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山 第72章 第 72 章

在两人的注视中，那箭制止冲向桑流光爹娘的面门，桑流光瞳孔骤缩，想要喊停，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两人预想中的血光没有出现，那支箭穿过桑流光爹爹的身体，又穿过娘亲的身体，最后钉进他们身后的山壁，箭尾还在嗡嗡颤抖。

桑流光的爹娘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深入山壁的箭支。他们继续向前走着，恍若方才无事发生那般。

桑流光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爹娘从自己身前走过。

直到齐云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是九尾狐族长制造的幻境，他们看不见你。”

“我爹娘不是早就...”桑流光喃喃自语。

“走吧。”齐云深越过桑流光，朝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跟上去，看看那老东西想干什么。”

桑流光咬咬牙，跟了上去。

——

青南城外

林还立在林枝身后，举着伞替林枝挡雨。只是，这场暴雨不似平日的雨，雨水自天空砸下，密密麻麻，令人生惧。

林枝盯着脚下松软的泥土，自鱄鱼出逃到南山局锁定鱄鱼所在不过短短两日，浸泡了过多雨水的泥土就像是烂透的面团，湿润的水汽黏上在场三人的鼻尖，空气中的土腥味越来越重。

“前不久，局中已经有前辈前去劝降，但那鱄鱼死守湖底不动，那前辈拿鱄鱼没办法，山神下了令，让我们无论使什么手段，要以最快速度将鱄鱼拿下，不然南山可真要遭大灾了。”凤煌满脸不悦地轻踢一脚，原是想将沾上鞋子的湿泥甩开，却没想到轻轻一甩，那些湿泥化成泥点子溅到凤煌林还的衣摆上。凤煌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心虚地躲到林枝身后。

“走吧。”林枝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嘴里流出，那声音清亮，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凤煌，再闹就不带你出来做任务了。待会抓捕鱄鱼时，你离远一些，留在后方。”

“是，林迷姐。”凤煌小声应下。

林还却皱着眉，扯住林枝的衣角：“姐姐，我自己可以控住鱄鱼。”

“然后，被打伤躲回洵山，十天半月地躲着不见我？”林迷毫不留情地朝林还头上一拍，“想都别想。”

林还捂着后脑，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又往林迷身边挪了一步：“那你站我后面，我保护你。”

大泽之上，水雾弥漫，南山局早几日便将此处围起，鱄鱼无法逃离只得潜伏在水底。虽未露头，但在妖族眼中那冲天的妖气已经昭示它的存在。

林还站在最前，挡住林迷与凤煌，右手握上刀柄，蓄势待发。林迷被林还挡在身后，双手掐诀，充盈的妖力流动全身，最后汇聚于指间，凝成一团。

凤煌躲在离岸边不远的一块巨石上，低声嘟囔：“我下次一定要站前面。”说着，掌心的火焰直直向大泽中心打去。

水面猛地炸开。鱄鱼化为原形，巨大的身躯从湖底冲去，掀起巨浪向四周席卷而来。

林还最先出手，眨眼间便冲到水幕前，横刀出鞘，轻松将那巨浪切开，让那巨浪又直直落回湖中。

林迷站在原处，手中妖力化作一道青光冲入巨浪之中。林枝感受着林迷体内妖力的运转，身体像有自己意识一样，无需思考便做出了反应。在那道滔天巨浪中，一道极淡的黑色流转其中，林枝想要上前瞧个仔细，但林迷未动，林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消失在眼前。

“南山局，滚回你们地盘，这里是我的了。”鱄鱼浮在大泽中央，身上覆满黑色的硬毛，浑浊的鱼眼死死盯着站在一处的林迷与林还，叫声却沉闷的如人族畜养的猪。

“私自出逃，违反山神令，按规矩，我们要将你带回南山局。”林迷道。

鱄鱼冷哼一声，湖水也随着它的声音泛起浪：“活了快千年，老子也算看明白了，那狗屁山神，名存实亡。建木神树折断了这么多年，那天上神族对人间诸事都不再过问，南山三个山神轮流现世，也就你们这些山神走狗还在为他们卖命，你们觉得还能镇压南山妖族多久？”

