五米的路边左右等着他们碰瓷，保镖停车，那个老奶奶居然操控着轮椅，往他们这边慢悠悠地开来，然后停在他们车前不动了。

见贤疑惑：“她怎么了呀，马路这么宽，路上也没有其它车，她是不是需要我们帮助？”

保镖：“……”

保镖回忆着给见贤当保镖而获得超高收入使家人衣食无忧的快乐，然后安抚见贤说：“她好像是得了丧尸病，现在快要发作了，我们不能贸然下车。”

见贤震惊！

但信了！

坐在车上不再有任何下车帮人的念头！

刚好手里的110拨通，保镖说了碰瓷的事情，三分钟后就来了警察处理。见贤看警察连丧尸老奶都能迅速搞定，区区一个向小橘肯定更不在话下，于是由衷感叹：“还是要相信法律和警方。我们走吧。”

保镖已经没有闲话：“嗯嗯是的。少爷，向小橘的住处比较特殊，派出所会明天上门找她。”

见贤也很满意：“嗯好。”

1、鹦鹉念的诗是因为前主人的影响，复礼教的诗则出于家族故事和情怀，散见第10章，第26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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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老兵的遗物，小鹦鹉张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