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 第16章 月考之后

月考成绩在周一早读的时候贴出来了。

夏青棠到教室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她本来没打算凑热闹，但李澄一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脸兴奋地冲她喊：“夏青棠！你又是第二！跟陈淮序就差三分！”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李澄一拽着胳膊拉到了公告栏前。红纸上，她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第二位，后面跟着一个不算难看的分数。

“厉害啊。”旁边有人小声说。

夏青棠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默默转身回了座位。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高兴？好像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考得不错。”陈淮序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不错。”她扯了扯嘴角。

温庭阳坐在前面，始终没回头。他的成绩也贴在公告栏上——班级第十一，比上次退步了两名。夏青棠注意到他今天早读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直低头写题，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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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夏青棠照例在校门口等程静娴来接。

十一月的西城已经入了冬，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她缩在校服外套里，鼻尖冻得通红，书包带勒得肩膀有些酸。

程静娴的电动车出现在路口的时候，夏青棠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月考成绩出来了吧？”程静娴一边递给她头盔，一边问。

“嗯。”夏青棠扣好头盔，声音闷闷的，“班级第二。”

程静娴没说话，骑着车往家的方向走。夏青棠坐在后座，等着那句她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

果然，在下一个红灯路口，程静娴开口了：“第二和第一差多少分？”

“三分。”

“三分。”程静娴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上次差一分，这次差三分，怎么还退步了？”

夏青棠攥紧了书包带子，没说话。

“你那个同学，姓陈的，人家转学来的都能考第一，你一直在四中读的，怎么就追不上？”

“他基础比我好。”夏青棠小声说。

“基础不好就多花时间。你每天写完作业就知道发呆，要是把那点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差这三分。”

夏青棠咬住下唇，不再开口。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在程静娴眼里，第二永远不是第一，三分永远是可以追回来的差距。

回到家，夏青屿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她们回来，他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妈”，然后目光落在夏青棠身上：“姐，你回来啦！”

夏青棠“嗯”了一声，换了鞋往房间走。

“你姐月考考了第二。”程静娴在玄关换鞋，随口说了一句。

“哇，姐你好厉害！”夏青屿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夏青棠面前，眼睛亮亮的，“第二诶！我什么时候能考第二就好了。”

夏青棠看着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静娴在后面接了一句：“你姐考第二是应该的，你要是能考个前十，妈就高兴了。”

“那我努力！”夏青屿笑嘻嘻地保证，然后跑回沙发继续看电视。

夏青棠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她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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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奶奶做的。叶启芳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夏青棠就问了句：“听说考了第二？”

“嗯。”夏青棠帮忙摆碗筷。

“挺好，女孩子能读到这样也不错了。”叶启芳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也别太较真，差不多就行了。女孩子嘛，以后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夏青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妈，你说什么呢。”程静娴皱了皱眉，“现在什么年代了，女孩子也得有自己的事业。”

“我说错了吗？”叶启芳把菜端上桌，语气不咸不淡，“你看看你，当年不也是读了书出来，现在不还是在家带孩子？女孩子读再多书，最后不还是要回归家庭。”

程静娴的脸色沉了下来，但碍于婆婆的面子，没再说什么。

夏谦宏坐在餐桌前，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得面无表情。

夏青棠低着头吃饭，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没什么胃口。

“姐，你不吃吗？”夏青屿坐在她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今天的排骨可好吃了。”

夏青棠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吃，谢谢。”她小声说，低头扒了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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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夏青棠回到房间写作业。门虚掩着，客厅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夏青屿在讲学校里的趣事，叶启芳和程静娴都被逗笑了，连夏谦宏都跟着乐了几声。

她停下笔，盯着窗外的夜空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QQ消息。

温庭阳：听说你考了第二，恭喜。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

谢谢。你这次也还好，第十一名也不差的。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多余，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没话找话。

温庭阳回得很快：十一叫什么不差，老章肯定要找我妈了。

夏青棠不知道该回什么，犹豫了一下，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弹出一条消息：

你那个第一名的同学，叫陈淮序是吧？他挺厉害的。

夏青棠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嗯，他确实很厉害。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你也很聪明，就是上课不太认真。

温庭阳：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夏青棠忍不住笑了一下：夸你。

那行吧，我姑且当是夸。

她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客厅里又传来一阵笑声。夏青屿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全家都逗乐了。

夏青棠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

她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今天考了第二，没有人问我开不开心。但他跟我说了恭喜。”

写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