“所以，南山妖族已有不少对山神不满，对南山局不满，想要造反。”林迷轻笑出声，“所以你就成了他们推出来的第一个试验品。试探我们这群山神走狗能不能压住你，压住南山妖族。”

鱄鱼暴怒，尾鳍拍打湖面，激起层层大浪打向岸边：“林迷！”一个又一个的攻击从鱄鱼身上发出，狠狠击向林迷。

林迷毫不在意：“呀，生气了。”

攻击向林迷袭来，林还闪身挡在林迷身前，横刀翻飞，几下便将鱄鱼的所有攻击打散。

但林还并没有将所有攻击挡下，站在林还身后的林枝看着与鱄鱼攻击一道而来的黑色妖力，擦过林还耳畔，如同一根尖刺直射林枝。

有林还挡在身前，林迷的身体动作已定，眼看着那妖力离自己越来越近，却无法动弹，林枝正心急如焚时，一道刺耳的声音再次在林枝脑海中响起。

“啊！”那道声音打得林枝猝不及防，习惯性地将身体蹲下缩起，捂住耳朵。刚蹲下，那声音便又像此前那般消失地无影无踪。林枝很快便反应过来，这道声音虽然刺耳令她难受，但每次都是在那黑色妖力意图偷袭她时出现，提醒她，帮助她躲过攻击后又立即消失。

林枝还在思考时，林迷已开始有了动作，将双手插入湿润的泥土中，妖力注入其中，逐渐向四周扩散。

林迷向后偏头，余光瞥见凤煌也开始行动，掐诀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了残影。

发现自己的攻击被全部挡下，鱄鱼嘶吼着在湖中翻腾。

一道刀光在林迷眼前闪过，林还掠至鱄鱼身前，横刀直直插入鱄鱼，林还立于鱄鱼口中，横刀卡住鱄鱼的巨口，硬生生截断了鱄鱼喉咙即将爆发的怒吼。

与此同时，四周的泥土骤然炸开，数十根枝条破土而出紧紧缠绕在鱄鱼身上，枝条瞬间收紧，将想要下潜甩开林还的鱄鱼锁在水面之上。

凤煌手中的火苗破空而出，准确无误地落在林迷发出的枝条上，火焰顺着枝条蔓延到鱄鱼身上。鱄鱼受不了凤煌的火焰，却又被林迷闹闹锁住，被横刀卡住的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闷叫。

“嘿！成了！我们真厉害！”凤煌兴奋地拍手，落到林迷身侧。

林迷也松了一口气，拿出捆妖索就准备上前。就在这时，意外突生，原本已经平静的大湖在鱄鱼身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无论是浅岸的菖蒲还是岸上的树木似乎都被那漩涡影响，连根拔起，眨眼间就被漩涡吸走。鱄鱼位于漩涡之上，原本应是首当其冲，结果被林枝的枝条缠住，反倒给了林还反应的时间。

林迷短暂怔愣后便反应过来，朝着林还大喊道：“快走，那漩涡不对劲。”

只是耽误片刻，林迷的枝条已因为与漩涡吸力的对抗崩断了大半，鱄鱼一半的身体陷已入漩涡之中。听到林迷的话，林还刚想拔刀脱身，鱄鱼倒是死死咬紧齿关，任由林还的刀卡死其中，哪怕满嘴鲜血也不松口，关上了林还离开的路。

林还眼看着里水面越来越近，漩涡的吸力也慢慢作用到他的身上。林还目光一凝，在鱄鱼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压住刀柄猛地向下一压，剧烈的刺痛让鱄鱼忍不住发出惨叫，林还趁机弃刀脱身，落回林迷身前。

一时失手，林还抿唇低声道：“这漩涡像是来帮鱄鱼的。”

林迷皱眉，在她印象中南山妖族，生活在水中妖族不算少，能力亦各不相同，但能制造这种吞噬所有的漩涡的妖族，她可闻所未闻。

“见了鬼了。”凤煌躲在林迷与林还身后，眼前状况严重，但也没多紧张害怕，“偏偏等这鱄鱼被我们抓住才动手，如果和鱄鱼是同伙难道不是应该早点出手吗？”

林还离开水面后，漩涡也停下了吞噬，鱄鱼浮在漩涡之中，只露出一个头目光阴沉地盯着林迷三人。

被鱄鱼的目光吓得打了个冷颤，凤煌小心翼翼问道：“他不会是在想怎么报复我们吧？不过没有漩涡帮忙，他也打不过我们啊？”

凤煌说话时，漩涡消散，鱄鱼迅速沉入湖底，避开三人视线。

“不对。”林迷当机立断，吩咐道，“不能让鱄鱼躲到湖底。”

林迷与林还飞身上前，未到湖中央，便瞧见湖面掀起滚滚浪花，连带着岸边所剩无几的树也随着浪花的节奏左摇右摆。

“这鱄鱼想干什么？”凤煌在岸上被震得站都站不稳，化作原形悬于半空。还没等林枝他们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不远处传来的巨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片大湖被山围绕着，山不算高却生得陡，两日的暴雨加之方才漩涡的吞噬，让山上本就松软的泥土变得更加稀烂，黄褐色的泥浆混着断树碎石从山顶往下淌，渐渐形成一股泥流滚向山下的青南城。

“山脚下是青南城，青南城还有人族，我们不能让这东西流到青南城。”林迷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青南城而去，林还与凤煌也跟在身后。

原本已经沉入湖底的鱄鱼破水而出，看着林迷三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发出一声得意的闷笑后，运起妖力向着三人打去。

林迷与林还很快便意识到，林迷一把推开凤煌，和林还一同翻身躲开。那道刺耳的声响再次在林枝脑海响起，但这一次鱄鱼的偷袭让三人躲避不及，林迷拼命抓住林还，没有让林还挡在身前，即便林迷身体已然侧转却依旧没有躲开，攻击擦过林迷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看到林迷受伤，凤煌惊呼：“林迷姐，你没事吧？”

林迷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冷了不少：“这鱄鱼倒是比想象中更狡猾。像是......”林迷没有将话说完，林还和凤煌着急林迷的伤势都没有在意，林枝却注意到，林迷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那件没有说出口的事。

林还眼神一凝，抓住林迷的手臂检查伤势，确认并无大碍后才压着怒气道：“为什么不让我挡在你前面。”

“这点小伤，没有大碍，赶紧去处理更要紧的事。”林迷盯着湖面，方才鱄鱼一击得手后，便腾身离开了这里，想要追上去也来不及。

在林还没有发现的地方，一股黑色的妖力在林迷的伤口处滋长。林枝看着那道黑色的妖力在伤口处扩散，脑海隐隐出现刺痛。

这个刺痛像一颗石子打破平静的湖水，原本模糊的倒影忽然清晰。

九尾狐族长想在这个幻境之中杀了我，但这个幻境应当是由林迷的记忆支撑起来，九尾狐族长无法操控这个幻境，便只能通过这个幻境，让林迷受伤的同时杀了我。可为什么，这个幻境偏偏是林迷的记忆。

林枝思及那道每次在她遇袭前都会出现刺耳的声响，有些怀疑却又十分肯定，那道声响每次都救我于危难间，想必也是像九尾狐族长一般，伸出幻境却无法影响这个幻境发生的事情，只能通过这个办法提醒我。

林枝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林还。

“是你吗？林还。”

半响的沉默让林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也是，九尾狐族长那么老谋深算，怎么可能会将他们置于同一幻境之中。

“嗯。”

鱄鱼，鱄tuan，一声

上学，难受。

见导师，难受。

做实验，倒还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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